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河间东北方向的一处荒野,此刻万马聚集,人嘶马鸣,不时有游骑奔出,俨然一座巨大的骑兵军营。
“报将军,魏军派王基领三万人驻守乐成,其主力大军迅速南下,似乎要南逃!”
得知魏军行动后的斥候,第一时间将情况带回大营。
“要逃?”田豫等人连忙走到一旁的地图前,开始查看了起来。
司马懿一路上稳扎稳打,弄自己这边都快撑不下去了,如果要退守冀州的话,也应该建立防线,与自己打消耗战。
怎么会就留下三万大军,自己带着人就跑了呢?
一旁的赵统,却是一副自己早知道的神情,对着田豫和陆逊说道:“我欲率两万骑兵南下,此地就交给田老将军和伯言了!”
“大将军不可!”田豫须发贲张,猛的从地图边蹦到赵统身前。
“两万铁骑,日耗粮草何止千石,马匹近四万,人吃马嚼,三日便是天文数字!况将军乃三军主帅,岂可轻身蹈险?”
之前在冀州袭击粮道还好,毕竟靠近幽州,实在不行就退回来。
这次跟随司马懿南下,说不定对方还可能设伏。
陆逊未言,目光却是在舆图与赵统之间游移。
他深知赵统用兵不循常理,此番两万骑孤军深入,莫非又看到什么自己没看到的地方?
赵统脸色一垮,就知道这老头会这样,只好解释道:“老将军所虑乃是粮草,然吾所虑者不在粮草,而在时机!”
“姜伯约兵入河内,已据河阳,温县与洛阳隔河相望。王平被牛金阻于磁山,寸步难进。若此时司马懿挥师南下,郭淮、孙礼东西合击,二人能撑得住几日?”
“若坐视司马懿从容退兵,待他稳住局势,调集各路人马,则无用功也!”
陆逊看向赵统,缓缓说道:“大将军之意,幽州军已成天下棋局中唯一可机动的重兵。司马懿回援,我军须更快起一步。”
赵统点头:“伯言知我。”
“司马懿用兵老辣,从不浪战。他留王基断后,并非真得指望阻我,而是为了南撤争取时间。其走的如此之急,邺城必有大事发生,我岂能错过!”
见田豫还欲再劝,赵统却笑道:“当年先父随先主转战天下,长坂坡七进七出,汉中单骑救黄忠,空营破曹操,我又岂会落其后!”
田豫默然,先主和常胜将军都抬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良久,长叹一声,拱手道:“大将军既决,豫不敢再阻,但请允豫随军。”
“不。”赵统摇头,笑道:“老将军和伯言统水路大军,攻取冀州各地,说不定我们还能再邺城见面!”
田豫和陆逊迷茫的对视一眼,感觉赵统在说什么胡话,不说别的,就说乐成王基,就不是他们一时半会能攻克的。
陆逊听出了弦外之音,问道:“大将军何以如此笃定,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赵统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安抚道:“你等二人尽可放心行事,如乐成等城急不可下,便暂时搁置,可派人劝降其他各城,原因以后自明。”
没错,他通过遁甲天书,发现了重大变化。
『当前大汉气运:(+4000),大魏气运:(-4000),大吴气运:(-300)』
大魏的气运已经比东吴还低了,绝对是遭受了重创。
而大汉的气运已经快是大魏的三倍了,冥冥之中,人心思变,劝降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
田豫被看的有些自信,忽拱手说道:“豫愚钝,然大将军之命,敢不从命!”
陆逊亦点头道:“逊也当遵大将军之令!”
他想的是,如今大汉如日中天,那些世家很有可能会顺风使舵,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赵统统兵南下,与其说是追敌,不如说是去接受投降的。
“善。”赵统转身看向帐内众将,下令道:“赵统、蒲类,你二人领五千骑为先导,遇城不攻,遇敌绕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邺城查看情况!”
