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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2章 荆州风云(三十七)
    崔灵虎来帮助张合并非平白无故,她也需要张合的帮助——山地营缺少补给。

    

    听完崔灵虎的讲述,张合发现如今山地营的处境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糟糕。

    

    袁军没有崔灵虎讲述的那般孱弱,事实上还挺厉害的,袁谭之所以能容忍山地营在后方搞破坏,只是因为前军在宛城没有行动,但是袁谭截断了山地营的补给线路。

    

    震泽说到底还是袁谭的地盘,袁军水军确实打不过甘宁,不过他们对震泽各处水道进行了破坏,大船根本进不去,小船的运力又很有限,自保能力也不足。

    

    如今山地营只能靠打劫勉强活着,但打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饥一顿、饱一顿很影响战斗力,他们如今缺少军用粮草、制式兵器、极度缺少充当运力的马匹,唯一充足的只有疗伤的草药,奈何袁军不怎么理会他们,发生的战斗不多,大多时候遇见了掉头就跑,药草的用处不大。

    

    如今前军大规模出击,已经抵达交战前线,吴懿意识到山地营可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便派崔灵虎来希望与张合达成合作。

    

    前军没有步兵,能得到山地营这支强援,张合自然双手欢迎:“好。吴将军如今需要什么?我这里的补给质量一般,但数量管够。麦饼、咸鱼咸肉、食盐、刀剑充足,你先带回去一批,让山地营的将士们吃顿饱饭再说。”

    

    “多谢将军出手相助,末将感激不尽。”崔灵虎闻言热泪盈眶,当即单膝跪在张合面前,强忍着啜泣道,“这些先不急,容我等开辟出一条运输线路。”

    

    “放心吧。”张合将崔灵虎搀扶起来,笑道,“前军别的不多,就是马多!”

    

    “并非如此。将军可有地图?”崔灵虎摇了摇头,来到案前将眼下的形势说了一遍。

    

    荆州这地方只能说是相当邪门,原本张合以为刘表死后围绕着荆州主位空缺的混战已经足够混乱了,然而事实要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每一方势力所要面对的敌人从来不是一个或是两个,而是无数个。

    

    袁谭停在西陵的原因可不是因为蒯祺给他制造的麻烦,事实上蒯祺在袁谭眼中可能只是一个小麻烦,真正的大麻烦是荆州的士族。

    

    今日臣服、明日叛乱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三五百庄户的士族互相吞并,一两百庄户的士族抱团取暖,大士族与他虚与委蛇,后勤补给时常被劫,巡逻将士总是失踪。

    

    蒯祺与蒋钦那一战,崔灵虎其实就在现场,她在不远处的一个隐蔽的高低上观察着战斗,只不过不止观察了一场,而是四场。

    

    蒯祺战场正西十里之外有五家士族也在战斗,规模一点儿也不比蒯祺他们差,最终是两家联合的那一方获得了胜利;

    

    战场西南,沼泽边界的位置有一家士族没能挡住一伙神秘人劫掠,全家死绝;

    

    东南则有两家小士族在打仗,互有伤亡,最终鸣金收兵,只余下绵延后世的仇恨。

    

    由于有袁军参与,蒯祺那一场自然是崔灵虎观察的重点,其余三场都由其他斥候观察再向她报告。

    

    然而,这还只是荆州乱象的冰山一角。

    

    山地营的敌人也不只有袁军与各方看不惯他们的士族,由于在劫掠的过程中参与到了山越人与汉人的纷争,山越人的联军也在和他们交战,而汉人的一些城池还在通缉他们。

    

    襄阳面临的压力同样不小,虽然没有大规模士族叛乱,但南郡城池众多,刘表死后各个县令各怀鬼胎,有些据城独立,襄阳要面对刘表的正规军。

    

    更要命的是这里边还有豫州的事,豫州在经历过数次灾难后人口大幅度降低,很多土地都被荆州士族占据,他们与豫州士族结成了同盟。

    

    能在豫州活下来的全都是实力雄厚的士族,有的支持袁谭、有的亲近黄忠、有的想要自保、有的纯粹在搞事。

    

    总而言之,现在在荆州之中,没有多少人是可信的,而且有些士族的实力深不可测,崔灵虎曾亲眼看到在一次争斗之中,一个士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百余套秦甲……

