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负与女奚回到商军大营时,已是离开后的第十八日。
守营士兵见她们风尘仆仆、衣袍焦痕,急报中军。
商汤亲迎出帐,身后跟着伊尹、仲虺、靡等人。
“太傅平安归来便好。”商汤见她面色虽差但眼神清明,略松口气。
许负从怀中取出融合近半的玉玦,原本的裂纹处嵌着五彩石质,光泽温润,但仔细看能发现接缝尚未完全弥合,有细微能量流转不稳。
“补天石已融入,但完全修复需时日。”她道:
“昆吾国地火机关爆炸,豫侯生死不明,其炼制的‘地火神兵’应毁大半。”
入帐后,许负简述经历。听到焰娘引爆地火自毁时,众人沉默。又听到地脉深处有古老存在可能苏醒时,伊尹皱眉。
“若昆吾国地底真有异变,会否影响鸣条之战?”仲虺问。
许负将玉玦平置案上,闭目感应。玉玦纹路显现出昆吾方向的地脉图像:
原爆炸处形成空洞,周围地火紊乱,但更深处确有一股沉厚气息在缓慢上浮,速度不快。
“暂时不至波及此处。”她睁眼,“但我们需加快准备。桀王那边有何动向?”
伊尹递过一卷帛书:“探子报,桀王已知葛、韦、顾三国失陷,昆吾国乱。
他大怒,斩了三个报信使者,强令九夷之师加速集结。
现其主力八万已抵鸣条南三十里扎营,另有各路附庸军两万正赶赴。”
靡补充:“我军现有兵力四万三千,加上有仍氏、有缗氏等诸侯援兵,可达五万八千,仍处劣势。”
商汤看向许负:“太傅,玉玦何时可完全修复?”
许负估算:“至少需七日静养,且需以自身精血温养,每日三个时辰。
期间玉玦威能只能发挥五成,且不可过度动用,否则融合可能失败。”
“七日……”商汤沉吟,“桀王恐不会给我们七日。”
果然,次日拂晓,营外鼓声大作。
哨兵急报:夏军前锋三千人,在鸣条原野列阵挑战。
阵前试探
商汤登了望台,远处夏军旌旗猎猎,为首一将骑青鬃马,持长戟,正是桀王麾下猛将扁。
太丁请战:“父亲,儿愿领兵迎击,挫其锐气。”
商汤摇头:“此是试探,欲看我军虚实。不必全力应战,但也不能示弱。”
他看向莱朱,“你领一千车兵、一千步兵出营,布方圆阵,守而不攻。许太傅压阵。”
许负知这是要她坐镇,但不动用玉玦。她点头:“我随军观阵。”
两军对垒于原野,夏将扁策马出阵,高喊:“商汤逆贼,可敢与我一战!”
莱朱稳坐战车,令旗一挥,商军阵型变为外圆内方,弓弩手居前,长戈手次之,战车在两翼游弋。
扁见状,知对方不打算单挑,遂令进攻。夏军前锋步卒持盾推进,至百步时,商军弩箭齐发。夏军盾阵严密,伤亡不大。
战至半个时辰,夏军突然变阵,两翼各分出五百骑,绕过正面,直扑商军侧后。这是夏军惯用的“钳击”战术。
莱朱令旗再挥,商军圆阵转动,侧后方的战车迎上骑兵。
车兵以长戈刺马,骑兵机动虽高,但冲击力不及战车,一时僵持。
许负在后方战车上观察,她发现夏军骑兵中混着数名黑衣者,不直接参战,只在远处观望商军阵型变化。应是桀王的谋士或巫祝。
她低声对莱朱道:“敌军意在探查我军阵法和将领风格。
你可故意露个破绽,引其深入,再迅速合围,擒杀那几个黑衣者。”
莱朱领会,他令右翼战车稍退,露出缺口,夏将扁果然令骑兵突入。
但商军圆阵忽然收紧,缺口两侧战车合拢,将突入的二百余骑围住。
混战中,莱朱亲率一队车兵直扑那几个黑衣者。黑衣者惊退,其中两人被车兵长戈刺落马下,生擒。
扁见势不妙,鸣金收兵。商军也不追,押着俘虏回营。
审讯异闻
俘虏押至中军帐,两人皆三十余岁,黑袍内衬皮甲,腰间挂骨牌,刻“天监司”三字。
仲虺审问:“天监司是桀王新设的衙门?”
一人闭目不答,另一人冷笑:“将死之人,何须多问。”
许负走近,细观二人气息。他们身上有微弱巫力,但杂乱不稳,似被强行灌注。
她取玉玦轻触一人额头,玉玦微光一闪,显现零碎画面:
昏暗地宫、血池、挣扎的囚犯、还有……禹王九鼎的虚影?
她一惊:“桀王在炼禹王九鼎?”
那人猛地睁眼,惊恐道:“你……你怎知……”
许负逼视:“九鼎乃禹王镇天下气运之神器,桀王想做什么?”