“诺!”赵广、蒲类慨然领命。
“刘豹,赛罗,你二人各领三千骑兵为左右翼,沿巨鹿郡南下,清扫魏军斥候,断绝各地联系,注意打听并州王平、邓艾部消息。”
“诺!”
“其余诸将,准备三日粮草,昼夜兼程,直插司马懿侧后。我就不信了,四条腿的还跑不过他司马懿!”赵统大吼道。
众将轰然应诺,鱼贯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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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县,魏郡太守府
自从曹操自领冀州牧,将邺城定为自己的驻地后,魏郡太守府就搬迁到了魏县。
夕阳洒落在郡府的围墙上,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响。
太守裴潜批完最后一卷公文,搁笔时忽然觉得心神不宁。
突然,有随从进来禀报。
“明公,有客来访,说是……故人!”
裴潜一愣,如今四处战乱,连邺城都丢了,不会是什么人来谋自己的吧。
不过他还是让人将其引到客厅,万一真是什么故人,可不能失了礼数。
待其换了一身衣服赶到时,堂中立着一个人。
粗布青衫,鬓角已见霜白,眉目却与记忆深处的父亲很是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几乎一模一样。
他拱手问道:“请问……”
“兄长,我是奉先,是儁(jùn)呀!”来人突然转身,看到裴潜顿时扑了上来。
“奉先……儁?”裴潜声音嘶哑,竟不敢上前。
“兄长,儁回来了。”
裴儁抱着裴潜大哭,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久到父亲、娘亲皆已过世。
“儁,是你,真的是你……”裴潜同样满面泪痕,一把拉住了弟弟的手。
二十三年前,父亲裴茂奉天子诏征讨李傕、郭汜,将十四岁的弟弟托付给去蜀中上任的姐夫。
那时他以为只是暂别,待天下安定,弟弟自当归家。
孰料张鲁据汉中,断绝褒斜,更兼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自此断了音讯。
自己的字叫文行,另外两个弟弟,裴徽字文季,裴辑字文衡,只有这个二弟叫奉先,当真是吃尽了苦头。
裴儁握住兄长颤抖的手,颤声道:“是我,二十三载,儁无日不念归乡。”
话音未落,兄弟二人已相拥而泣。
良久,裴潜方稳住心神,拉着弟弟入座,命人奉上茶汤。
“奉先,这些年你……”裴潜望着弟弟,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问起。
“兄长,儁一切都好。姊夫待我如亲弟,先主入蜀后,辟儁为掾属,后为侍御史,后诸葛丞相见弟有几分可用,擢儁为丞相府户曹尚书,专司度支、田赋。”
裴潜心中一震,户曹尚书,掌天下户口、田赋、仓廪,相当于曹魏九品中的正三品,更是专职中央,比他这个太守强多了。
“奉先已是汉廷重臣也!”裴潜心中复杂,也说不出是为弟弟高兴,还是为弟弟这些年受的苦而“”悲伤。
“兄长为魏郡太守,牧守一方,儁何及兄长。况儁此番来,非为叙旧,实有一事受人之托。”裴儁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此乃诸葛丞相手书,请兄长过目。”
裴潜一怔,接过帛书展开。
信不长,字迹清隽端方,内容也简单,言其祖父裴晔乃是大汉并州刺史,其父裴茂乃是大汉尚书,更是率领关中诸将诛杀董卓余党李傕,乃是忠良之后。
今天命在汉,义士归心,望他念累世之旧、兄弟之情,弃伪从真,共扶大汉。
裴潜手微微颤抖,说道:“既是丞相相邀,儁亲来,我如何不降!”
其实他也是没有办法了,他另外三个弟弟,裴徽在冀州为官,裴辑、裴绾却皆在邺城。
如今邺城一失,裴氏早就没有了选择。
“走,奉先,陪为兄去宗祠,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他望着弟弟,忽然笑了笑,眉间的沉郁竟一扫而空。
他在太守府后院,供奉着曾祖裴晔、父亲裴茂的牌位,为他这一脉的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