    

    “……将军。”给张合解释明白后,崔灵虎犹豫片刻,提醒道,“若某个城池说要投降,千万别信,至少在南阳郡以南的所有郡县都别信。他们确实可能投降,但更大的可能是看上了前军弟兄的装备,想要骗进城中后暗害。

    

    末将精通下毒,整个赵国就算算上太学院,末将也能在前十之列,但那些人的手段即便末将看了都心惊肉跳。

    

    水源投毒、投放疫病死尸、纵火、决堤、烧田……

    

    只要能将对手杀死,无所不用其极。

    

    末将山越蛮人出身,哼……唉……”

    

    张合毕竟见过大世面,只是面露讥笑,王镇却听不得这些。

    

    “这……这……”王镇手都在颤抖,眼神因震撼而晃动不止,喃喃道,“荀子言人性本恶,可他们就没有善的吗?书都白读了?不知礼义吗?我记得荀氏是有学识流传的呀!”

    

    “恐怕荀子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世道会变成这副模样吧!”张合摇了摇头,抿着嘴轻声说,“他说人性本恶,希望人能读书向善,写下许多向善的道理。可惜啊,学习的人只看到了如何为恶。”

    

    “太荒谬了……”王镇哀叹一声,信念都有些动摇了。

    

    谁知张合却还嫌不够,笑道:“公子以为……这就是恶的根本体现吗?”

    

    “难道还有?”

    

    “当然,呵呵呵……”张合一阵发笑,古怪道,“公子莫要忘了,眼下荆州的乱局有人定然比我们更加了解。”

    

    “谁?叔父是说蒯祺?”

    

    “蒯祺?不不不,他被袁谭打得昏天黑地,哪有空闲想这些?莫说蒯祺,就连蔡瑁恐怕都不知道。”张合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寒光,“公子别忘了,我等不久之前才与襄阳来人见过。”

    

    “蔡夫人!”王镇闻言又惊又怒,喝道,“她全都知道?故意没和我等说?”

    

    “或许是不敢吧。不如公子移步,随我去安陆一趟?”张合转头看向崔灵虎,“崔校尉有没有空闲?既然荆州兵如此无用,难堪大任,不如让他们别在战场上添乱了,为山地营的将士们做做苦活算了。”

    

    “将军的意思是要借助荆州水军?”崔灵虎没有丝毫犹豫,“既然将军有命,末将怎能不从。”

    

    张合点了些兵马,让步六孤资暂时负责营中事务,带上郭广前往安陆。

    

    一路疾行,到达安陆时已是傍晚。

    

    安陆的县令还算不错,毕竟是江夏的重镇,刘表安排的人很有能力,为官相当清廉,当地百姓看起来过得还行,至少比他刚到南阳时看到的百姓要好许多,看面色甚至比现在的宛城百姓还要健康。

    

    此时正是用饭时间,城中炊烟不断,张合看着一道道升腾的烟柱不禁感叹:“能在河北之外看到这幅景象着实不易啊!

    

    十余年前,殿下说他的理想便是让人能一日三餐。当时我是不信的,一日两餐足矣,三餐就是浪费。

    

    当我追随殿下前往洛阳时,一路上见过无数人生生饿死。

    

    谁能想到,从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到现如今河北百姓一日三餐竟然只用了短短十余年,真是恍如隔世。

    

    如今看来殿下从未忘记理想,是我过于浅薄了。”

    

    周遭骑兵闻言,纷纷发出感慨。

    

    他们有些是那个饥荒年代的亲历者,有些更是在本应最美好的童年遭受了最痛苦的经历,世事变迁让他们难以释怀。

    

    王镇没有经历过这些,他看众人的情绪不高,便出言安慰:“赵国能有如今,并非父王一人之功,还要依赖诸位鼎力相助。”

    

    “不!”张合立即否定,盯着王镇极其严肃地说,“若无殿下,我等再努力也没用。公子,你知道饥饿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吗?”

