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狗在打架时,如果有人拎着棍子揍了其中一条一棍子,挨揍的会躺在地上哀嚎,没挨揍的也会夹起尾巴。
可惜,人不是狗。
有些人还不如狗的直觉敏锐,即便被死死捆住,校尉依旧在叫嚣:“我拿的那一点点又算得了什么?你为何不说说你拿了多少?张将军,以要用这个贪赃枉法的人吗?”
“将军休要听他胡说!”县令死命挣扎,辩解着,“县内账目一应俱全,将军只要看一眼便知在下是不是个贪官。张将军,一个连守城器械都敢贪的人说别人是贪官,难道不可笑吗?”
“你竟然有脸自称清廉?是谁去置办的滚木礌石?张将军,我承认我贪了银钱,但他也不干净。您杀我可以,绝不能放过他!”
“你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倒卖军械不是你授意的吗?”
“将军莫要信他!我是城中守将,怎么会同意倒卖军械?”
“你拿没拿钱?”
“那是你的贿赂!将军,他贪墨的赃钱都藏在城内宅院中,您一看便知……”
“叔父。”王镇看着怒火愈发茂盛的张合,开口,“他们已经降了。过去的事都是刘表的事,杀了他们,对您的名声不利。”
“对对对对!”校尉听闻此言,点头如捣蒜,高呼,“此次多亏将军将在下打醒,方知做了何等错事,如今已幡然醒悟,还请将军给在下一个机会改过自新。”
“公子……”张合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臣还未收兵呢。”
“小侄知道。可他们毕竟降了,若是杀了,恐怕日后没人会投降。”
“如此卑劣之人,公子也要宽恕吗?”
“他们贪的是刘表的……”
“那也是品性低劣,怎能叫我等信任?如何向殿下交代?”
“将军放心!将军放心……”看到了生机,县令扯着脖子喊道,“在下愿回祖宅面壁思过,绝不出现在诸位面前。”
“好。本公子答应了。”王镇点了点头,亲自为他挪开了张合的大腿。
张合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没有说什么,恨恨地摆了摆手,让士卒将两人都丢了出去。
等到房中无人时,张合才气愤地问:“公子为何阻止我杀他们?”
“叔父可是因为他们二人降了而起了杀心?”
“臣又不是没见过投降之人,怎会因此愤怒?”张合苦笑,道出心中所想,“他们一个倒卖军械,一个偷盗官粮,为何不杀?只因他们偷得是刘表的?我本以为夏游已是天下少有的恶贼,没想到此二人不仅不顾将士死活,还不想管百姓死活。”
“怎么会?谁管那是不是刘表的,既然我军破了新野,那些粮草就是我们的。”
“那公子为何阻止臣?”
“叔父想杀他们已经许久了吧?”王镇忽然笑笑,“昨夜难怪叔父会那般说。”
“公子,臣!臣起初只想杀那县令……”
“都杀了,都杀了。”王镇忽然摆摆手,声音变得阴冷,“都是祸害,留着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会招来麻烦。”
“什么?公子不是放他们走了吗?”张合一惊,不明白王镇想要做什么。
“想要杀他们,怎么能脏了叔父的手?”王镇冷笑一声,喊道,“来人,将步六孤校尉找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王镇愈发讨厌步六孤资。
这人性格乖戾,如果没有从军,一定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关键的是这家伙非常聪明,极擅长审时度势,总是能在合适的情况下做出些癫狂的举动,让人无法挑出毛病。
在无法确定其忠诚的情况下,王镇不太想让此人立下太多功劳,不过眼下的情况还真就只有这个疯子能够胜任。
步六孤资在城中撒野许久,听闻王镇召唤,找了面旗子裹在身上,将铠甲上的鲜血擦干净,又洗了一把脸才匆忙赶过去。
可是血渍虽然没了,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根本清除不掉,等他来到王镇面前时,血腥气差点将王镇呛晕过去。
“末将步六孤资……”步六孤资单膝跪地,行礼道,“见过将军,拜见公子。”
一口森白中透着血色的牙齿让王镇这个混迹过督察院的人都差点吐出来,看着身上一点伤痕没有的步六孤资,他一下子便猜到这家伙嘴里的鲜血 是哪来的。
这让他对步六孤资更加不喜,连还礼的表示都没有,拿起账册丢过去,沉声道:“步六孤校尉,这本账目上的东西与县衙封存的货物对不上,你去解决此事。”
“末将明白。”步六孤资没有起身,问道,“敢问公子,哪一项出入比较大?”
