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的喧嚣在凌晨三点终于渐渐平息。阿文抱着奖杯趴在宴会厅的桌上睡着了，口水顺着奖杯底座往下淌，小北叫了三次都没叫醒，最后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小东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喝完的果汁，嘴角挂着傻笑。夏明轩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釜山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宇在旁边跟小江小声聊天，两个人说起刚才决赛的最后一波团战，依然兴奋得手舞足蹈。

    

    林见星没有喝酒，但他的头很重。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的。从半决赛前收到那条威胁消息开始，他的神经就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赵刚说他决赛会来，他果然来了。警方调取的监控里，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人，坐在最后一排，整场比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比赛结束后，他随着人群离开，消失在了釜山的夜色中。

    

    顾夜寒从门外走进来，在林见星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林见星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但他的心还是冷的。“监控查到了什么？”

    

    顾夜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警方截取到了他的正面。虽然戴着帽子，但有一瞬间他抬了一下头，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脸。比对过了，确实是赵刚。”

    

    林见星的手指攥紧了杯子。“他就在场馆里。我们打比赛的时候，他就在观众席上坐着。他离我们只有几十米。”

    

    顾夜寒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用力握了握。“但他没有动手。因为没机会。场馆里的安保比去年世界赛严了三倍，每个入口都有安检门和金属探测器，他带不进来任何东西。他只能看，只能等。”

    

    “等什么？”

    

    “等你放松警惕。等你一个人出现。等安保出现漏洞。”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林见星心上。“所以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明天回国。回去之后就是夏季赛。夏季赛打完就是世界赛。他还会来的。他会一直跟着我，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从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直到他找到机会。”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见星意外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林见星睁开眼睛，看着他。“什么思路？”

    

    顾夜寒说。“不是我们找他，而是让他来找我们。警方在暗处布控，我们故意给他创造机会。他以为机会来了，就会现身。只要他现身，警方就能抓到他。”

    

    林见星的心跳加速了。“你是说……用我当诱饵？”

    

    顾夜寒点点头。“但前提是，所有的细节都要经过严密的计划。他出现的时机、地点，都要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不能让他有真正的动手机会。”

    

    林见星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他知道顾夜寒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个计划很危险，但也许是抓住赵刚的唯一办法。

    

    “让我想想。”林见星说。

    

    顾夜寒点点头，没有催他。

    

    第二天上午，星火全队乘坐航班回国。飞机降落浦东国际机场的时候，透过舷窗能看到航站楼里黑压压的人群。阿文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嘴巴张得老大，说好多人啊。小北在旁边说你每次回来都这么说，能不能换个词。阿文想了想，说人山人海。小北翻了个白眼。

    

    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阿文把MSI奖杯高高举过头顶，粉丝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林见星走在队伍最后面，脸上挂着笑容，但他的眼睛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他在找那双眼睛，那双向他一样在人群中搜寻的眼睛。但他没有找到。赵刚没有来机场，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来。他知道林见星会回基地，会在基地训练，会去场馆比赛。他只需要等。

    

    回到基地后，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阿文把MSI奖杯放在客厅的柜子上，跟世界冠军奖杯和春季赛冠军奖杯摆在一起，每天擦两遍。小北说他快把奖杯擦秃了，阿文说你不懂，这是冠军的尊严。小北懒得跟他争，转身去了训练室。

    

    林见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夏季赛的赛程表，但他的心思不在上面。顾夜寒的那个提议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用自己当诱饵，引赵刚出来。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但如果一直这样被动地等下去，赵刚永远是一个定时炸弹。他不知道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不知道爆炸的威力有多大，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炸弹本身更可怕。

    

    陆辰飞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哥，警方那边的最新通报。赵刚确认已经回国，但具体位置不明。他不用手机、不用网络、不用银行卡，反侦察能力极强。警方建议你近期不要单独外出，出门必须有安保陪同。”

    

    林见星接过文件翻了翻，放在桌上。“陆辰飞，我问你一个问题。”

    

    陆辰飞看着他。“什么问题？”

    

    “如果我用自己当诱饵，引赵刚出来，你觉得可行吗？”

    

    陆辰飞的脸色变了。“林哥，你在说什么？这太危险了。”

    

