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轰动全城的发布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上海的深冬,寒意逼人。窗外的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北风中瑟瑟发抖。
滨江凯旋门的顶层豪宅里,地暖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粥香气。
周致远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正端着一只小瓷碗,坐在床边。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熬得软烂的白粥,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到了陈语柠嘴边。
“张嘴,啊——”
陈语柠靠在厚厚的羽绒枕头上,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鼻尖红红的。她裹着被子,像只生病的小猫,乖乖地张开嘴,咽下了那一口带着清甜米香的粥。
“致远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陈语柠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明发布会都成功了,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我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烧倒下了……文创部那边还有好多联名方案等着我签字呢。”
“闭嘴,喝粥。”
周致远假装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又喂了一勺过去。
“文创部离了你就转不动了?那我也太失败了,养了一群只会听指令的机器人吗?”
他放下碗,伸手探了探陈语柠的额头。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不再像昨晚那样烫得吓人。
昨晚半夜,陈语柠突然高烧三十九度。
当时周致远正在准备第二天一早与德国方面的绝密谈判资料,看到陈语柠烧得迷迷糊糊还在说胡话,他二话不说。
直接扔下价值百亿的文件,连夜叫来家庭医生,整整守了她一夜,每隔半小时就给她换一次冰毛巾。
“再说了,今天这事儿,本来也不需要你在场。”
周致远帮她掖好被角,眼神温柔。
“你在家乖乖睡觉。等我把那帮德国人打发走了,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陈语柠眼睛亮了一下。
“保密。”周致远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先把病养好,不然哪也不许去。”
……
下午两点,昌明集团总部,一号会议室。
气氛肃杀,仿佛空气中都凝结着冰霜。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周致远和孙晓峰,以及几位核心技术高管。
而在对面,则是一群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为首的,是德国汽车巨头BMW集团的全球CEO,穆勒先生。
这位在汽车界叱咤风云几十年的德国老人,此刻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昂贵的万宝龙钢笔,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周先生,你们的条件太苛刻了!”
穆勒深吸一口气,哪怕有翻译在场,他还是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们要购买的是‘星辰电机’的专利授权,不是要把整个大中华区的利润都拱手让给你们!百分之十五的技术服务费?这是抢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曾几何时,这甚至是一个不敢想象的画面。
过去三十年,都是中国车企求着外资,“以市场换技术”,把大半的利润拱手让人,只为求得那一纸发动机或变速箱的落后图纸。
而今天,攻守之势异也。
“穆勒先生。”
周致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姿态很放松,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但话语却锋利如刀。
“您应该清楚,如果是两个月前,我也许会接受百分之十。”
“但是现在,‘凌云’的月销量已经突破五万台。而在欧洲市场,你们引以为傲的电动旗舰车型,销量连我们的零头都不到。”
“如果不使用我们的‘星辰电机’和‘蜂鸟电池’,你们的新车在续航和动力上,将落后我们整整一代。”
周致远身体前倾,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生存权的问题。”
“我们中国有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我现在把技术卖给你们,本身就承担了巨大的风险。这百分之十五,买的不是技术,是你们活下去的门票。”
穆勒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周致远那双年轻却深邃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时代,真的变了。
那个曾经只能造廉价铁皮壳子的国家,如今已经站在了产业链的最顶端,掌握了定义规则的权力。
良久。
穆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回椅子上。
“好吧……周先生,你赢了。”
他拿起笔,在那份厚厚的合约上,签下了那个沉重的名字。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孙晓峰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手都在发抖。
“技术换市场”。
只不过这一次,是中国输出技术,换取全球的市场!