“都不对。”
“末将明白了。”步六孤资豁然起身,毫不在意王镇对他的轻视,嘴角上反而挂起一抹难以压制的笑容。
王镇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后心里一沉,连忙说:“出入最大的是粮食。”
“末将省得。”步六孤资点头,又向张合行了一礼,“将军,若无他事,末将便告退了。”
张合倒是没什么事让他去做,走出这座临时征用的宅院,跨上战马没走几步,步六孤资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将军。”身旁的手下见状轻声询问,“何事如此开心?可是受了张将军表彰?”
“没有没有。”步六孤资摆摆手,声音变得玩味,“比受到表彰更好!走,去县衙。”
带着手下一路来到县衙,轻易便闯了进去,无人阻拦他们。
县衙之中有不少人,显然,县令在投降之前已有了安排,见到他们后,小吏只是有些惊恐,却没有退避逃跑。
“查一查府库里的库存。”步六孤资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随手将账册丢到一人怀里,“将里面记述的一件一件搬出来,我要看一遍。”
新野军中一套甲胄都没有,连守城的校尉也穿不起甲胄,小吏见步六孤资一身戎装明显比身边的士卒好,以为他便是张合,哪敢有丝毫怠慢,立即招呼人去府库之中将东西都抬了出来。
新野不是一个穷县,但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富有,所有值钱的东西,一个院子就能摆下。
步六孤资要回账册,打开后扫了一眼,问道:“银钱是谁负责?”
“是小人。”一名小吏站了出来,沉声道,“府库之中银钱共有一千一百八十贯,都在此处,请将军检查。”
“只有一千贯?”步六孤资闻言眉头一挑,阴阳怪气地追问,“为何账册上写了有三千贯?那两千贯哪去了?”
“怎么会?”小吏大惊,连忙错过来查看账册,看过后松了口气,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将军看错了,明明写的是一千一百八十贯。您可以清点一下,绝不会出错。”
“我说三千,就是三千!”步六孤资不由分说,探出两根手指直接戳中小吏的双目。
猝不及防之下,小吏怎么可能闪避过去?惨叫一声,下意识想要后退。
哪知步六孤资着实凶狠,不仅生生剜出小吏的眼珠,手指还扣住小吏眼眶向上一抬。
小吏吃痛,脑袋跟着移动,将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步六孤资嘿嘿冷笑一声,随手抽出一柄匕首,当着所有人的面切开了小吏的喉咙。
小吏的身躯逐渐冰冷,浑身无力,只能发出“咯咯”的喘息声,灼热的鲜血从伤口喷薄而出,溅了步六孤资满身满脸。
可他却毫不在意,伸出舌头将嘴边的鲜血扫进嘴巴,看向一众小吏的眼神就像是一匹饿狼在看毫无行动能力的肥硕猎物。
“下一个是什么?”阴冷的声音中透着喜悦,他拿起账册开始点名,“谁负责笔墨?”
一众小吏被他吓得魂不附体,有些腿软直接跌倒在地,更有些当场便溺失禁,刺鼻的异味慢慢在空气中蔓延。
见到他又点了名,回过神来的小吏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那里也站着一名小吏,此人虽浑身颤抖,但还不至于崩溃。
“小人……负责笔墨……”被众人推到前面,小吏恶狠狠看了一眼推他的人,转头看向步六孤资,音调飘忽不定,“将军,还有些笔墨没有搬运过来,您说多少,就有多少。”
“我不是让你们都搬过来吗?”步六孤资很是不满。
小吏连忙解释,“那是小人不懂将军的规矩,清查之前理应由将军先过目一遍。”
“嗯?”步六孤资渐冷,喝问,“你们都是这般想的吗?”
