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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4章 告别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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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休息区出来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马权背着小月走在最前面。

    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走廊比之前更窄了,两边的墙壁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混凝土表面全是细密的裂纹,幽蓝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纹里渗出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条发了光的喉咙。

    他们在往深处走,往那颗心脏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源心”的脉动越来越强——

    不是声音,是压力,是空气密度在随着那东西的心跳一紧一松,耳膜隐隐发胀。

    小月趴在马权背上,没有说话。

    她的手搂着马权的脖子,小手还是凉凉的,但不再像冰块了。

    九阳真气还在自动往她体内输送,很微弱,像快干涸的泉眼还能渗出最后一点水。

    她的呼吸很稳,脸贴着他的后脑勺,偶尔动一下,像在做梦。

    马权能感觉到小月的心跳。

    不是用耳朵听,是通过九阳真气的连接——

    那颗小小的、脆弱的、被辐射损伤的心脏,正在他的真气滋养下变得越来越有力。

    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被浇了水,根须重新抓紧了土壤。

    但这水快干了。

    十二小时。

    从阿莲说出那个数字到现在,又过去了多久?

    马权不知道。

    在这座灯塔深处,时间被幽蓝光泡软了,拉长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他只知道小雨的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流逝。

    而他背上的这个孩子——

    这个和雨儿差不多大、同样被病毒折磨、同样不该承受这些的孩子——

    正在用他的生命而活着。

    足够了。

    这笔账,早该算了。

    走廊到头了。

    不是那种被门堵住的到头,是空间突然消失了——

    面前是一堵完整的墙壁,混凝土表面没有任何门的痕迹,只有密密麻麻的裂纹,幽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脉动着。

    死路。

    马权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扫了一遍,没有门,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前进的缝隙。

    “母虫。”他说。

    阿莲从队伍中间走到前面来。

    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金色母虫趴在她掌心里,背甲上的字迹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铜色光芒——

    像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触角微微颤动,像两根在寻找气味的昆虫触须。

    “是这里。”阿莲说。

    她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很轻,很涩。“门在里面。”

    她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手掌碰到混凝土的瞬间,墙壁上的裂纹突然亮了。

    不是幽蓝光那种暗淡的、脉动的亮——

    是金色的、炽热的、像熔岩一样的亮。

    光从阿莲的掌缘渗进裂纹里,顺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蔓延开来,像血液流进血管,像根系扎进土壤。

    裂纹在发光,整面墙都在发光,金色的脉络在混凝土表面织成一张网,网的形状——

    是一扇门。

    不是画上去的,是原本就存在的。

    那些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这扇门的轮廓。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被混凝土封住了,被时间掩埋了,等着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阿莲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用力过度的抖。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涌出来,不是母虫的光——是她自己的。

    她的异能,她的生命力,她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没有被毒素污染的能量,正在被她一丝一丝地榨出来,灌进这扇门里。

    暗绿色的纹路在她手背上蔓延得更快了。

    从肘部爬向肩膀,从肩膀爬向脖颈,像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

    她的嘴角渗出血来——

    不是嘴角裂了,是毒素在内脏里翻涌,从喉咙里涌上来的。

    门亮了。

    整面墙的金色脉络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混凝土表面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露出

    不是铁,不是钢,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骨头又像石头的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和母虫背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门就此被开了。

    不是向外推开,不是向两边滑开,是融化了。

    金属表面像冰遇见了火,从中心开始消融,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

    洞口边缘还滴着发光的金属液体,滴在地上,冷却成灰白色的固体。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黑暗吞没了。

    但那空间不是完全黑暗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幽蓝色的,脉动的,一下,又一下。

    光很暗淡,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透不出来,只能从缝隙里渗出一丝丝。

    马权走进去。

    球形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大到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传回来。

    空气里没有毒气了——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不再呼呼作响,呼吸变得轻松了。

    但甜腥味更浓了,浓到不需要透过面具就能闻到,浓到像空气本身是由某种生物的体液构成的。

    正中央,悬浮着“源心”。

    马权见过“源心”。

    在灯塔外面,在废墟里,在每一个被蓝光照亮的夜晚。

    那道从灯塔顶端射向天空的蓝色光柱,那颗脉动的、像心脏一样的光球。他以为那就是“源心”。

    不是。

    悬浮在球形空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和他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它很大。直径至少十米,像一个巨大的蓝色太阳。

    但它的光透不出来——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增生组织,像癌变的肿瘤,像凝固的血块,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整颗“源心”。

    蓝光从增生的缝隙里透出来,不是均匀的脉动,是挣扎的、痛苦的、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拼命呼吸。

    那些增生组织在动。

    不是脉动,是蠕动——

    像有生命一样,缓慢地、持续地收缩着,把“源心”裹得更紧。

    每收缩一次,蓝光就暗淡一分。

    “‘源心’。”阿莲说。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悲伤。

    深不见底的悲伤。

    “它认识小雨。”阿莲说,眼睛盯着那颗被癌变组织包裹的蓝色心脏,“从雨儿被送进灯塔的第一天起,‘源心’就认识她了。

    她们的基因是同源的,她们的能量是同频的。

    小雨在崩溃,‘源心’也在崩溃。

    小雨在流血,‘源心’也在流血。”

