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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移到了操作台边缘，照在刚装好的护架上，铁架子的边缘反着一点光，亮亮的，一闪一闪的。陈默坐在主控台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咚、咚，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曲线，绿线起起伏伏，像心跳。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节奏，有人低声讨论参数，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调试代码，键盘噼里啪啦响；赵小虎抱着登记册在几台设备间来回跑，动作比刚来时利索了不少，鞋底蹭着地，沙沙的。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笃、笃、笃。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探身进来，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有点皱。他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点了点头，下巴点了一下。
陈默起身迎过去，椅子没响。两人走到靠墙的资料柜旁，墙角堆着几箱旧零件。那人把信封递过来，压低声音，像怕人听见：“刚从外头传回来的消息，加密渠道确认过，来源可靠，我们的人盯了很久。”
陈默没说话，撕开信封抽出几张纸。纸是普通的打印纸，边角有点毛。最上面是份打印粗糙的技术简报，标题印着黑体字：《赛伦科技AI原型机测试进展通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第二页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像素不高，看得出是偷拍的——一台黑色主机，面板上几个指示灯亮着，连接着多台终端，屏幕上的界面跳动着类似神经网络的结构图，一层一层的节点连成网。
“他们已经做出可运行的原型了。”情报人员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内部代号‘灵析’，功能和咱们预判的仿制方向一致——图像识别、语言生成、自动优化路径。初步测试准确率到了82%，虽然还不稳定，散热也有问题，但三个月内大概率能推向市场。”
陈默翻到第三页，是一段摘录的发布会预告稿，打印的，写着“革命性智能系统即将面世，重塑行业格局”，措辞很大。他眯了下眼，把纸翻过去，背面还有一行手写补充，字迹潦草：“已确认有国内企业收到合作邀约，可能涉及数据共享。”
他把资料捏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纸边被攥出褶子，脸上却没显出什么波动，镜片后面的眼神还是那样平。
“还有别的吗？”他问。
“暂时没有。我们的人还在跟进第二批信息，包括他们的算法架构细节和硬件配置清单，拿到就送过来。不过……”那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对方这次动作很密，发布节奏压得很紧，像是铁了心要抢首发，一天都不肯等。”
陈默点点头，下巴点了一下。把资料收进文件夹，顺手塞进抽屉锁好，钥匙转了两圈。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十七分，秒针还在走。离午饭还有四十分钟。
他转身走回主控区，拍了两下巴掌，啪、啪。声音不大，但在屋里很响。
“大家停一下。”
实验室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键盘声停了，讨论声收了，几个技术人员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赵小虎也停下记录，笔悬在半空，墨水差点滴下来。
“临时调整任务安排。”陈默说，语气还是平常那样慢条斯理，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进空气里，砸得实实的，“从现在起，所有非核心项目暂停两周，资源全部向‘升级术’优化模块倾斜。重点突破，别搞铺摊子。”
有人皱眉，眉心挤出竖纹：“那上周刚启动的传感器校准呢？那边催得紧，合同都签了。”
“先放一放。”陈默说，手撑在桌沿上，“我刚收到消息，外面已经有同类技术冒头了，比我们预想的快。如果我们不往前跳一步，等人家产品一出，咱们这些努力就得跟着改名字叫‘复刻版’。到时候不是技术问题，是面子问题。”
这话让屋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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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他们还在测试阶段吗？准确率才八成出头。”另一个年轻技术员问，身子往前探着，“真能这么快推出来？优化也得要时间吧。”
“别人能做到哪一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走在前头。”陈默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笔帽拔开，画了个简单的流程框，方方正正的，箭头往下指，“‘动态迭代优于静态部署’——这是我们早就定下的方向。现在的问题不是做不做，是怎么做得更快、更稳、更难被抄走。他们要学，就让他们学个慢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白板，面对着所有人。
“接下来两周，所有人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漏洞预测模型，重点模拟外部攻击路径，把能想到的攻击方式都列出来，别漏。第二组主攻自修复协议，目标是在系统受损后十分钟内完成关键模块重建，断了还能接上。第三组做性能跃迁算法，我要看到在不增加算力的前提下，响应速度至少提升三倍，不能光靠堆硬件。”
他说完，环视一圈，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我知道这节奏有点猛，但没办法。对手已经在跑道上了，我们不能还在系鞋带。等人家跑出去了，你再系就晚了。”
没人再说话。有人低头翻笔记本，纸页哗啦响；有人已经开始拆分任务表，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赵小虎站在角落，听着听着忘了合上嘴，嘴张着，直到旁边人碰了他一下，胳膊肘怼了一下，才猛地回神，把嘴闭上。
“你也不闲着。”陈默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去把所有旧版测试日志调出来，按时间线整理成对比图表，标注出每次迭代的关键改进点。下午三点前交给我。”
“啊？我？”赵小虎愣住，眼睛睁大。
“不然叫谁？”陈默笑了笑，嘴角往上提了提，“你不是想学真本事吗？真本事的第一课，就是看别人怎么犯错。看多了，自己就不会犯了。”
赵小虎脸一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明白！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跑，脚步已经迈出去，又被叫住。
“别急，先去领新权限卡。”陈默抬了抬手，“以后这类资料可以看了，但记住一句话——嘴严点，手勤点，别让人看出你在学什么。学成了再说。”
赵小虎重重点头，这次脚步比刚才更稳了，没再跑，走得稳稳的，脊背挺直。
陈默坐回主控台前，打开加密终端，输入一串指令，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出十几个待办事项，一行一行的，他一项项划掉旧计划，重新标注优先级，红笔标了几个重点。灯光映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细密的蓝光，亮亮的。
实验室重新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明显比之前快了一拍，像拧紧了的发条。有人端着水杯匆匆走过，杯底在桌上磕出轻响，咚的一声；有人蹲在地上接线，嘴里念叨着接口编号，一遍一遍的。
陈默盯着任务进度表，手指继续轻轻敲着桌面，咚、咚，节奏不紧不慢。他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井，水面不动，底下却有暗流在加速奔涌，看不见，但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