那人咬舌,但被女奚掐住下颌阻止。仲虺沉声:“说了,可活命。”
两人对视,终于开口。
原来桀王三年前得一名异人献计,说禹王九鼎中封印着上古神力,若能以万人血祭唤醒,可得无敌大军。
桀王遂建地宫,秘密抓捕囚犯、战俘、流民,以血浸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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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九鼎一直无反应,直到最近昆吾国地火爆炸后,其中一鼎忽然泛起微光。
“哪一鼎?”许负急问。
“豫州鼎。”俘虏答,“鼎上浮现山川纹路,指向昆吾方向。
国师说,地脉异动与九鼎共鸣,若能引地火之力入鼎,或可彻底唤醒。”
许负心往下沉,禹王九鼎关乎天下地脉,若被桀王邪法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且昆吾地脉苏醒的存在,或许正因九鼎异动而加速。
她立即对商汤道:“必须破坏桀王的地宫,阻止血祭。
否则即便战场得胜,九鼎失控也会酿成大祸。”
商汤问:“地宫在何处?”
俘虏答:“鸣条山南麓,桀王大营地下。入口有三重守卫,只有国师和桀王亲信可入。”
夜探地宫
当夜,许负召集女奚、女鸠及十名精于潜行的暗卫。
伊尹反对:“太傅玉玦未复,此时潜入敌营太险。”
许负道:“正因玉玦未复,桀王那边的巫祝不易察觉我气息。
若待玉玦完全修复,威能外放,反而易被侦知。”
她顿了顿,“且九鼎之事刻不容缓。若桀王真引地火入鼎,我们都活不成。”
商汤最终同意,但命太丁、外丙各领三千兵伏于夏营五里外,一旦有变,即接应。
子时,许负一行黑衣蒙面,借夜色潜至夏营东侧栅栏。
守卫每半刻巡过一次。女奚用淬毒吹箭放倒两名哨兵,众人翻入。
按俘虏供述,地宫入口在桀王寝帐后方的祭坛下。
祭坛有八名巫祝值守,另有三十六名甲士分三班巡逻。
许负观玉玦,纹路显示祭坛周围布有“血煞警戒阵”,以活物血气为引,外人踏入即触发。
她取出一包药粉——是以自身精血混合七种草药炼制的“隐气散”。
撒出后,药粉与阵法血气暂时中和,形成通道。
众人潜至祭坛阴影处,女鸠带四名暗卫解决外围巡逻甲士,手法干净,未发出声响。
八名巫祝围坐祭坛八角,闭目诵经。
许负看出他们气息相连,动一人,其余立觉。她向女奚比手势:同时出手。
九人如鬼魅扑出,许负直取主位老巫,其余每人负责一个。
老巫在许负近身前忽然睁眼,袖中射出三枚骨钉。
许负侧身避过,玉玦微光一闪,老巫动作滞涩半息,女奚短剑已刺入其心口。
几乎同时,其余巫祝皆被刺杀。但最年轻的那个巫祝临死前捏碎了怀中骨牌。
祭坛中央石板轰然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腥气扑鼻。
“被发现了。”许负当机立断,“女鸠带三人守出口,其余人随我下!”
地宫血池
阶梯深入地下约十丈,至一巨大洞窟。
洞窟中央是血池,池中浸泡着一尊青铜大鼎——正是豫州鼎。
鼎高约两丈,鼎身山川纹路泛着暗红光泽。
池边堆满白骨,另有数十囚犯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奄奄一息。
鼎旁站着三人,居中者披血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桀王国师巫隗。
左侧是个赤膊大汉,浑身岩浆纹路,竟是石炎——他从昆吾爆炸中逃出来了。
右侧是个陌生老者,手持青铜罗盘。
巫隗冷笑:“许负,本座料你会来。
九鼎复苏正缺强者生魂,你送上门,再好不过。”
石炎低吼:“在昆吾坏我大事,今日拿你炼鼎!”
许负不答话,扫视环境。血池周围刻满邪纹,构成“九幽唤灵阵”。
那些囚犯不仅是血祭材料,更是阵法节点。若强攻,阵法爆发,囚犯会瞬间毙命。
她低声对女奚:“先救囚犯,破阵节点。”
女奚带暗卫扑向石柱,石炎咆哮,一拳砸地,地面裂开,岩浆涌出,阻住去路。
暗卫以特制冰丸投掷,岩浆遇冰凝固,但石炎已冲至近前,一拳将一名暗卫打飞。
许负迎上巫隗,巫隗挥袖,血池中飞出九道血影,扑向她。
许负催动玉玦,坎卦纹亮起,水汽凝结成冰盾,血影撞上冰盾,嗤嗤作响。
持罗盘的老者忽然转动罗盘,洞窟顶部落下无数石锥。
许负闪避,但玉玦融合未稳,强行催动下,接缝处能量外溢,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女奚见状急喊:“太傅!”
“无碍!”许负咬牙,指尖逼出精血抹在玉玦上。
玉玦震卦纹爆发雷光,劈向巫隗。巫隗以血影抵挡,雷光血影相消,洞窟震动。
此时,石炎已杀三名暗卫,逼近女奚。女奚短剑刺其咽喉,但石炎咽喉处岩浆涌动,剑身熔化。
石炎抓住女奚手臂,要将她扔进血池。
许负不顾一切,将玉玦掷出。玉玦砸在石炎后背,八卦纹同时亮起,八种力量贯入。
石炎惨嚎,身体龟裂,岩浆从裂缝喷出。他挣扎着沉入地缝逃走。
玉玦飞回许负手中,接缝处裂开少许,五彩石光泽暗淡一分。
巫隗见状大喜:“你玉玦未复,强用至此,离碎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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