    林见星摇摇头。“我知道危险。但你想，他现在躲在暗处，我们找不到他。他像一颗钉子扎在我们心里，拔不出来。如果不把他引出来，他会一直跟着我们，跟着我去夏季赛，跟着我去世界赛，跟着我去每一个地方。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陆辰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个计划必须经过顾哥和警方的同意，不能你自己做决定。而且，就算要用你当诱饵，也要在最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比如在基地里，或者在训练室里，在警方的控制范围内。”

    

    林见星点点头。“我知道。我会跟顾夜寒商量的。”

    

    陆辰飞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林见星把顾夜寒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把窗户也关上了。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林见星开门见山。

    

    “我想好了。我同意你的计划。”

    

    顾夜寒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清楚了？这个计划有风险。虽然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控制所有变量，但赵刚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他可能会做出我们意想不到的事。”

    

    林见星点点头。“我想清楚了。与其被动地等，不如主动出击。他以为他躲在暗处就安全了，但我们让他以为他找到了机会，他就会从暗处走出来。只要他走出来，警方就能抓到他。”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好。那我明天跟警方联系，商量具体的方案。在这之前，你一切照常。训练、比赛、生活，跟平时一样。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林见星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顾夜寒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林见星。

    

    “林见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见星笑了。“我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季赛的脚步越来越近。星火作为春季赛冠军和MSI冠军，自然是夏季赛的头号热门。媒体开始炒作星火“大满贯”的可能性——春季赛冠军、MSI冠军、夏季赛冠军、世界赛冠军，如果全部拿下，就是真正的赛季大满贯。阿文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大满贯不是说说就能拿的，是要一场一场打出来的。我们会尽力。”

    

    这句话被很多人解读为谦虚，但熟悉阿文的人知道，他不是谦虚，他是认真。他在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赛，每一个对手，每一个细节。

    

    夏季赛开赛前一周，警方传来了一个消息。赵刚可能已经来了上海。有人在虹桥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看到了一个人，体型和走路的姿势都很像赵刚。警方赶到的时候，人已经退了房，不知去向。林见星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室里跟苏沐白双排。他放下鼠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拿起鼠标，点了一局排位。

    

    苏沐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林见星打了一局又一局。

    

    夏季赛如期而至。星火的第一场比赛在六月一号，对手是WE。赛前，林见星在休息室里做战术布置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林教练，好久不见。夏季赛开始了，祝你们好运。我会在场馆里看着你们的。

    

    林见星看完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讲战术。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比赛开始了。星火的状态依然火热，二比零轻松拿下WE。阿文拿了MVP，赛后采访他笑着说今天的比赛打得很舒服，因为林哥在下路carry了。林见星在后台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但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赵刚是不是真的在场馆里？他坐在哪个角落？他的口袋里是不是又装着什么东西？

    

    警方在比赛期间调取了场馆的所有监控，但没有找到赵刚。他可能没有来，也可能来了但没有被拍到。他太狡猾了，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行在阴影里。

    

    夏季赛第一周，星火两战全胜。第二周，又是两战全胜。第三周，依然是两战全胜。星火的状态好得吓人，阿文的数据排在中单第一，林见星的数据排在ADC第二，小北的野区控制率排在第一。媒体开始吹星火是“无敌战舰”，说他们要卫冕世界冠军。林见星没有飘，他知道常规赛的胜利不算什么，季后赛才是真正的考验。

    

    更重要的是，赵刚还没有出现。

    

    六月二十号，夏季赛第四周，星火对阵EDG。这是夏季赛开始以来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赛，EDG的下路Viper和Meiko是LPL最强的下路组合之一，林见星和苏沐白将面临真正的考验。赛前，林见星在休息室里做着最后的准备，手机又震动了。

    

    林教练，今天的比赛很重要吧？我会认真看的。你也要认真打，不要让我失望。

    

    林见星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顾夜寒。顾夜寒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又在挑衅。”

    

    林见星点点头。“但他不会动手。他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看着我在明处，他在暗处。他觉得自己掌控着一切。”

    

    顾夜寒握住他的手。“他不会掌控一切的。我们已经在布控了。很快，他就会从暗处走出来。”

    

    林见星点点头，站起来，走向舞台。

    

    比赛打得异常激烈。第一局，星火赢了。第二局，EDG扳回一城。决胜局，双方鏖战了四十分钟，最后阿文的妖姬在野区抓到机会，一套技能秒掉了Viper的厄斐琉斯，星火拿下大龙，一波推掉了EDG的基地。林见星的霞在最后一波团战中拿了三杀，全场欢呼。

