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切的付出在敖皇看来,都是值得的。
当雷劫散去,当大道轰鸣归于平静,它睁开眼,第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天地。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仿佛蒙在眼前的薄纱被揭开,世界露出了它最本真的面目。
天地之间,飘散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道韵。
那些道韵有的璀璨如星河,有的暗淡如萤火,有的正在诞生,有的正在消散。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片天地的根基。
敖皇抬起龙爪,轻轻一握。
一缕道韵便落入它掌心,温顺地臣服于它的意志。
它随手一挥,那缕道韵化作一道法则,融入天地之间。
这就是归一境。
超脱了神通的范畴,触摸到了法则的层面。
敖皇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它成功了。
它开创了自己的法,得到了大道的认可,终于踏入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境界。
但它并没有松懈。
因为它知道,归一境之上,尚有祭道绝境。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真正无敌于世的至高存在。
不达祭道,不得无敌。
这是万族共知的铁律。
敖皇回到龙巢时,父亲已经年迈。
那位曾经统御万妖的妖皇,如今也显出了老态。
有人劝它继承妖皇之位,与其他各族的妖皇共同拱卫妖族,抵御人族日益强大的攻势。
敖皇拒绝了。
它说,自己修为尚浅,不足以担当如此重任。
实际上,它只是不想被这些俗事牵绊。
它要的,从来都是变强,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超越一切。
于是它再次投入到修行之中。
归一境的修行,比它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一重天便是一道天堑。
它用了整整六千年,才从一重天突破到二重天。
六千年。
对于普通生灵来说,这是一段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
但对于归一境的修士而言,这只是弹指一挥间。
越修行,越感到大道巍峨。
越修行,越觉得自己渺小。
敖皇没有放弃。
它继续闭关,继续苦修,继续在那条孤独的道路上踽踽独行。
时间如流水,悄然逝去。
在它两万多岁那年,人族和妖族之间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
那场大战持续了数百年,双方都死伤惨重。
无数大能陨落,无数传承断绝。
敖皇没有参与。
它盘踞在自己的禁地之中,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战后,许多妖族骂它不配为龙族太子,骂它贪生怕死,骂它忘本。
敖皇没有辩解。
它只是默默地离开了龙族。
离开的那天,它站在龙巢之巅,最后一次俯瞰那片生养它的土地。
身后,没有一个族人愿意追随它。
它想,或许只有自己达到那传说中的祭道境,才能真正为妖族带来和平。
不是靠战争,不是靠杀戮,而是靠绝对的力量。
让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绝对力量。
敖皇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禁地,继续潜心修行。
三万岁那年,它突破到了归一境四重天。
那一刻,它已经超越了父亲,成为了龙族有史以来最强的存在。
可它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因为它发现,前路依旧渺茫。
天地在枯竭。
大道在消散。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正在崩塌的大地上奔跑,无论跑得多快,都逃不过最后的覆灭。
敖皇翻阅了大量古籍,终于找到了答案。
上古时期的那场血神之战,伤了天地的根本。
大道崩裂,法则残缺,世界再也无法承载更多的道韵。
那些古籍上说,血神以一己之力对抗九天十地,将整个时代拖入了末法深渊。
战后,天地便开始了不可逆的衰败。
敖皇沉默了。
它平静了万年的心,再次被焦虑吞噬。
在大道面前,它失了坦然。
它开始恐惧。
恐惧自己永远无法达到祭道境。
恐惧自己会在某一天,像那些陨落的大能一样,化为尘埃。
恐惧自己一生的追求,最终只是一场空。
怎么能不恐惧?
如若它不曾见大道之巍峨,或许并没有那么多的执念。
可是它已踏足世间绝巅,见识过的最高处的风景,却依旧无法更进一步。
这怎能不让人心生绝望?
这种恐惧,让它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它把目标转向了曾经的族人。
龙族乃是万万生灵当中顶尖血脉。
除去占据了天地道法之最的人族,便当属龙族是最强。
它们一生下来便拥有强健的体魄,自带镇压一切的龙气,还能够在成年之时诞生印带着祖先术法的龙珠。
可以说龙族是这天地的宠儿。
所以……吞噬它们,提升自己。
在突破归一境时,它早已抛却龙珠,走在了自己的路上。
龙族的血脉传承,对它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同族的血肉,不过是它修行的养料罢了。
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敖皇悄悄返回了龙巢。
那一夜,龙巢血流成河。
老牌的归一境强者,早在那场人妖大战中被消耗殆尽。
剩余的龙族,根本不是敖皇的对手。
它大肆屠杀,吞噬龙血,炼化龙魂。
短短三千年,妖族被它屠杀大半。
许多古老的传承,就此断绝。
而敖皇的实力,也在这无尽的杀戮中,一路突破到了归一境六重天。
它成了妖族唯一的王。
可这王座,是用同族的尸骨堆砌而成。
敖皇不在乎。
它在乎的,只有那条通往祭道的路。
它已然因痴癫狂,因道疯魔!!
时间依旧无情地流逝。
当敖皇突破到归一境八重天时,它已经五万岁了。
五万岁。
即便是对于龙族来说,这已经是极其漫长的寿元。
它的身躯开始腐朽。
昔日能够轻易撕裂空间的利爪,如今变得迟钝。
能够硬抗天劫的鳞甲,布满了裂纹。
能够洞穿虚空的金色龙瞳,如今也染上了一层灰雾。
它感到了死亡的逼近。
那种感觉,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敖皇不甘心。
它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
它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可祭道境,依旧遥不可及,那扇门,依旧紧紧关闭。
敖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它开始疯狂地寻找延寿之法,寻找突破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