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山道旁的集市早已不复白日喧嚣，只剩下几盏昏黄油灯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人影幢幢。烟叶摊前，那被踹倒的老人仍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想要拾起散落一地的干烟叶，枯瘦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姬吉大站在原地，眼神冷峻如铁。他没有动，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他在等——等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明明看见了暴行，却像瞎了一样把头扭开？

    

    为什么一个本该锄强扶弱的山村，竟会养成这般逆来顺受的民风？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曾与张大爷谈笑风生的村民，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脚步挪移间看似无意，实则已悄然封死了所有退路。这不是偶然，是训练有素的围困。若他们真想逃，只需三步便会陷入人群合围之中。

    

    “有意思。”姬吉大心中冷笑，“这不只是恶霸横行，而是一座无形牢笼。百姓不是懦弱，是被驯服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皮靴踩碎薄冰的脆响。火光渐近，照亮了一行人狰狞的轮廓。为首的两人格外显眼：一个是樵五爷，板寸剃得发亮，脖颈粗壮如牛，一身黑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沾满油污的背心，即便隔了十几步，也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汗臭与劣质白酒的气息；另一个少年走在其前，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戾气与傲慢。

    

    他是新来的“少年英雄”，据说是樵五爷从外乡带回的奇才，三个月内连败七名挑衅者，手段狠辣，下手不留余地。有人说他练的是杀人的功夫，不是武术。

    

    “就是他们？”少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李邪，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

    

    麻脸汉子连忙点头哈腰：“少侠明鉴！就是这小子一脚把我兄弟踢飞出去，差点断了肋骨！”

    

    黑胖子捂着胸口爬起来，脸色惨白，显然那一脚远比他说的严重得多。

    

    可就在众人以为风暴将至之时，那原本气势逼人的少年，在看清李邪面容的一瞬，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

    

    他嘴唇微颤，语气中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不是后退，不是戒备，而是彻彻底底、毫不犹豫地拔腿狂奔，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撞翻了身旁一名手下也毫不停留。

    

    全场死寂。

    

    连樵五爷都愣住了，伸手想拦都没来得及反应。他身后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有人张嘴结舌，有人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回事？”

    

    “少侠……跑了？”

    

    “他不是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吗？”

    

    姬吉大眯起了眼睛，神识如蛛网铺展开去，瞬间捕捉到了那少年逃离时体内气血的剧烈波动——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绝非伪装。他的心跳几乎达到极限，经脉中的力量紊乱失控，完全是被某种深层记忆或烙印所震慑。

    

    “不对劲。”姬吉大低声自语，“他不是怕这个人……他是怕这个人身上某种东西。”

    

    李邪依旧站着，神色漠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逃跑的少年一眼。但只有姬吉大知道，就在那一刹那，李邪的右手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压抑已久的杀意，在被人认出后的本能躁动。

    

    “你不打算追？”姬吉大问。

    

    “不必。”李邪声音沙哑，“他会回来的。当他明白自己逃不了一辈子的时候，他会回来求死。”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张大爷躲在摊后，听得浑身发抖。他本以为这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超出他的理解范畴。那个平日里连樵五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少年英雄，竟然会对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露出如此恐惧？

    

    难道……眼前这两个外乡人，才是真正的煞星？

    

    风更大了。

    

    远处山林呜咽作响，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低语。

    

    姬吉大抬头望向夜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下，恰好落在李邪肩头。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一道极淡的血色纹路从李邪衣领下蔓延而出，转瞬即逝。

    

    “原来如此。”姬吉大心中了然，“难怪能靠纯粹肉体爆发力踢飞对手十几米……这不是锻炼出来的，是‘蜕变’。”

    

    他忽然笑了。

    

    这场局，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樵五爷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的左膀右臂被打，心腹爱将临阵脱逃，这脸算是丢尽了。

    

    “好啊！”他怒吼一声，声震四野，“你们两个外乡人，竟敢在我地盘上撒野！今天我不打断你们的腿，我就不叫樵五爷！”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十人纷纷抽出棍棒、砍刀，步步逼近。

    

    可姬吉大只是淡淡一笑，向前踏出一步。

    

    “你可以试试。”他说，“但我提醒你一句——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话落之际，一股无形威压自他身上缓缓升起，虽未出手，却让最前面几个持刀者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而李邪，则轻轻活动了下手腕。

    

    咔吧。

    

    关节声响清脆，如同死神敲响的钟。

    

    这一刻，整个集市仿佛陷入了时间停滞。

    

    没有人再敢小瞧这两个“穷鬼”。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

    

    来的不是麻烦。

    

    是灾祸。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