周致远站起身,礼貌地与穆勒握手。
“合作愉快,穆勒先生。相信我,用了我们的心脏,你们的车会跑得更快。”
送走了德国人,周致远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五点。
天色已晚。
“老孙,准备好了吗?”周致远问道。
“老板放心!”孙晓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兮兮,“所有部门已经就位,就等女主角登场了。”
……
晚上七点。
一辆黑色的“凌云”驶入了位于上海郊区的昌明汽车佘山私有测试场。
这里平时戒备森严,是用来测试未发布车型的绝密禁地。
“我们来这儿干嘛?”陈语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周围漆黑一片的荒野,有些害怕,“你不是说带我出来散心吗?这里黑灯瞎火的……”
“别急。”
周致远把车停在测试场的中央观礼台上。
“技术部刚开发了一套全新的V2X系统,需要做一个极端的压力测试。
你是文创总监,正好帮我看看这套灯语系统的审美过不过关。”
“大晚上的做压力测试?”陈语柠一脸狐疑。
周致远没有解释,只是牵着她的手,走下了车。
外面很冷,但空气很清新。
两人站在高台上,脚下是一片巨大的、漆黑的沥青广场。
“你好,星辰。”
周致远对着空旷的夜空,轻声唤道。
“我在,周先生。全员已就位,是否开启‘银河计划’?”
耳机里传来AI系统冷静的声音,但这声音通过现场的广播系统放出来,却带着一种宏大的回响。
“开启。”
话音刚落。
“唰——!!!”
原本漆黑一片的广场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光芒!
陈语柠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捂住了嘴。
那不是路灯。
那是车灯。
整整五百辆崭新的“凌云”,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在这一刻,五百辆车的智能矩阵大灯同时点亮。
这不仅是光,更是画笔。
随着后台算法的调度,五百辆车的灯光开始流动、变幻。
光束交织在半空中,利用丁达尔效应,在夜雾中投射出了一幅幅巨大的全息光影。
先是一条奔腾的黄浦江。
然后是那间他们初次相遇的咖啡馆轮廓。
接着是陈语柠伏案画图的身影。
最后,所有的灯光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而在银河的中心,无数光点缓缓凝聚,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语柠。”
周致远转过身,看着已经被这壮观景象震撼得泪流满面的女孩。
“这三年,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这辆车,给了这些冷冰冰的机器。”
“我是一个无趣的理工男。我不懂怎么送花,也不懂怎么制造浪漫。”
“我只能用我最擅长的方式。”
“这五百辆车,代表着昌明的五百个日日夜夜。它们听从我的指令,但在这一刻,它们只为你而亮。”
周致远单膝跪地。
在漫天交织的光影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特制的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传统的钻戒。
那是一条项链。
吊坠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圆,那是昌明自主研发的第一块车规级自动驾驶芯片——“启明星一号”的流片原件。
它被精美地镶嵌在铂金底座中,散发着迷人的科技蓝光。而在芯片的中央,用纳米级的激光微雕技术,刻着一行小小的代码。
周致远举起项链,声音温柔而坚定。
“这是我们的第一颗‘心’。”
“在这块芯片的最底层逻辑里,我写进了一行死循环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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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循环就永远不会停止。”
“语柠。”
“以前,我是昌明的CEO,是这五百辆车的指挥官。”
“从今往后,我想申请成为你一个人的——专属司机。”
“导航终点只有一个:和你在一起。”
“你,愿意签收这份终身合同吗?”
陈语柠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无数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等待判决的大男孩一样,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哪里是无趣的理工男啊。
这分明是把浪漫刻进了骨子里,用科技写了一首最宏大的情诗。
“笨蛋……”
陈语柠一边擦眼泪,一边破涕为笑,伸出了手。
“谁要跟你签合同啊……万一你违约怎么办?”
“违约金是我这辈子。”
周致远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把项链戴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然后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嗡——”
就在两人拥吻的那一刻。
那五百辆车仿佛有了灵性,同时鸣响了一下喇叭,声音低沉而欢快。
紧接着,所有的车灯瞬间切换成了暖暖的粉色,将整个测试场变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
数十架无人机腾空而起,记录下了这就这独属于工程师的、硬核而极致的浪漫瞬间。
这一晚,星河滚烫。
你是人间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