    她转过头,看着马权。

    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她们是一体的。

    救小雨,就是救‘源心’。救‘源心’,就是救小雨。”

    马权看着那颗被癌变包裹的心脏,看了很久。

    “怎么救。”

    阿莲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球形空间的边缘,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不是站累了,是站不住了。

    暗绿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下巴,毒素在吞噬她最后的生命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全是雾气。

    “我本来想自己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从我发现自己被毒素污染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准备。

    用母虫吸收‘源心’的能量,用我自己的身体做祭品,重启核心。

    小雨太小了,她承受不了。

    只有我。

    我是她妈妈,这是我该做的。”

    她停了一下。

    手抬起来,看着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

    “但毒把一切都毁了。

    我的能量不纯了,契合度降到百分之四十七。

    不够。不够启动核心。

    我试过很多次——用母虫过滤,用药物压制,甚至想过把自己的血全部换掉。

    都不行。毒素已经和我的基因绑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只能找你。

    马权,实验体编号7。

    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唯一能模拟钥匙能量的人。”

    阿莲抬起头,看着马权。泪光还在眼眶里,但没有掉下来。

    “我恨你。

    恨你当初的选择,恨你抛下我们母女。

    但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到了最后,还要亲手把你推向绝路。”

    球形空间里很安静。

    只有“源心”挣扎的脉动声,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像一颗巨大心脏在灯塔底部痛苦地跳动。

    马权看着阿莲,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和之前在休息区里嘶吼时判若两人,和刚才听阿莲说话时一样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冷静,不是压抑,是一个已经确认了结局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所以从一开始,你引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替小雨去死。”

    不是质问。是陈述。

    阿莲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被这句话的内容震到的——

    她早就知道马权会问出这句话。

    但是被他的平静震撼到了。

    阿莲宁愿马权大声的怒吼,宁愿他质问……她、恨她、甚至动手打她。

    但马权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不。”阿莲的声音碎了,“不。我本想自己来的。

    我真的想自己来。

    从知道小雨是‘钥匙’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准备。

    我准备了这么多年。

    这几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死才能让重启的成功率更高。

    是先耗尽异能再走进核心,还是活着走进去让能量在体内爆发。

    我想了很多年。”

    泪水终于掉下来了。

    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但我做不到了。

    身体里的毒素把一切都毁了。

    我恨你当初的选择,更恨自己到了最后还要亲手把你推向绝路。

    我恨——”

    她的声音哽住了。

    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肩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

    马权没有说话。

    他看着阿莲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她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看着她防毒面具镜片后面崩溃的泪水。

    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小雨还没出生,阿莲还没有被病毒污染,他也还没有被送进实验室。

    那时候她还年轻,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了。

    马权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背上的小月。

    小月很安静。

    从休息区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眼睛看着阿莲,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小月的眼神很明亮——

    不是异能觉醒的那种亮,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的去理解大人世界时的那种明亮。

    她不懂阿莲为什么哭,不懂马权为什么这么平静,不懂“代价:死亡”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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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知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所以小月不说话,不哭闹,只是在安安静静的看着。

    马权又看向其他人。

    刘波被十方放在地上,还在昏迷。

    骨甲的碎屑在身下积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碎片在幽蓝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呼吸极弱,胸口的裂纹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张合,像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瓷器。

    但刘波依然还是在坚强的活着。

    十方站在刘波身边,金刚之身的光晕已经彻底消失了。

    和尚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手臂肌肉在微微发抖——

    背着刘波走了这么远,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十方的脊梁是直的。

    和尚双手合十,看着马权,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但马权能看出那口型——

    是一句佛号。

    火舞靠着墙站着。

    机械足的左膝关节彻底锁死了,她用右腿撑着身体,手里还攥着刘波带回来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她的眼神很硬,像一把卷了刃但还没断的刀。

    火舞没有看阿莲——

    她一直在看马权。

    从休息区开始,从“代价:死亡”那两个字浮现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马权的背影。

    李国华靠着阿昆坐着。

    老谋士的左眼晶化已经扩散到整个左脸,灰白色的结晶体像一层冰壳,冻住了他半张脸。

    右眼只能感光,但他侧着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右眼“看”向马权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晶化的疼痛,是别的什么。

    包皮蹲在角落,机械尾垂在地上,不再抽搐了。

    他的脸还肿着,左肩的枪伤用布条绑着,洇出暗红色的痕迹。

    包皮看着马权,看着阿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六。

    红色的电池图标闪烁得更急了。

    他没有看屏幕——

    大头在看马权。

    这个平时只会盯着数据看的男人,此刻没有看任何数据。

    阿昆把铁管横在腿上,低着头。

    左腿的绷带渗着血,但他没有管。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马权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我欠小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欠她的。

    她生病的时候我不在,她疼的时候我不在,她第一次喊爸爸的时候我也不在。

    我欠着我心爱的女儿。”

    他停顿了一下。

    “也欠你的。

    欠你一个交代,欠你一个选择。

    当年我选了走,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他看着阿莲。

    “这条命,早该还了。”

    “不行。”

    火舞的声音。

    她撑着墙站直了身体,机械足的左膝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但她没有管。

    “不行。”火舞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

    “马权,你听清楚了。

    你不是一个人。

    你背上背着小月,身后站着我们。

    你死了,小月怎么办?