    

    “知道……还请叔父解惑。”看着张合的神色,王镇不敢妄下论断。

    

    张合忽然叹息一声,沉声道:“饥饿会生出张角。公子可知黄巾鼎盛时期有多少兵马吗?不算信众,张角手下就有接近百万,青州、兖州、豫州……河北百万,河南更多,林林总总少说也有三四百万。”

    

    “三四百万?”王镇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懵,完全超出了理解。

    

    “山匪水盗、流寇饥民……他们身份各有不同,但只要在黄巾的号召下,他们都能是黄巾的兵。”张合看着吃饱喝足出来遛弯的百姓,叹道,“此时的荆州就如同当时的天下,只是缺了一个张角那般号令全局的人,也没有殿下那样平稳乱局的人。

    

    荆州是天下,何处又是幽州啊……”

    

    “叔父,我等正是从南阳出兵吗?”王镇的志气倒是不小,豪言,“幽州在东北,南阳亦然。”

    

    “可惜我等不是统合荆州而来。”张合苦笑,转头激励王镇,“公子倒是可以试试。”

    

    王镇闻言来了精神,询问:“叔父可有良策?”

    

    “良策没有。不过,殿下当初入主幽州之前在洛阳做足了功夫,公子不妨也试一试。此次便由公子去谈可好?”张合不动声色地给出了建议。

    

    王镇见能尝试重走他老子的路,没有客气,一口答应了下来。

    

    众人在守城军侯的带领下来到县衙,早有人将他们的行踪告知县令等人,此时县令与蒯祺、蔡瑁已在门外等候。

    

    行礼过后,众人跟随蒯祺进入县衙,蒯祺本想请张合上座,张合却将王镇推倒了台前:“公子想与长史谈一谈襄阳局势,我等只是公子随行。”

    

    蒯祺闻言赶紧将王镇推到了首位,自己坐在下首,别看蔡瑁统领水军,还有个将军的名号,但真正官职远比不上蒯祺,蒯祺的长史可是汉朝正规官职,蔡瑁连杂号将军都算不上,只能坐在末位。

    

    不过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毕竟自己亲妹妹在想要受苦,还会有性命之忧,分好座次后竟当先开口:“公子在上,外臣蔡瑁拜见公子。请公子赐教襄阳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外臣垂首聆听,感激不尽。”

    

    他的话可谓谄媚至极,甚至有些丢人现眼,听得安陆县令眉头直皱,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王镇却没有被他卑微的态度打动,而是冷笑道:“怎么?蔡夫人没有与蔡将军详说吗?

    

    当日她亲自前往章陵与我等仔细商谈了襄阳局势,为了维护她的安危,我向襄阳派去了两员大将,数千精锐。这些蔡夫人都没告诉将军?”

    

    “这……”此事蔡瑁当然知道,听着王镇夹枪带棒的话,他硬生生将哀求憋了回去,谄笑道,“多谢公子、将军关爱,末将代妹妹与侄儿在此谢过二位的恩情。二位放心,妹妹绝对不会给贵军添麻烦的。”

    

    “是吗?”王镇眉头一挑,冷笑道,“真不会给我军添麻烦?那我问你,蔡将军可知袁谭为何会驻兵西陵,久久不曾进攻?”

    

    “呃……许是准备不足?”

    

    “当然是准备不足!”王镇拍案而起,喝道,“蔡将军,你以安陆为后方,补给粮草大多来源于此,然而安陆百姓依旧安居乐业,不就不想想是为何吗?”

    

    “为……为何?”

    

    “因为袁谭知晓安陆不好攻打!知晓安陆有个才华横溢的县令。可是袁谭知安陆,蔡将军知袁谭吗?谁是袁军的统兵大将?谁又是袁谭在襄阳的内应?”

    

    “不……不知……”

    

    “你还知道你不知?”王镇上前一步,冷声说,“既然你不知,那就去了解。你是主,我等才是客。这世上哪有主人问客人自家之事的道理?”

    

    “公子勿怒,公子勿怒。”看着蔡瑁无措的举止,蒯祺赶忙接过话头,“公子,此事实在是有隐情。江夏军情紧急,我与蔡将军一直忙于此事,少了对襄阳的关注。不过公子放心,我等还是了解一些的。”

    

    “哦?长史了解?”王镇转过头,意味深长地问道,“既然如此,长史不妨说说,蒯氏究竟心向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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