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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4章 荆州风云(二十一)
    骑兵很难渡河攻城,但是,两千威武雄壮的骑兵确实刺激到了朝阳的守将。

    

    当天夜里,斥候便给张合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朝阳开始运粮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张合并不开心。

    

    他没来由想起了夏游,想起了那个视忠义之士为草芥的家伙。

    

    他找来王镇,声音中透着无奈:“公子,朝阳开始运粮了。”

    

    “这是好事啊!”王镇闻言大喜,急忙询问,“叔父准备何时出兵?”

    

    “寅时吧,不着急。”张合摆了摆手,眼神中竟闪烁一股游移不定的神色。

    

    王镇见状,心中惊讶瞬间压过喜悦,他知道张合在他父亲的部将之中算是比较快乐的一个了,可以瞬间完成从百密智将到憨厚莽夫的切换,心思细腻却从不杞人忧天。

    

    然而,当年意气风发奔赴洛阳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然老去,健壮的身躯向世人展示着一位武将巅峰时的状态,但夹杂着皲裂和褶皱的面庞却饱经沧桑。

    

    久经战阵让张合变得冷漠,岁月却也让他成熟,王镇看着他眼中绝不应该出现犹豫,声音竟有些慌乱:“叔父,可是出了意外?”

    

    “没有。”张合摇了摇头,起身行了一礼,说话声缓慢而又低沉,“公子,臣有个不情之请。”

    

    王镇哪敢受这一礼,赶忙躲到一旁回礼:“如今侄儿在军中便是军中将士,叔父乃是主帅,有何事吩咐小侄便是。”

    

    “公子……朝阳运粮了。”张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

    

    “啊?”王镇却一头雾水,“叔父不是刚刚说了吗?”

    

    “是啊,臣说了。”张合点头,迅速结束了对话,“公子请去休息吧,距离寅时已不远了,明日还要上战场。”

    

    “这……好吧。”王镇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张合选择进攻的时间相当精妙,丑时四刻全军开始整备,寅时刚好到达新野之前。

    

    此时正是天还没亮,晨曦正努力向上攀爬的时候,守城士卒非常疲乏,行动都有些木然。

    

    距离城池两里之外,张合骤然下达了进攻命令,战鼓仰天咆哮欲震碎晨曦,简怀率领一千将士直直冲向新野城。

    

    忽如其来的进攻令新野城守军感到茫然,没有一个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后才有人慌忙行动,奈何身躯着实疲惫,不少人跌倒在城墙之上。

    

    不过他们倒是不怕,反正有护城河在前面顶着,赵军一时半会不可能打进来。

    

    事实正如守军所料,前军将士携带了许多沙包、木料等填充物,但是想要填满一条河还是非常困难的,只能一边用手弩向城墙上射箭,一边尽力调整阻塞物的位置。

    

    守军当然也没闲着,找到机会就用弓箭还击。

    

    双方你来我往,羽箭漫天飞舞,但是一边有甲胄护身,一边有墙垛掩护,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前军阻塞河道只是时间问题,守城的校尉命人叫醒在睡梦中的县令,要求他派遣援兵的同时向朝阳求援。

    

    县令的动作很快,援兵不到一个时辰便到来,替换掉了疲惫的守军,可是校尉还未来得及高兴,张合竟孤注一掷般将身边所有的将士都派了出去。

    

    完了!

    

    看到骑兵手上拿着的沙包,校尉心下骇然,眼下最大的依仗护城河眼看就要被破,他唯一的指望便是再坚守两三个时辰,等待朝阳派来的援兵。

    

    “放箭!放箭!”校尉扯着脖子大吼,在新野低矮的城墙上来回乱跑,安抚守军的同时也在调拨滚木礌石。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到底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前军的强悍远超他的想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前军顶着一面小小的盾牌,从沙包和断木铺设的一条小路一个个跳过护城河,来到城墙之下。

    

    “放箭啊!你个蠢才!”校尉一脚踹翻一个瞠目结舌的守军,抢过那人手中的弓箭,瞄准目标,一箭射向一名前军。

    

