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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噼啪的响着。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木头烧裂的声音,能听见外面风雪的吼叫,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俘虏被绑在铁椅上。
那把椅子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生锈的铁炉子焊着椅背,坐上去逃不掉。
俘虏的手反绑在椅背后,脚踝用绳子捆在椅腿上,绳子勒进肉里,勒出青紫色的印子。
他低着头,不说话。
包皮蹲在火堆另一边,眼睛一直盯着他。
包皮的左手手腕缠着绷带,绷带
那是刚才被俘虏咬的。
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
他的机械尾拖在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还是木的,不听使唤,但尾巴尖一直对着俘虏的方向,像一条随时会扑出去的蛇。
刘波靠在门口,骨甲已经收回皮肤下,但那些绿色的斑点还在。
它们在火光里泛着暗淡的光,像一堆腐烂的萤火虫。
刘波的眼睛看着门外,看着两公里外那三个一动不动的红点,但耳朵一直在听着屋里的动静。
火舞坐在马权旁边,刀放在腿上,手按在刀柄上。
她的机械足伸在火堆边烤着,那道绿痕在脚踝上,在火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火舞的眼睛一直盯着俘虏,盯着他低下去的头,盯着他偶尔动一下的肩膀。
十方盘腿坐在李国华旁边,双手合十,眼睛闭着。
和尚的嘴唇微微动着,在诵经。
诵的是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像水淌过石头。
李国华靠着墙,双腿肿着,紫青色的皮肤看着吓人。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捕捉每一个声音——
俘虏的呼吸,俘虏的心跳,俘虏偶尔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头蹲在通讯设备旁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划动。
他的脸被屏幕光照得惨白,眼睛
大头正在破解那三个侦察兵留下的通讯器里的加密信号。
马权站了起来。
他走到俘虏面前,蹲下来。
俘虏慢慢抬起头。
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下巴上有几道冻伤的疤。
嘴唇干裂,裂口里渗着血丝。
眼睛里有血丝,有恐惧,还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种光马权见过,是将死之人才有的光。
“你叫什么?”马权问。
俘虏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马权,嘴唇抿着。
马权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说:
“你嘴里的东西,自己吐出来,还是我帮你掏?”
俘虏的瞳孔缩了一下。
马权继续说:“毒囊。
在左边槽牙后面。
咬破了,十秒内毙命。
对吧?”
俘虏的喉结动了动。
马权伸手,捏住俘虏的下巴,一使劲。
俘虏的嘴张开了。
左边槽牙后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囊状物,用胶布粘在牙龈上。
马权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个毒囊,轻轻一扯。
胶布撕下来的声音很轻,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毒囊被扯出来,黑色的,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软软的,像一颗葡萄。
马权看了它一眼,然后扔进火堆里。
火堆里嗞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然后是一股刺鼻的苦味。
俘虏的脸白了。
马权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又问了一遍。
俘虏的嘴动了动,然后说:
“张……张磊。”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哪的人?”
“不知道。
从小就……就在北极星号。”
马权的右眼跳了一下。
“从小?”
俘虏点头:
“实验体。编号EP-09。”
屋里静了一瞬。
大头抬起头,看着俘虏。
刘波转过头,看着俘虏。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但手指紧了一下。
十方的诵经声停了。
李国华的耳朵动了动。
马权看着俘虏,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的冻疤。
“EP-09。”马权重复了一遍。
俘虏点头。
“也是阿莲的……”
“不是。”俘虏打断他,“阿莲是EP系列的总负责人。
但她不直接管我们。
管我们的是零。
EP-02。”
马权的眉头皱了一下。
零。
昨天那个女的。
那个和另一个阿莲一模一样的人。
“零是什么人?”马权问。
俘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和你一样的人。”
马权看着他。
俘虏说:“EP-02。
最早的实验体之一。
代号‘镜像’。
能力……是复制。
她能复制任何人的外表,任何人的声音,任何人的异能。
但只能复制,不能创造。
复制来的异能,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马权的手按在剑柄上。
“她昨天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俘虏看着他:“哪一句?”
“EP-07。我。”
沈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的编号是EP-07。
代号‘源血’。档案里有。
我见过。零给我们看过。”
马权的右眼又开始庝痛了。
那股刺痛从眼角开始,像针扎,像火烧,但他忍住了。
“阿莲呢?”马权问,“她在哪?”
俘虏说:“灯塔。
第十层。”
“小雨呢?”
俘虏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EP-03。也在第十层。但……”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什么?”
