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郡
赵统勒马立于一处断桥前,望着河对岸挑衅的魏军,脸色铁青。
这条河宽逾十数丈,河水湍急,根本不可能涉水而过。
自从进入信都,巨鹿境内,一路遇上了的不是陷阱,就是陷马坑,骑兵一个不擦,就是马毁人亡。
冀州河流众多,他们就拆了本就不多的桥梁,或者在路上挖有壕沟,大坑,以达到迟滞骑兵行动。
还有就是那些铁蒺藜阵,绊马索,遇到就不是小损失。
最可恶的就是那伏路弓手,藏身草莽林间,汉骑过时,冷箭骤发,防不胜防。
短短两天内,赵统已经损失了数百人,战马千匹。
尤令他生气的是,这些手段,还都是司马懿学他的。
当初魏军攻打幽州,他就是用这种手段对付司马懿,没有想到如今角色互换,自己成为了第一受害者。
“速去探明,何处可以渡河!”赵统对着一旁喊道。
他们在路上已经接到了邺城的奏报,知道司马懿为什么急着回去了。
若是邺城再次被司马懿夺回,则一切前功尽弃。
“大将军,斥候来报,前方十里有魏军掘开的沟壑三道,照这样的速度,我们抵达邺城至少需要三日。”
蒲类策马近前,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焦急之色。
三日!
这段不足三百里的距离,他们已经走了两日了。
如果再走三日的话,不说司马懿有没有解决问题,恐怕自己等人也快饿死了。
“传令,精选三百善射者为先锋,专杀伏路弓手。再遣三千身高力健者为开路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其余各营可自择道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邺城,先至者,重赏!”
他不就不信了,司马懿都能克服的了,自己还克服不了?
“诺!”众将领命离去。
当即,汉军不再顾忌伤亡,各营开始利用自己的方法开始赶路。
你别说,这各营还是有不少人才的,有的穿上魏军衣甲开路,有的扮成世家护卫,还有的居然扮成贩马的胡商,弄得魏军闹不清楚虚实,竟不敢随意袭击。
这行军速度,居然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赵统为了尽快追上司马懿,亲自统帅白马卫五千人南下。
一路马歇人不歇,饿了啃风干肉,渴了喝马奶酒,困极了就以缰绳缠腕,伏鞍假寐。
待到第四日,前锋赵广遣骑回报,再过二十里就进入魏郡地界了。
然而此时全军马料已尽,干粮倒是还够一日,大军岌岌可危。
左督牵弘请命道:“大将军,末将愿率一千死士,不惜马力,连夜突进……”
赵统直接打断了他:“到了,然后送人头?你冲的再快,到了邺城马匹尽毙,如何再战?”
“这……”牵弘哑然。
正在此时,南边官道上扬起大片灰尘,似有大军赶来。
一骑斥候飞马来报:“报,前方十里,有汉军旗号!”
“何人旗号?”赵统一惊,难道姜维,王平等人拿下魏郡了?
“魏郡太守裴潜,以及丞相府户曹尚书裴儁!”斥侯脸带异色,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裴儁……”赵统念叨了一句。
这个人他认识,当初他保护刘禅从成都赶往长安,路上两人有过照面,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片刻后,他率领兵马与来军会合。
裴儁青衫玉冠,按剑而立,旁边还有一容貌极为相似之人,则是披甲按剑,神色端凝。
“拜见大将军,儁奉丞相命,已说动家兄,举魏郡归汉。”裴儁见到赵统,当即快步迎上,躬身长揖。
说完,他又侧身让出裴潜,裴潜抱拳道:“裴潜拜见大将军,郡中积储,已备军粮三千石、草料万束,供大军食用。”
赵统翻身下马,向裴潜抱拳:“太守深明大义,赵统谢过。”
裴潜垂首避让,道:“惭愧。潜不过略尽绵力,何敢当谢。”
赵统无心和他们叙旧,急声道:“邺城情况如何?”
“听闻邺城战况激烈,司马昭急攻数场,司马懿到达后亦是日夜鏖战。然邺城……仍在汉军之手!“裴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因为兵少,根本就没有能力前往增援,感到有些惭愧。
赵统心头一沉,司马昭回去了至少五日以上,司马懿至少也有两日了,城内兵马不足万人,随时都有可能失守。
“牵弘,接裴公粮草,分拨各营!蒲类、赵广,遴选健马三千,即刻换乘!”
“随我踏破司马懿大营,今夜在邺城宫内用膳!”