    不得不说,他的箭术还算不错,羽箭撕裂空气,尖啸着绕过一面盾牌,钉在一名前军士卒的兜鍪上。

    

    然而守军兵士脸上的瞠目结舌在这一瞬间便转移到了他脸上,只见那名前军士卒顿了片刻,很是疑惑地从兜鍪上将羽箭拔出来拿到眼前端详片刻,竟然对着他比了个好的手势。

    

    太侮辱人了。

    

    校尉大怒,继续弯弓搭箭瞄准那人,想要使出全力将眼前这个蔑视他的家伙射死,哪知身旁忽然有人对他说:“校尉!不好啦!滚木礌石不见了!”

    

    “你说什么?”向下瞄准的羽箭登时飞向天空,校尉差一点将手中的弓掰断,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喝问:“怎么可能不见了?那东西有谁会偷?你是不是去错仓库了?”

    

    “校尉,卑职何须去仓库啊?”兵士苦着一张脸,哀声道,“滚木礌石就存放在不远处的一个院落里,现在都没啦!”

    

    “不可能!一块都没了?”

    

    “还有……一些。卑职将那些都搬了过来。可是太少了……”

    

    “别管多少!”校尉打断兵士,听到还有滚木礌石,立即下令,“全都搬上城墙!速去。”

    

    “可是……”

    

    “还不快滚!”校尉一脚踹翻兵士,连踢带打想要让他快些。

    

    “将军,不是卑职不想将滚木礌石运过来啊!”谁知兵士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没了,真的没了。卑职只看到了门口有一点,一共五块石头,十一根木料……”

    

    “放屁!”校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喝骂,拎起士卒大力摇晃着,“怎么会只有这么少?怎么会只有这么少!县令不是说……县令……”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挂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没错,他确实想到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新野这种有天险加持的城池,城中囤积的滚木礌石并不是兵士和民夫闲时开采的,而是从城中大户手里买的房屋修补材料。

    

    当时想着反正平日里也用不着,谁还会去荒郊野外受那份苦。

    

    然而,负责购买的县令没有完成他的承诺,只收购了应付检查的样子货,根本没有充足的储备。

    

    如今敌人打了过来,他们除了干瞪眼以外别无他法……

    

    “你可害死我了!”校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抽出腰间宝剑大喝,“守住!都给爷守住!守住这些贼子,没人赏五贯钱!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喊完之后,他又看了看在城下聚拢的前军,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毕竟前军虽然下了马,但没有攻城器械,连个梯子都没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爬上城墙。

    

    只要朝阳援军到来,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他也可以去找县令对峙。

    

    校尉想的没错,前军确实不能靠着双手爬上城墙,到城下的士卒只能一边向城门靠拢,一边掩护射击,看样子是想砸开城门。

    

    可是……似乎没人说过他们是来攻打城池的……

    

    “来人!快!快!”校尉发现了前军的意图,立即拉过来一人喝道,“你带人速速将城门堵住,堵死!”

    

    “遵令!”那人见不用在城墙上承受前军倾泄的弩箭,大喜过望,立即领着几个要好的人跑到城下,想要搜寻些杂物堵住城门。

    

    城门毕竟是一座城池的脸面,周遭怎么会有杂物,守军寻了片刻无果后,立即踹开街边一家商铺的房门,不由分说向外搬东西。

    

    店铺掌柜见他们杀气腾腾,哪敢造次,只能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祈求这些兵痞不会心血来潮将他杀了去堵城门。

    

    然而,就在说守军一趟趟往城门搬的时候,一片箭雨忽然从街角射了过来。

    

    偷袭之下,有心算无心,三名守军当场被射死,还有五六个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咽气只是时间问题。

    

    “敌袭!”这些人反应还算快,立即发出示警。

    

    哪曾想话音还未落地,一柄长枪从斜刺里探出,笔直贯入了示警之人的嘴巴里。

    

    这一击着实惊艳,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就连掌柜也悄悄挪动的身子想要一探究竟。

    

    目光所及,却见长枪末端站着一位身披铠甲,相貌妖冶的年轻人正在狞笑。

    

