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杀——!”
战鼓震天,杀声动地。
邺城之下,乌泱泱的魏军铺天盖地,通过云梯,井阑,甚至还有冲车,云台车疯狂的冲击着城墙。
司马昭披甲仗剑,立于战车之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头。
自司马懿将他派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找到牛金,在牛金奉令之后,不待休整,即挥师强攻邺城。
除了他们手里的人马,他还将周围城池的兵马调集一空,就是为了抢在汉军立足未稳之际,夺回邺城。
可是他们已经连续攻打了三个昼夜,城上的汉军,抵抗依然很强烈。
“将军,第四队折损过半,已是力竭,看来攻不上去了!”牛金策马来到近前,满面焦灼。
“那就换第五队!郡兵不足调戍卒,戍卒不足征召民夫,邺城不破,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司马昭声音冰冷,面色不改。
牛金欲言又止,终是咬牙领命而去。
想当初,他就是忌惮邺城坚固,轻易不得下,所以命麾下兵马将邺城团团围了起来。
一是为了防止城内的人逃走,二是等待太尉领大军返回,再重新夺回来。
“传令,第四队退下,第五队上!”牛金来到阵前大喊。
令旗挥动,战鼓再起,又是一支黑色衣甲的魏军开始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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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城头,喊杀声不断,不时有流矢飞过。
徐庶手持宝剑,身上的文士袍满是血迹,只见他大声呼喝,指挥士卒将冲上城头的魏军击退。
一旁的夏侯楙,更是浑身浴血,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捅了一枪,鲜血浸染了衣甲。
“军师,有一人,还有一个人能帮我们!”夏侯楙蹲到垛口后,听着箭矢钉入城砖的闷响,脸色吓的煞白。
徐庶猛然回头,双目如电:“何人?”
除了他们坚守的北面城墙,其他几面城墙,邓艾、黄权、夏侯充、夏侯衡等人,情况也是不太好。
如果还没有援兵的话,破城只在须臾之间。
“毋丘俭!此人乃先帝东宫旧臣,与邺城诸姓素有往来,魏军之中亦颇孚威望。若是得他相助,必能守住邺城!”夏侯楙小心的偷看了一下城下,喘气的说道。
“人在何处?”徐庶急问道。
毋丘俭他自然知道,半年平定辽东公孙渊,荡平高句丽,算是一个将才。
“在天牢!当初他不肯投降我们,所以就没有放他……”
“你且守在此处,等我回来!”
徐庶没有听完,已大步奔下城楼。
天牢深处,一处重刑犯牢房内。
毋丘俭靠坐在墙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双眼紧闭,如老僧入定。
自从在洛阳被擒后,他就心如死灰。
突然,‘哐当’一声铁镣撞响,牢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徐庶走进牢房内,看了看憔悴却兀自倔强的毋丘俭,挥手让随从退下。
“仲恭将军,别来无恙!”
毋丘俭缓缓睁眼,神色漠然道:“太史中丞不去守城,来此见我这阶下囚作甚?”
“来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哈哈哈……”毋丘俭突然大笑,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降汉之事休要再提,某誓死不从!”
“今日非请先生降汉,乃是为成全将军之忠义也!”
徐庶面不改色,缓缓道:“将军乃先帝东宫旧臣,受先帝信任拔擢,付以节钺,委以征伐。然今先帝失踪,妻女孤苦无依。若司马昭破城,我等固然一死,然曹氏宗亲亦不得存。到那时,九泉之下,将军有何面目见先帝?”
毋丘俭微微一顿,久久不语。
他这辈子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曹叡,当初在关中大败,是曹叡力排众议,让他领兵出征辽东。
后来他立功回来,加官进爵,恩遇之隆,近臣莫比。
结果在曹叡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掌握洛阳之重兵,却为司马懿所制,竟不能救。
是他辜负了曹叡的信任,是他导致今日之局面。
突然,外面鼓声震天,喊杀声如潮,似乎要破城一般。
毋丘俭缓缓抬头,看向徐庶,问道:“太史中丞,果能保证先帝嫔妃及子嗣性命?”
徐庶当即拱手过顶,正色道:“徐庶在此立誓,只要庶一息尚存,必保曹氏血脉不绝,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毋丘俭凝视他许久,站起来身来,道:“开锁!”
出了天牢之后,毋丘俭,立即让人持自己的信物,召集城中旧部。
他自己则是顾不得梳洗,第一时间拜访了高堂隆,毕,丁,卫等家。
当他和徐庶重新出现在城头的时候,身后已经足足聚有三千多人。
城头这个时候已经十分危急,魏军已经攻上城头多处,守军节节退后,眼看就要失守。
“竖我旗号,给我杀敌!”毋丘俭手拿长枪,当先跃入敌丛。
这下子,城头上出现了一幕很神奇的景象,攻城的打着的是黑色魏旗,守城的则是有红色汉旗,也有黑色魏旗。
“军师,这……”夏侯楙一瘸一拐的蹦到徐庶身侧,指着如狼似虎的毋丘俭。
就这么一会时间,他的腿上又中了一枪。
“随他去吧,只要能击退司马昭,他打蓝旗绿旗,皆不必问。”徐庶淡定的说道。
毋丘俭不愧是猛将,刚一上城头,连刺数名魏军校尉,将魏军统统赶了下去。
城上守军见援兵又至,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而城下的魏军就傻了,怎么城头上出现了魏军,还打他们呢?
司马昭得知消息,立即上前查看,当看到毋丘俭的时候,勃然大怒道:“毋丘仲恭,尔叛投汉贼,竟还有颜面立于城头?真乃无君无父之人也!”
当初抓获毋丘俭,因为担心失去人心,还有洛阳军造反,就没有大开杀戒。
没有想到,这个所谓曹魏忠臣,居然投靠了汉军。
毋丘俭听到他话,不但不生气,反而走到城楼最高处,对着城外大喊:“城下魏军将士听着——”
“某毋丘俭,大魏左将军、豫州刺史、安邑侯是也。司马懿弑君谋逆,屠戮忠良,罪大恶极。尔等皆是大魏士卒,却为弑君之贼卖命,攻打邺城,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住口——”司马昭策马冲至阵前,满面狰狞的怒道:“毋丘俭!汝降汉贼,巧言惑众,还敢妄称大魏?”
“哈哈哈,司马昭,汝兄攻打邺城宫之日,你可曾斥他‘叛’?汝司马氏屠戮曹氏、夏侯氏妇孺时,可曾想过今日!”毋丘俭按剑而立,哈哈大笑。
在来的路上,他也听说了司马家被屠的事情,当真大快人心。
城下嗡嗡之声四起,士卒们面面相觑。
当初邺城之乱,虽然对外说是曹爽谋逆,可是这私下小道消息传的到处都是。
什么曹真乃是陛下心腹,曹爽不可能,也没必要造反,反而是司马懿掌握大权,最有可能造反。
现在毋丘俭这个东宫旧臣,又站出来现身说法,那这件事就有的考究了。
顿时,所有人都犹豫起来,攻城也不是那么积极了。
“攻城!给我攻城!”司马昭拔剑斩杀一名踌躇不前的小校,大声厉喝。
然而其他人仍然慢慢悠悠,有些人甚至死死盯着司马昭。
“将军不可!”
牛金吓的脸色惨白,连忙拦下了司马昭,下令全军撤退休整。
再让司马昭这么搞下去,别说攻城,自己这边就要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