“是是是……”一众小吏连忙答应,全都寄希望于破财免灾。
谁知步六孤资却冷哼道:“哼,你们想贿赂我?”
“不敢不敢……”管笔墨的小吏胆子稍大了一些,急促地说,“想必是账册写错了,也不知是那个蠢才所写,理应让将军县过目才对。”
“无趣……”步六孤资走过去,拍了拍小吏,无奈道,“你这般真的让人感到无趣。”
“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
啪!
小吏话没说完,步六孤资便一巴掌将小吏扇倒在地,抬起大脚狠狠踩在了小吏的脖颈上,边踩边吼:“既然、你知道、是你的错!那你就该!以死谢罪!”
其实小吏在他踩下第一脚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声清脆的咔嚓声将一众小吏好不容易缓过一些的情绪再次击得粉碎,笔墨小吏抽动着的尸体更是让他们彻底崩溃!
“跑啊——”终于有人受不了,大喊一声撒腿就跑。
有此人带头,立即有人跟在他身后向县衙外跑去。
弓骑兵见状,问步六孤资:“将军,我等该如何做?”
“这些人畏罪潜逃,捉住都杀了。”
“喏……”士卒行了一礼,有看向瘫倒在地的小吏问,“那这些呢?”
“这些人偷到府库财物,也杀了。”步六孤资没什么兴趣,挥挥手示意手下赶快行动。
弓骑兵本就是轻骑,行动速度极快,又有套索这手绝活,纵马在城中轻而易举将逃跑的小吏一一捉住,当场便砍了脑袋。
不得不说,这些弓骑兵相当仁慈,只有少数几个选择将小吏挂在马上活活拖回来,其余的并没有让猎物受什么苦。
这些小吏无疑是幸运的,但县令就没那么好运了。
先是城中的宅院被弓骑兵砸开,将所有的财物洗劫一空,人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随后这些人便在步六孤资的带领下一路冲向了县令城外的庄园。
县令刚回家便被人喊起,急匆匆来到门口看着杀气腾腾的弓骑兵,心中惊惧不已,赶忙行礼说道:“这位将军,不知诸位来此地有何贵干?张将军已同意了在下投降,就连公子都不计较我的过错了……”
“什么计较不计较?同意不同意的?我不知道!”步六孤资极其蛮横,一巴掌扇在县令脸上,叫骂:“你他娘的便是新野县令?爷们饿了,没吃的了!”
“诸位稍候……”县令顾不得脸上的肿胀与火辣辣的痛苦,连忙行礼求饶,并保证,“稍等片刻,在下立即命人为诸位造饭。”
“去你娘的!用得着你给爷做饭?”步六孤资一脚将县令踹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县令,“爷问你粮呢?新野的粮呢?你以为只有我们几个饿了吗?”
“不不不……将军派人传讯就是,来多少,在下供应多少……”
“你他娘的有脑疾还是耳疾?爷问你粮呢?新野城中的粮都哪去了?怎么没有了?”
“这……将军,新野本就没有多少存粮,如今乃是春种时节,府库之中没有粮食了……”
“是吗?”步六孤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拿出账册顶在县令脸上,问道,“府库之中一粒粮食都没了,你觉得可能吗?”
“新野本就贫苦……”县令刚想争辩,忽然察觉不对,看向步六孤资那沉静的脸色以及两人极近的距离,反应过来问道,“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步六孤资浅浅一笑,犹如春风融雪、繁花满天,可这份美艳只持续了片刻,就见他抬手将账册塞进县令嘴里,狠狠踩了一脚后,高呼,“弟兄们!没饭吃了!抢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