俘虏看着马权,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让马权心里一紧。
“她已经……不太像人了。”
马权的手攥紧了。
俘虏说:“基因崩溃的后遗症。
她的身体在变异,但异能又一直在修复。
反反复复,三年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舱里,只有阿莲去的时候才会醒一会儿。”
马权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能醒?她能说话?”
俘虏摇头:“不能。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但会看。用眼睛看。
阿莲说,她认得人。”
马权的眼睛红了。
火堆噼啪响着,没有人说话。
包皮看着马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
火舞坐在马权旁边,手按在刀柄上,没动,但她的眼睛红了。
十方又开始诵经,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李国华的脸对着俘虏的方向,耳朵微微动着。
老谋士也在听,听俘虏的呼吸,听俘虏的心跳,听俘虏说的是真是假。
刘波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但肩膀绷得很紧。
大头低着头,盯着屏幕,但他的手指停住了,没再划动。
俘虏看着马权,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然后说:
“你真的是EP-07?”
马权没说话。
俘虏说:“零说,EP-07是很特殊的。
是所有实验体里,唯一一个‘完整’的。
异能稳定,基因稳定,没有副作用,没有崩溃迹象。
阿莲用了很多年,才把你造出来。”
马权的手在发抖。
俘虏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马权看着他。
俘虏说:“因为你的基因来源,不是人工合成的,是天然的。
是从‘源心’里提取出来的原始样本。
零说,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和‘源心’直接匹配的实验体。”
马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源心。
又是源心。
那个在灯塔
那个阿莲进去了再没出来的地方。
那个控制着实验体生命维持系统的东西。
“源心是什么?”马权问,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俘虏摇头:“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没人知道。
只有阿莲知道。
零可能也知道一点,但她不说。”
马权盯着他,盯了几秒,然后问:
“阿莲进去干什么?”
俘虏愣了一下:“进去?进哪?”
“源心。反应堆。”
俘虏的眼睛瞪大了。
“她……她进去了?”
马权看着他的表情,眉头皱起来。
“你不知道?”
俘虏摇头,摇得很用力:
“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我以为她还在第十层,还在守着EP-03……”
他顿了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
“几天前……几天前她确实离开了第十层。
说是要去处理什么事。
我以为她是去指挥作战,
去对付你们……她……”
他没说下去。
马权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恐惧,知道他没有撒谎。
他真的不知道。
阿莲连自己最亲近的手下都没告诉。
她一个人进去的。
一个人,进了那个叫“源心”的地方。
几天了。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阿莲的,小雨的。
一个在灯塔第十层,守着快要不行的女儿。
一个在灯塔
她们都在等着什么。
也许在等他。
也许在等他的血。
也许在等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大头忽然喊了一声:
“队长!”
声音很响,很尖,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马权转身,大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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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的平板接在那个侦察兵的通讯器上,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数据。
他的脸被屏幕光照得惨白,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
“我破解了加密通道。”大头说,声音都在抖,“这玩意儿连着灯塔的内部系统,里面存着最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
你猜我在轨迹交叉点上找到了什么?”
他点开一个文件。
屏幕上跳出一行坐标:
北纬89°57‘,西经118°23’
大头看着马权,眼睛里闪着光。
“这不是普通坐标,队长。
这是‘源心’反应堆的入口坐标。
档案里提过,那个反应堆就在灯塔正下方三百米。
控制着整个灯塔的能源系统,也控制着……”
大头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也控制着所有实验体的生命维持系统。”
马权盯着那行坐标,一动不动。
大头继续说:“还有。
这个坐标的访问记录显示,在过去三个月里,有人反复进入。
访问者的ID是……”
大头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马权:
“A-001。阿莲的编号。”
马权的手在发抖。
火舞走过来,看着屏幕。
“所以,她一直在进去,一直在找什么?”
大头点头:“对。而且最后一次访问记录,是三天前。
三天前,她进入‘源心’反应堆,至今没有离开的记录。”
马权猛地转身,盯着俘虏。
俘虏的脸白得像纸。
“她进去干什么?”马权问,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俘虏看着他,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说!”
俘虏的喉结动了动,然后说: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从来不跟我们说。
但有一次,我听见她和零吵架……”
“吵什么?”
