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吴真看着安莫西眼中那簇未曾被现实完全磨灭的火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自在人心?人心最是易变,也最易被蒙蔽。强权之下,恐惧、利益、乃至生存的本能,都会轻易扭曲人心中的‘公理’。你如何确信你所坚守的,不是一厢情愿的幻影?”
吴真相信,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哪种环境,总有那么些“不识时务”的人,他们秉承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坚持着心中的道。
但世界上的大部分,不,是绝大部分人,是将公理与强权混为一谈的,强权之下,鹿也可以是马,黑的也可以是白的。
比如若是青虎帮在这个片区最终站稳脚跟,那他们收取保护费便也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帮派打手们不会觉得奇怪,商户们不会觉得奇怪,就连路人都会见怪不怪。
但那就是对的么?
此时的吴真只觉得这安莫西非常有趣,明明生长在这样的环境,本身也没什么力量,却还那样的天真。
安莫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陋室斑驳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外面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大人,人心易变不假,但总有些东西,如同基石,不应随着风雨飘摇。公理就是这样,对就是对,错便是错。“
“它不是书本上僵硬的教条,也非强者的恩赐,而是衡量行为的那杆秤。”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眼神清澈而坚定:“欺压弱小、滥杀无辜、背信弃义……这些事,难道需要某本书、某条法律明文规定,我们才能知道它是错的吗?即便在青虎帮最嚣张的地方,他们行凶时,也总要找个收保护费的‘由头’,而不是公然宣称‘抢劫就是正确’。这本身是否说明,即便是恶徒,内心深处也知晓何为‘非’,只是选择用强权覆盖公理?”
“有趣的说法。”吴真微微颔首,没想到这安莫西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吧,从一个金发碧眼的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吴真却有一种怪诞的感觉。
“大人,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对的还是错的,力量微薄也改变不了大局,但我还是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安莫西说道。
吴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身上有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天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洞悉现实后的执着。
“可是,你所谓的‘公理’也并非是亘古不变、放之四海皆准的铁律,”吴真话锋一转,语气沉静,“若今日那商铺老板顺从交了钱,忍下一时之气,其他商户或许也会效仿,破财消灾。“
“青虎帮得了钱财,暂且满足,或许杀戮会少一些。大部分人损失的只是钱财,性命或无虞。”
吴真顿了顿,继续说道,已经带上了一丝考教的意味:“但若如你所言,公理昭彰,人人皆应反抗。其他被压迫者若见有人领头,或许也会群起效仿,冲突升级。这片街区将陷入更频繁、更血腥的暴力漩涡。届时,死的就不仅仅是几个恶徒,可能会有更多如那小女孩一样的无辜者卷入,流血更多,伤痛更深。”
吴真直视安莫西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坚持你所谓的‘公理’吗?”
安莫西被吴真这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假设钉在原地。
金发下的碧眼中,那簇坚定的火苗剧烈摇曳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时竟无法立刻反驳。吴真描绘的场景如此具体而现实——更多的鲜血、更深的苦难、可能波及无辜者的连锁反应。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旧桌子的边缘。吴真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朴素信念下包裹的复杂现实层层剥开。他之前所想的“公理”,更多是基于个体瞬间的道德直觉和反抗冲动,但当这冲动可能点燃一片街区的战火时,那份简单的“对错”似乎变得模糊而充满重量。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安莫西的眼神从最初的坚定,逐渐染上了困惑、挣扎,甚至一丝痛苦。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站在一个更高的视角,去审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挺身而出可能引发的风暴。
吴真其实也知道,自己的问题着实是有些过于为难这个十多岁的年轻人了。于是转移话题道:“你长这么大,想必挨过不少打吧?“
安莫西闻言有些赫然:“是的,大人您说得没错。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吴真笑道:“你本身并没有什么实力,大概唯一的长处便是跑得快。而你又信奉你那公理,必然少不了与他人作对,那挨打不就成了必然么?不过你与这青虎帮对上应该是第一次吧?否则怕是你早就死了。“
“大人慧眼,自从先前的铁血帮惹上强人被屠灭后,这青虎帮就冒出头来。“安莫西开口道。
吴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小屋便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安莫西突然开口道:“大人,如果因为害怕更糟的结果,就默许眼下的不公和暴行,甚至将其合理化,那这样和助纣为虐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今天可以默许他们收保护费,明天他们要求更多、做得更过分时,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又该怎么办呢?底线,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步步丢失的?”
他的话语有些凌乱,显然思路还在激烈地碰撞中:“您说的流血,我害怕。但我更害怕的是,当我们所有人都习惯了低头,习惯了强权就是‘公理’,到那时候,即便没有血流成河,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很显然,这安莫西还在纠结于吴真刚才的问题。不过却也显示出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这样的问题,本质上也没有孰对孰错的区别,放在任何环境中也都会引发争论,但最终不过是各自的坚持罢了。
但到底是不忘初心还是学会变通,或许在每个年龄阶段的想法都不一样。这安莫西现在还如此年轻,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自然更想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
但若是十多二十年后,安莫西的想法或许又会有所改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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