    这年轻人俊美异常,即便在战场上也很难不让人心生悸动,可他周身散发的阴森冷厉之气就连远处的掌柜也不仅颤抖起来,等他看到年轻人的动作时,更是将脑袋埋进裤裆之中,大口呕吐着。

    

    来人正是步六孤资及其麾下的弓骑兵,也是张合真正的攻城部队。

    

    前军确实缺少攻城器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步六孤资的弓骑兵大多是鲜卑人,他们都随身携带着套索,平常不怎么使用,攻城其实也没有太大用处。

    

    但是新野的城墙过于低矮了,张合将守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东城,全军压上之后威势更是让守军胆寒,调了大量其他方向的守军前来支援。

    

    步六孤资正是趁着这个机会用套索爬上城墙,率军一路跑到这里,刚好看到守军堵城门,便立即立即杀了过来。

    

    这个疯子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娇媚的外表下竟然是靠着一颗野兽般的心在驱动。

    

    他拔出两柄弯刀,狞笑着砍杀身边的守军……不,应该是追杀。

    

    守军没有一合之敌,根本不敢跟他对战,他追上一个便用弯刀戳进那人的眼窝或是嘴巴里,用另一柄弯刀划开对方的喉咙,也不管对方的鲜血是否会喷得他一身一脸。

    

    或许……他更享受热血的洗礼。

    

    当他抓住最后一个人时,竟用一柄弯刀挑进了那人的下颌,另一柄弯刀一刀剖开那人肚腹,探手生生将一颗跳动的心脏扯了出来,当着城上守军的面一口一口撕扯咀嚼起来,那享受的样子能惹得人无比怜爱。

    

    但是,没人敢真去疼爱他。

    

    守军惊惧不已,光是看上一眼那浑身赤红的身影就两腿发颤,可步六孤资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令他们不自觉就会看过去。

    

    弓骑兵趁着这个机会兵分两路,一路去给外面的同伴打开城门,另一路则杀上城墙和守军混战在一起。

    

    等到张合率军杀入城中的时候,守军的士气早就崩溃了,就连校尉也被活捉。

    

    不到两个时辰,新野城破。

    

    然而张合没有下达停战的命令,反而步六孤资清剿城中残余守军,并将县令给捉住。

    

    步六孤资领命而去,不多时又悻悻返回。

    

    县令没有负隅顽抗,而是带着新野的账册和印玺前来投降。

    

    “绑起来。”张合看到县令后立即让人将县令按住,神色冰冷,眼中杀机四溢。

    

    “这位将军……”县令还以为张合是示威,可见到前军将士下死手后立即高呼,“张将军,张将军!在下是来投降的啊!”

    

    “你认识我?”张合走到县令面前,抬脚踩在他胸膛上,喝问,“既然你认识我,为何还敢阻挡我的去路?”

    

    “不敢,不敢。在下哪敢冒犯将军天威,只是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县令一脸谄媚,瞥了一眼身边的士族,哀求,“张将军,可否将在下放了?在下是不会跑的。”

    

    “你跑不了。”张合用力一踩,“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啊——”县令被踩得眼睛差点飞出来,发出一声惨叫。

    

    这时,一旁的守军校尉大笑道:“哈哈哈……活该!谁让你贪墨滚木礌石的钱?”

    

    “你休要胡说!”县令闻言,竟不顾疼痛,回击,“滚木礌石的钱,我一文都没拿!”

    

    “那滚木礌石都哪里去了?你就是活该,该死!”

    

    “哼,守不住城,关我县令什么事?”县令阴冷一笑,古怪地说,“说没拿,就是没拿。我也不怕告诉你,那笔银钱,我早就送给你了!当时我还提了一句,也没见你在数钱的时候抱怨!”

    

    “胡说!你这个狗贼,若不是你,新野就不会失守,我就能等到朝阳的援军!”校尉根本不认,将责任全推给了县令。

    

    县令还想说话,却被张合硬生生踩了回去,只听张合冷笑道:“你们没一个好东西。放心吧,你们都活不了,也等不到朝阳的援军了,他们根本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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