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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8章 何婉宁的算计,新的阴谋
    上午十点十七分,阳光从百叶窗缝挤进来,一道一道斜铺在工作台上。陈默低头在笔记本上誊测试数据,笔尖走得稳,一行行数字列得齐整。身后,沈如月翻图纸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偶尔夹一句自言自语的嘟囔,像怕吵着他,又忍不住要念出声。

    

    他刚合上本子,窗外人影一晃。校工老李提着个绿漆铁皮水壶路过,脚在门槛边刹住,伸手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小陈,办公室有人等你呢。”

    

    陈默“嗯”了一声,没抬眼。这个点来找的,跑不出那几样——系里催项目进度、哪个学生借仪器、或是推销实验器材的业务员。他把钢笔插进笔筒,顺手把昨夜那叠布线优化稿连同牛皮纸袋一起推进抽屉,起身时椅子腿蹭地,闷响一声。

    

    走廊比早晨凉了。东头的木窗半敞着,风灌进来,带着点食堂飘过来的葱花味儿。公告栏上那些讲座海报、调课通知被吹得边角直掀,啪啪地响,像拍巴掌。他一路走到东侧办公楼,推开那扇漆面龟裂的黄漆木门。

    

    何婉宁坐在靠窗那张旧木桌前,手里捧着个搪瓷杯,杯口印的“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漆皮都磨淡了,是学校前年发的劳保慰问品。她今天换了身打扮——米白高领毛衣,外头罩件深灰呢子外套,头发一丝不乱地在脑后挽成个低髻,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豆粒大小,泛着柔光。听见推门声,她抬起眼,嘴角随即弯起来:

    

    “等了一会儿,没耽误你正事吧?”

    

    “不耽误。”陈默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门轴涩了,合拢时“吱呀”一声。他在自己那张堆满资料册的桌前坐下,“有事?”

    

    何婉宁放下搪瓷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一圈,才从身侧拎起那只深棕色的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夹。封皮上印着烫银的商会标识,她没急着递,搁在桌沿往前推了半寸:“上周我回去,跟几位做电子元件的本地朋友聊了聊。他们听说咱们这边的科技扶持政策有窗口期,挺感兴趣的。我先来听听你的意思,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陈默没伸手接那份文件,只是点了点头:“哦。合作,具体想怎么搞?”

    

    “又不是要你当场签军令状。”她笑了笑,语气放软了些,像哄人,“就是大家坐下来聊聊,资源怎么互补,方向怎么对齐。毕竟现在市里重点盯着高新技术这块蛋糕,你们公司又正好在风口尖上——难免有人,眼睛红。”

    

    她说话时视线落在他脸上,语调不疾不徐,像在讲今早雾大、明儿要降温。陈默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

    

    ——上周她来,也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边喝茶一边问“你们融资架构是怎么搭的?外部审计进场了吗?”他当时只当是投资方的例行好奇,随口应了几句。现在那些话回响起来,句句都像提前打下的楔子。

    

    “眼睛红。”他抬起眼皮,迎上她的视线,“所以你是替别人来探底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她笑意没减,眼尾细纹深了一点,“我只是觉得,有些企业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技术积累不见得比谁差,结果连投标门槛都摸不着,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你也别太苛责人家。”

    

    “不平衡就回去把产品做好。”陈默拉开抽屉,抽出张空白登记表,纸是新裁的,边沿还锋利,他往她面前一推,“你真心想牵线,就让他们把资质材料递上来,走正规申报通道。能看的,我不会拦。”

    

    何婉宁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几秒,忽然“嗤”地笑出声,肩膀松下来:“你这人,真是一点缝都不给人钻。”

    

    “不是钻不钻的问题。”他把表格又往前推了一寸,纸角压在她文件夹边上,“是规矩。谁要合作,按规矩来。”

    

    她没接那张表,反而站起身,绕到窗边。窗台上一盆吊兰,叶子蔫蔫地耷拉着,她伸手拨了一下。楼下操场几个学生正在打羽毛球,白羽在空中划出弧线,球拍挥动的声音隐隐传上来。

    

    “你说得对。”她背对着他,声音轻了些,“有时候我也觉得,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不该绞在一锅里煮。”

    

    陈默没接腔。

    

    她转回身,重新落座,那层紧绷的东西似乎卸下来一些。她把文件夹收回包里,语气自然得像换了个频道:“其实今天来,除了合作的事,还听说——你们马上要竞市科委那个通信中继站项目?”

    

    “消息倒快。”他淡淡道。

    

    “这种盘子,盯的人不少。”她像随口闲聊,“而且你们技术方案太新了,年轻人,出成果这么快,难保没人嘀咕:会不会有国外背景支撑?毕竟你年纪摆在这儿,拿出来的东西却像沉淀了十来年。”

    

    陈默这回没低头,直视着她:“你在提醒我,还是在帮我放风?”

    

    “陈述事实而已。”她耸耸肩,呢子外套的肩线跟着动了动,“换我是你,就提前把研发日志、实验记录都整理齐整,省得到时候被人揪着审。”

    

    屋里静下来。墙上的老式电钟,秒针走一步,咔嗒,咔嗒。

    

    她最后端起搪瓷杯,把剩的那口凉茶喝了,杯子搁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该说的我都说了。合作的事,你考虑。至于别的……”她顿了顿,拎起包,“我不会再往私人关系里掺和。”

    

    门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陈默没动。他盯着那只搪瓷杯,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浮着层细碎的白沫,正缓缓聚拢。他伸手去挪杯子——指腹触到底下压着的一角硬纸。

    

    一张对折的便签,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杯垫底下的。

    

    他展开,一行字迹娟秀,墨色新鲜:“周三下午三点,南区茶楼‘清和轩’,几位负责人都会到场详谈。”

    

    他看完,把纸条对折,再对折,捏成一小团。指节发力,纸团瘪下去。手腕一扬,一道弧线落进废纸篓,轻响。

    

    二十分钟后,他在财务室门口停下。管账的小王正对着一摞票据打算盘,噼噼啪啪。陈默扶了扶门框:“最近所有对外报送的报表,包括股权结构和资金流水,暂停发送。除非我本人签字。”

    

    小王抬头,笔尖悬在账本上空:“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预防。”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波澜,“外头风声杂,别给人递刀子。”

    

    回到办公室,他从抽屉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纸页脆了,翻动时沙沙响。找到那个名字,他拿起话筒,拨号。嘟——嘟——第三声,接起来。

    

    “老周,帮我查个事。”他声音压得低,“最近半个月,有没有人以投资、合作或者尽调的名义,调我们公司的工商备案、专利归属、诉讼记录?尤其从港城那边过来的。”

    

    电话那头愣半秒,随即笑起来:“哎,又要当福尔摩斯?”

    

    “不算盯人。”陈默往后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吱呀。他望着天花板,那里有片水渍,像摊开的荷叶,“就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递话。”

    

    挂断电话,他没再动。

    

    窗外的光缓缓挪着,把搪瓷杯的影子拉长,又揉扁。杯底那圈水渍早已干透,在桌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像退潮后沙滩上的痕迹。

    

    他就那样坐着,没走,也没开灯。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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