    

    赛后采访，记者问他今天对线Viper的感觉怎么样。林见星说。“Viper是很强的ADC，但我今天更强。”这句话在网上引起了热议，有人说他狂，有人说他有底气。林见星不在乎，他只想赢。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赢。

    

    六月二十五号，夏季赛第五周，星火对阵LNG。比赛很顺利，二比零。但比赛结束后，林见星在回基地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警方打来的。

    

    “林先生，我们在虹桥天地演艺中心附近的一个监控里发现了赵刚。他确实去了场馆，但在比赛结束前就离开了。我们正在追踪他的去向。”

    

    林见星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就在我身边。每一场比赛，他都在。”

    

    警方说。“林先生，我们理解你的感受。但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抓住他。同时，请你继续保持警惕，不要单独行动。”

    

    挂了电话，林见星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顾夜寒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回到基地，林见星没有回房间，直接去了天台。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燥热。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心里一片混乱。赵刚像一只幽灵，跟了他半年多，从上海到釜山，从釜山到上海，从世界赛到MSI，从MSI到夏季赛。他甩不掉他，躲不开他，只能被动地等着他动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知道是顾夜寒。

    

    “我知道你想一个人待着，但我担心你。”顾夜寒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林见星苦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顾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警方那边有了一个新方案。”

    

    林见星转过头。“什么方案？”

    

    顾夜寒说。“他们想在夏季赛决赛那天布控。决赛的场馆更大，人更多，赵刚一定会来。警方会在场馆周围布置便衣，在入口处加强安检，在场馆内部安装更多的监控。只要他出现，就跑不掉。”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不来呢？如果他在决赛之前动手呢？”

    

    顾夜寒说。“所以我们要让他觉得，决赛之前没有机会。我们要让他以为，只有在决赛那天，在人多的时候，才有机会接近你。这样他就会等，等到决赛那天。”

    

    林见星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让他等。”

    

    七月一号，夏季赛第六周，星火对阵JDG。二比一，阿文在决胜局拿了五杀。赛后采访，记者问他今年的目标是什么。阿文说。“常规赛全胜，季后赛冠军，然后世界赛冠军。我要拿大满贯。”记者问他你觉得能做到吗。阿文笑了。“能。因为我有林哥。”

    

    林见星在后台听到这句话，笑了。

    

    七月十号，夏季赛第七周，星火对阵FPX。二比零，林见星的泽丽拿了四杀。赛后采访，记者问他最近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好。林见星说。“因为我每天都在训练，每天都有进步。而且我有世界上最好的队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季赛常规赛接近尾声。星火一路高歌猛进，十八战全胜，提前锁定了常规赛第一。阿文锁定了常规赛MVP，林见星入选了最佳阵容一阵，小北入选了最佳阵容一阵，苏沐白入选了最佳阵容二阵。星火成为了LPL历史上第一支常规赛全胜的队伍。

    

    庆功宴上，阿文喝多了，抱着林见星哭。“林哥，我们做到了。我们常规赛全胜。”林见星拍拍他的背，说这只是开始，季后赛才是真正的考验。阿文说他不怕，他要拿冠军。林见星笑了，说好，我们一起拿。

    

    那天晚上，林见星一个人在天台上坐着，看着满天的星星。顾夜寒上来的时候，他正在发呆。

    

    “决赛的对手确定了。是JDG。”

    

    林见星点点头。“我知道。他们很强。”

    

    顾夜寒看着他。“你怕吗？”

    

    林见星摇摇头。“不怕。我有阿文，有小北，有小东，有苏沐白。我有你们。”

    

    顾夜寒笑了，握住他的手。“决赛，我会在台下看着你。警方也会在场馆周围布控。这一次，赵刚跑不掉。”

    

    林见星点点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上海郊区的一个出租屋里，一个人正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日历。日历上画着一个红圈，圈着七月二十五号——夏季赛决赛的日子。那个人拿起一支笔，在红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动手。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窗外的夜色很深，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漆黑。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决赛那天，我会去的。这一次，不会再失手了。

    

    手机很快震动，收到一条回复。小心。林见星身边的安保很严。

    

    那个人回复：我知道。但再严的安保也有漏洞。我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形状像一把刀。他看着那把刀，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决赛，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