赵统翻身上马,啸月扬蹄嘶鸣,怒吼声响彻四野。
--------
此刻的邺城,早已成为一片修罗场。
司马懿亲自在城下观战,魏军精锐尽出,云梯如林,箭矢如雨。
呼啸声一阵盖过一阵,黑色身影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城头。
城头上,徐庶亲自提剑参战,剑柄与掌心被鲜血粘在了一起,兀死战不退,城门洞更是早已命人用巨石堵死。
“军师,南门告急,夏侯充将军重伤……”夏侯楙踉跄奔来,他身上大大小小包扎了十数处,早已不是往日那懦弱形象。
“我去!”毋丘俭长枪一抖,刺死一名登上城的魏军,带着数十名亲卫,转身下楼而去。
徐庶、夏侯楙二人连松一口气,齐刷刷的坐倒城头。
司马懿比司马昭还狠,面对亲生儿子的性命威胁,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接下令日夜不停的攻城。
他们两个已经数个日夜没合眼了,整个人疲惫的不行。
然而,此刻城下的司马懿,看到摇摇欲坠的汉军防线,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
“再攻,先登者,官升三级,赏千金!斩将夺旗者,封侯!”
话音未落,战鼓再起。
“喔——!”
魏军得知司马懿颁布的赏赐,齐齐发一声呐喊,像疯了一样冲向邺城。
为了加官进爵,这一波的魏军比刚才更有韧性,他们无视周围的同伴伤亡,只为获得那最终的奖赏。
“杀!将他们都赶下去!”
“撞,撞他们的云梯!”
城头上的汉军本就不足,加上连日作战,火油,滚木、礌石消耗一空,因为长时间的作战,早没了体力。
不过片刻时间,魏军就占据了十几处的城头,并且还在不断的扩大。
“徐军师!速走!守不住了!”
夏侯楙拼死冲至徐庶身前,挥剑斩一偷袭魏卒,臂上却也被划开一道血口。
“不,城下无险可守,弃城即亡!必待援军至!”徐庶手中长剑疾刺,连续斩杀数名魏军。
夏侯楙一边帮徐庶遮挡魏军,一遍哭丧着脸,大声吼叫道:“援军在何处?王平被阻十里外,未溃已是万幸!姜维更不可能,他的兵根本过来!赵大将军的兵尚在幽州呢,中间还隔着河间,信都,巨鹿,魏郡,除非他能飞来!若不然待他来,我等皆成灰矣!”
话音未落,一名魏军刀盾兵猛撞而来,夏侯楙应声倒地。
然而,当他准备爬起身来时,忽然发现身侧地上,一颗小石子好像跳动了一下。
他有些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又看了眼,发现又跳动了一下。
随即,轰隆隆的闷雷声从远处传来。
“援军来了!”
“是大将军的旗号,大将军来了!”
“万胜!万胜!”
城头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特别是邓艾带来的并州兵,更是一个个发疯般的嘶吼起来。
夏侯楙一个激灵,扶着徐庶来到墙边,向外观望。
东北方向,一道银色的洪流,卷地而来。
当先一名大将,骑着一匹高出群驹一头的白色大马,手中大弓连珠而发,弦响处,不时有魏军倒下。
汉军骑兵如同一只猛虎,直接冲入正在攻城的魏军前阵。
没有丝毫准备的魏军,被突如其来的骑兵,冲的七零八落。
赵统一马当先,大戟横扫,当者披靡。
魏军后阵,司马懿看着赵统的身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赵统,他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不过,他马上又睁开眼,厉声道:“传令,全军转向东南,撤!”
“父亲,邺城将破,赵统不过三千骑兵,可再攻一次!”
司马昭目眦欲裂,舍不得放弃即将到手的邺城。
“糊涂,趁其主力未至,速退!迟则全军覆没。”
司马懿想的更远,等赵统聚集更多的骑兵,他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司马昭凶狠的看了一眼赵统和城头徐庶等人,猛的勒住战马,不甘的向南退去。
魏军走的无比干脆,甚至连城下的溃兵都来不及收拢,旌旗倒卷,一路向南疾驰。
城楼上,徐庶、夏侯楙两人扶城垛,看向城下白马银影单骑突阵、如入无人之境,纷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徐庶转头看向夏侯楙,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子林,大将军当真飞过来了,尔待如何?”
夏侯楙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军师,末将方才吓的差点尿裤子。”
徐福怔了怔,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