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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实验楼走廊,水泥地面上映着窗框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棋盘。赵小虎站在三楼拐角处,手里攥着那张写着“307”的纸条,纸条被汗浸得有点潮了,额头还冒着汗,亮晶晶的。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落下去,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屋里已经有人在走动。几台仪器嗡嗡响着,声音不大,但一直在,像背景的底噪。墙上挂着的示波器屏幕一闪一闪,绿莹莹的光扫过天花板。他蹑手蹑脚地往里走,脚跟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尖,肩膀上的帆布包沉甸甸的,焊枪头儿碰着铁架发出“叮”一声轻响,很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没人抬头看他,但有个人从桌后抬了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低头继续写数据,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赵小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走到靠墙的一排操作台前。他记得陈默老师说过的——先观察,别乱碰。可目光一扫到中间那台带数字屏的记录仪,心跳就快了半拍,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那是他只在资料图上看过的型号,黑白的照片,现在正亮着绿灯,打印纸缓缓吐出一行行曲线,像心电图一样。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脚尖过了黄线,身子往前探,想看清上面的数值。背包带不知怎么勾住了支架横杆,他一转身,带子一扯——“哐”地一声,整台机器歪倒下来,底座砸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闷响,像什么东西摔碎了。
屋里一下静了。所有声音都停了,连仪器的嗡嗡声都像是被掐住了。
“谁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椅子腿蹭着地,吱呀一声,“这可是刚调好的采集系统!”
“第一天来就碰设备?懂不懂规矩!”另一人快步过来蹲下检查接口,手指拨着线头,眉头拧成疙瘩。
赵小虎僵在原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手指抠着包带,指节泛白,说不出话。他看见那台机器侧面裂了道缝,塑料壳翘起来,显示屏黑了,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腿都软了半截,膝盖发虚。
脚步声从隔壁传来,皮鞋踩在地上,笃、笃、笃,节奏不快。陈默穿着白大褂走进来,衣襟敞着,没系扣子。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弯腰把设备扶正,伸手摸了摸外壳边缘,又翻过机身看了看底脚螺丝,手指拧了一下,再拨了拨电源线插头,插头松了,他重新按紧。
“人没伤着吧?”他问,声音不高,像在问今天天气。
赵小虎愣了一下,嘴巴张着,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赶紧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没有。”
“那就好。”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手掌上有点灰,“人都会犯错,关键是看错哪儿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屋里静,谁都听得见:“可这是核心数据采集端,重启至少耽误两小时,下午的测试怎么办?”
“耽误就耽误。”陈默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要紧的事,“机器坏了能修,人要是吓跑了,谁来发现问题?”
他转头看向赵小虎,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不轻:“你刚才想看什么?”
赵小虎声音发紧,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想……看看电压波动值。我看它一直在跳,怕是不是出问题了,想确认一下。”
陈默点点头,下巴点了一下:“有怀疑是对的。但它不是靠眼睛盯出来的,是靠距离判断。”他指了指脚下划的黄线,油漆还有点反光,“你看这儿,离设备三十公分以内,非授权不得入。不是管你,是保你。万一漏电,这个距离能保命。”
赵小虎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着。
“来,一起拆开看看。”陈默拿起工具盒,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扳手、螺丝刀码得整整齐齐,“你说说,你觉得哪儿最容易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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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虎犹豫了一下,手指抬起来,指着底部:“接线柱那里,刚才摔的时候响最大,像是金属磕金属的声音。”
“不错。”陈默拧开螺丝盖,螺丝一颗颗落在手心里,“确实松了两个点。不过你发现没?这个支架设计本身就不牢,重心偏了,底座太轻。加个卡扣就能解决。你这一碰,反倒提醒我们该改了。”
他说着,顺手递过一把小扳手,手柄上还带着余温:“你扶着壳体,我拆主板。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先断电,再移动,别硬拽,明白吗?”
“明白了!”赵小虎接过工具,手还有点抖,指尖发颤,但动作稳了下来,扶着壳体不敢动。
两人蹲在地上忙活了二十分钟。陈默一边查线路一边讲,声音不紧不慢:“咱们这儿不讲资历,只讲结果。你能发现问题,比按部就班强十倍。但方法要对,不然好心办坏事,好心也会变成添乱。”
赵小虎一边听一边记,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铅笔夹在耳朵上,取下来就写,字迹潦草,连铅笔掉地上都顾不上捡,还是旁边人帮他拾起来的。
等机器重新启动,屏幕亮起稳定信号时,屋里的气氛也缓和了。先前说话最冲的那个技术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日志,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说了句:“重启后数据连续性良好,影响不大,丢了几组无效采样,不碍事。”
陈默直起身,腰响了一下,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天暂停常规任务两小时。趁着这机会,把所有固定设备都查一遍稳定性,顺便加装防护架。赵小虎,你负责记录每台设备的改装建议,待会儿汇总给我。”
赵小虎睁大了眼,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我?”
“不然叫谁?”陈默笑了笑,嘴角往上提了提,“你不是想学吗?从写报告开始。”
有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闷闷的。随后便有人主动递来表格本和测量尺,尺子塞进他手里。赵小虎接过去,挺直腰板坐下,一笔一画写起来,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连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十点半,设备全部恢复正常运行。赵小虎独立完成了第一份数据录入,虽然慢了些,但零误差,一个数都没错。他把打印纸递给陈默时,手心全是汗,纸边都湿了。
陈默扫了一眼签名栏,看到“赵小虎”三个字端端正正写在右下角,点点头:“不错,明天还能来。”
“真的?我没被赶出去?”赵小虎声音都高了八度,带着点颤。
“我说过,试三天。”陈默把纸折好塞进文件夹,纸边对齐,“这才第一天上午,别急着庆祝。下午还有活。”
赵小虎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屁股刚抬起来,又被旁边人拽了一把:“小心撞灯管!那灯管上周刚换的!”
中午前,实验室恢复了日常节奏。有人调试代码,键盘噼里啪啦响;有人校准传感器,探头在设备上移来移去。赵小虎抱着登记册来回跑,帮着贴标签、理线缆,线缆一根根捋直,用扎带捆好。没人再提早上的事,仿佛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设备巡检,谁都没放在心上。
陈默坐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绿线起起伏伏。偶尔侧头指点几句,手指在屏幕上点着。赵小虎应得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本子上全是字。
阳光移到了操作台边缘,照在刚装好的护架上,铁架子的边缘反着一点光,亮亮的,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