俘虏说:“三天前,就是她进去的那天晚上。
我在第十层的走廊里值班,听见她们在房间里吵。
门关着,但声音很大,我能听见一些。”
马权盯着他。
俘虏说:“零说,你不能这么做。
阿莲说,我必须这么做。
零说,那是你的丈夫。
阿莲说,我知道。
零说,他会死的。
阿莲说,我知道。”
俘虏看着马权,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然后零说,就算他愿意,你也不能让他这么做。
他是EP-07,是唯一一个完整的,是‘源心’选中的。
如果他死了,整个计划就完了。
阿莲说,我不管什么计划,我只管小雨。
零说,小雨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阿莲说,她是我女儿。”
俘虏顿了顿,喘了一口气。
“然后零说,他会恨你的。
阿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恨就恨吧。
只要能救小雨,恨我一辈子也行。”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在噼啪响,只有风在外面吼。
马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马权慢慢的转过身,走回火堆旁边,蹲下来,解开包皮手腕上的绷带。
包皮的手腕肿得老高,两个血洞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青紫色,像烂掉的葡萄。
青色的纹路像活的,在皮肤
马权把手指按在包皮的手腕上,九阳真气探进去。
毒是慢性的,不致命,但会让局部组织坏死。
如果不处理,这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马权闭上眼睛,真气缓缓输入。
包皮疼得呲牙咧嘴,但咬着牙没喊出来。
他的机械尾拖在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完全不听使唤,像一根死木头。
包皮看着自己的尾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懊恼,心疼,还有一点委屈。
十分钟后,毒素被逼出大半,伤口周围的血色开始恢复。
马权睁开眼睛,用布条重新给包皮扎好。
“三天换一次药。”他说,“十天左右能好。”
包皮点点头,没说话。
马权站起来,走到俘虏面前。
俘虏看着马权,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说的,我会去核实。”马权说,“如果是假的,我会回来找你。”
俘虏说:“没有假的。
我已经背叛了他们,没必要再骗你。”
马权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零说的那个‘他会死的’,是什么意思?”
俘虏摇头:“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但我猜,大概和‘源心’有关。
那地方……不是活人能随便进的。”
他看着马权,顿了顿,又说:
“零说过,‘源心’是活的。
它有意识。它在选人。
选中的人,可以进去。
没选中的,进去就会死。”
马权的眉头皱起来。
“选中?”
俘虏点头:“对。
就像你。
零说,你是‘源心’选中的第一个。
所以你的基因是完整的,你的异能是稳定的,你没有崩溃。
其他实验体,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不完整的,都是次品。”
马权的手按在剑柄上。
“那小雨呢?”
俘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小雨是特殊的。
零说,她是‘钥匙’。
不是被选中的,是被造出来的。
专门用来开启什么东西的。”
马权盯着他。
俘虏说:
“我不知道要开启什么。
真的不知道。
但零说过,如果‘源心’是锁,小雨就是钥匙。
如果小雨死了,钥匙就没了。
如果钥匙没了,‘源心’就永远打不开了。”
马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钥匙。
小雨是钥匙。
阿莲说的那句“小雨是‘源心’选中的钥匙”,原来是真的。
不是比喻,不是形容,是字面意思。
小雨是钥匙。
是开启那个东西的钥匙。
马权的手在发抖。
火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刘波也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包皮站起来,走过来,机械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十方扶着李国华,也走过来。
七个人,站在火堆旁边,看着俘虏。
俘虏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眼睛,然后说:
“我知道的就这些。都说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杀了我吧。
反正我也活不了。”
马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杀。”
俘虏愣了一下。
马权说:
“等我们回来。
如果说的都是真的,放你走。
如果有假的,再杀。”
俘虏看着马权,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你不怕我骗你?”
马权没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像三只眼睛,一直看着他。
但马权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阿莲在里面。
在灯塔
在“源心”反应堆里。
三天了。
她一个人。
在等着他。
不管等的是什么,他都要去。
身后,包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
“队长,你说……阿莲嫂子到底想干什么?”
马权沉默了几秒,说:
“不知道。”
包皮说:“那咱们去了,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马权回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马权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会。”马权说,“可能会死。
可能会发现不该发现的。
可能会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不去,会更后悔。”
包皮沉默了。
火舞站起来,走到马权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和马权一起看着外面的风雪。
刘波也站起来,走过来。
十方扶着李国华,也走过来。
大头收起平板,也走了过来。
七个人,站在门口。
外面是风雪,是黑暗,是那三个一动不动的红点。
里面是余烬,是阴影,是那行坐标。
马权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天亮出发。”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风雪还在吼,那三个红点还在。
俘虏坐在铁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站在门口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绑着的双手,看着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青紫色印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七个人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火堆慢慢暗下去。
余烬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然后很快熄灭。
风还在吼。
雪还在落。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
但天亮之后,他们会出发。
往北走。
往那个坐标走。
往阿莲和小雨在的方向走。
不管等在前面的是什么。
天亮就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