    刘波怎么办?

    我们怎么办?”

    火舞看向阿莲。“还有你。

    你说‘源心’认识马权,渴望与他融合。

    你怎么知道?

    就因为那个虫子背上写的字?

    那也可能是‘源心’在骗你——它想吞噬马权的能量,所以让你以为只有他能救小雨。

    你凭什么相信它?”

    大头抬起头。“火舞说得对。

    我们还有时间——

    十二小时还没到。

    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用能量护盾发生器的原理做一个模拟装置,模拟钥匙的能量波动。

    契合度可能达不到百分之九十一,但只要能达到启动阈值——”

    “没有时间了。”

    阿莲的声音。

    她没有站起来,还蜷缩在地上,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源心’已经‘认识’了马权。

    从他第一次进入灯塔,从他第一次释放九阳真气,‘源心’就感知到了他。

    那百分之九十一的契合度,不是理论数据——

    是‘源心’自己测出来的。

    它在渴望着马权。

    渴望与他融合。”

    阿莲抬起头,看着大头。“你做什么装置都没用。

    ‘源心’不会回应的。

    它只要马权一个人。”

    球形空间里又安静了。

    “源心”还在脉动,一下,又一下。

    蓝光从癌变增生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微弱,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马权走到阿莲面前,蹲下来。

    “把母虫给我。”

    阿莲抬起头,看着他。

    泪水还在脸上,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崩溃,不是绝望,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挣扎,接受了那个早就知道的结局。

    她把金色母虫放在马权掌心里。

    母虫很轻。

    比看起来轻得多——

    像一片枯叶,像一只已经死了很久的虫子风干后的空壳。

    背甲上的字迹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铜色光芒,像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它会带你找到‘源心’的本体。”阿莲说,“那层增生组织是守卫长用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

    用‘蚀日’孢子,用冥族的残骸,用无数失败实验体的基因碎片。

    它在吸‘源心’的血,也在保护它。

    你要穿过那层增生,才能到达核心。”

    阿莲撑着墙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但她还是站住稳住了身体。

    “我去外面。

    守卫长的部队还在搜索你们。

    我去引开他们。”

    火舞皱起眉。“你现在的状态——”

    “够了。”阿莲打断她。

    不是凶狠,是平静。“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脏了。

    我剩下的时间,不比马权多、多少。”

    阿莲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愧疚、不舍、恨意、爱意、还有多年前的回忆、十二年来的孤独、最后这一刻的诀别。

    太多东西了,多到那双眼睛装不下,顺着眼角溢出来,从防毒面具的下沿滴落。

    “小雨……”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小雨就交给你了。”

    马权点了点头。

    阿莲转过身,朝球形空间的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马权。”她没有回头。

    “嗯。”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恨过你。

    恨了很多年。

    后来不恨了——

    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小雨生病了,我没有力气再恨任何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现在……也不恨了。”

    阿莲走出了球形空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金色母虫在马权掌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触角抬起来,指向“源心”的方向。

    背甲上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不是光芒熄灭了,是那些字融进了甲壳里,变成了母虫身体的一部分。

    它不再是阿莲的母虫了。

    它是马权的了。

    球形空间里很安静。“源心”在脉动,一下,又一下。

    蓝光从癌变增生的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马权的脸。

    他看着掌心里的母虫。

    看着那颗被癌变包裹的蓝色心脏。

    看着阿莲消失的方向。

    小月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叔叔。”她喊了一声。

    “嗯。”

    “阿莲阿姨还会回来吗?”

    马权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条阿莲消失的走廊——

    幽蓝光在墙壁的裂缝里流动,像某种古老的、饥饿的东西在耐心地等待。

    阿莲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走吧。”马权说。

    他转过身,面朝那颗被癌变包裹的蓝色心脏。

    金色母虫在他掌心里,触角直直地指向“源心”的方向。

    火舞撑着墙,用那条还能动的右腿站直了身体。

    机械足的左膝关节锁死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她咬紧牙关,但她没有出声。

    十方背起刘波。

    和尚的手臂在发抖,但他把刘波往上托了托,站稳了。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站起来。

    两个人——

    一个瞎了一个瘸了——

    互相支撑着,站在队伍里。

    包皮从角落站起来。

    机械尾垂在身后,不再抽搐了。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大头把平板塞进怀里。

    电量还剩百分之五。

    他没有看屏幕——

    他不需要看了。

    接下来的路,数据已经帮不上太多忙了。

    阿昆拄着铁管,左腿的绷带渗着血。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马权看着他们。

    “这是我的家事。”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们帮我开道就行。”

    火舞想说什么。

    “火舞。”马权看着她,“帮我开道。”

    她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马权转过身,背着小月,掌心里托着金色母虫,面朝那颗脉动的蓝色心脏。

    “走。”

    他们朝着“源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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