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归墟之地出现了。
那一年,天地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紫金色的电光撕破苍穹,古老的波动从裂隙中涌出,席卷八荒。
敖皇从沉睡中惊醒。
它拖着腐朽的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来了一只窥天狐。
那是妖族中最稀有的存在,天生便能窥探天机,预知祸福。
窥天狐被它捏在爪中,瑟瑟发抖,却还是耗尽心血,为它占卜了一卦。
卦象显现的那一刻,窥天狐的眼神变得复杂。
“你的机缘……在归墟之地。”
敖皇狂喜。
可是它却没有注意到,窥天狐那怜悯的眼神。
这一去确实是无上机缘,可是这无上机缘的背后亦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这窥破天机的一挂,几乎耗尽了窥天狐的心血,在听到天空中闪过威严的雷鸣后,它便七窍流血,魂魄炸裂而死。
但是它不后悔,也没有在临死前说出真相。
毕竟,它的族人都被敖皇全部吞噬了,它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报仇。
敖皇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裂隙,用残存的力量撞向那层规则屏障。
然后,奇迹发生了。
归墟之地认可了它。
它成为了那一次归墟之地开启时,唯一被规则认可的存在。
敖皇冲入裂隙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被挡在屏障之外的芸芸众生。
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更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
归墟之地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敖皇凭借着妖族的本能,一路向上冲。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它遇到了无数强大的妖兽。
那些妖兽,有的实力不亚于全盛时期的它,有的甚至更强。
它们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中,对任何闯入者都毫不留情。
敖皇一路厮杀,一路逃亡。
它的身躯越来越残破,魂魄越来越虚弱。
终于,在即将抵达第一层的那一刻,它撑不住了。
它倒在那个巨大的青色水潭边,气息奄奄,魂魄将散,身躯将亡。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滚入了水潭。
那一刻,它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
只是想着,与其死在岸上,不如死在这潭水里。
即便是死,它也要死在朝圣的路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潭水涌入它的身体,冲刷着它腐朽的经脉,滋养着它破碎的魂魄。
它感觉自己在融化,在消散,又在重组,在重生。
不知过了多久,敖皇猛地睁开眼。
它从潭中冲出,仰天长啸!
重回巅峰!
不,不止是重回巅峰。
它的实力,达到了归一境半步九重天!
只差一步,只差那最后一步,就能踏入归一境九重天,距离那绝顶的祭道境更进一步!
而那让它腐朽了数万年的寿元问题,也彻底解决了。
它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鳞甲锃亮,利爪锋锐,龙瞳如金。
敖皇看着自己的爪,看着自己的尾,看着自己在潭水中的倒影。
它笑了。
然后,它哭了。
笑着哭,哭着笑,像个疯子一样。
万年执念,一朝得偿。
它怎能不疯?
……
实力大涨的敖皇,第一个念头就是报仇。
那些曾经阻止它的妖兽,那些在它闯关时对它围追堵截的家伙,一个都别想跑。
它首先便来到了第二层。
除去第一层,这第二层是整个归墟之地中妖兽最多最强的地方。
也是给自己造成最多伤害的地方。
换做一个时辰之前,自己只能避其锋芒,不断闪躲。
可是现在不一样,自己已然再度迈出半步!
归一境,一境一重天,此刻的自己与它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敖皇甚至不屑于与它们单挑,只是一路碾压过去,龙息所过之处,万物成灰。
大地被烤焦,山丘被夷平,河水被蒸发。
整个第二层,化为一片焦黑。
最后一只大妖是一只身躯通天的九眼魔蛛。
当敖皇用力抓掏出它胸膛的心脏时,它发出不甘的悲鸣,九只血色眼珠发射出恐怖的激光,仿佛要摧毁一切。
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然后,一个东西从地底飞了出来。
是一具棺材。
通体漆黑的棺材,由上古魔象的獠牙制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敖皇随手一爪,将那棺材碾成碎片。
棺材碎裂的瞬间,一道人影从里面跌落出来。
那人影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敖皇看都没看,一道龙息就要喷过去。
管他是谁,管他是死是活,一并烧了便是。
然而,就在龙息即将喷出的那一刻,那具尸体动了。
他从地上轻飘飘地站了起来,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刚刚醒来。
他落地的姿势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站在焦黑的大地上,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没有法力,没有生机,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感。
可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时,天地静止了。
敖皇的龙息凝固在半空,火焰定格,连烟雾都停止了飘散。
风吹过的沙尘悬停在空中。
远处翻涌的云层停止了流动。
一切都静止了。
万物归于寂静。
敖皇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堂堂归一境半步九重天的存在,居然连对方一个眼神都承受不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淡漠,空洞,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株野草,一粒尘埃。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无视。
就像一个人走路时,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
就像风吹过时,不会在意飘落的树叶。
敖皇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此生最大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者的恐惧,而是面对更高维度存在的恐惧。
它引以为傲的万年修为,它费尽心机得来的修为,它在归墟之地中重获的新生……
在那双眼睛面前,什么都不是。
那人活动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腕。
然后他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周围这片焦黑的天地。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敖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然后,那人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数万年的沉睡,磨灭了他太多记忆。
痛苦的,快乐的,重要的,不重要的……
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一件事。
自己……是自封于此的。
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