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吗？”
许雯看着江恒远去的背影，甚至想要冲上前去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那就是姜家。
在江城，姜家就是一座无法绕开的巍峨大山。
姜氏集团掌控着全省的物流、地产以及高端百货行业。
姜老爷子一跺脚，江城的地皮都会随之震颤。
今晚的慈善晚宴，到场的无不是身价千万以上的顶级富豪或政界要员。
江恒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记者，既无后台，也无靠山。
他的口袋里甚至连打车钱都所剩无几。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如此复杂的名利场里全身而退？
“还想拿钱吗？”
“简直是无稽之谈。”
许雯气愤地将手中的文件夹扔到墙上，文件散落一地。
“行，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吧。”
嘴上虽如此说，她还是拿出了平时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机。
她翻出一个存放已久的号码，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
下午五点左右，夕阳余晖下，江城的柏油马路微有热意。
江恒并未直接赶往晚宴现场，在此之前，他去了城里一家名为“老王裁缝铺”的小店。
店面不大，约莫十几平方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布料与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租西装。”
江恒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人民币放在柜台上。
正在踩着缝纫机的老头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江恒问道：“要什么样子的？是用作结婚的，还是用作面试的？”
“欺骗人的。”
江恒笑了笑，径直走到挂满旧西装的架子前，开始挑选起来。
老头并未在意，像这样租衣服撑场面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
江恒选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是九十年代流行的宽大款式，垫肩很厚。
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这已是里面成色最好的一件了。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长，眼睛下方有一圈黑青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就像一只久饿之后，终于闻到肉香的狼。
“小伙子，你的领带没系好。”
老头提醒了一句。
江恒没有扶正，反而把领结弄得更散了：“歪一点吧，太正规了没有人会相信。”
出了裁缝铺后，江恒拦住了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
“前往王朝大酒店。”
司机一脚油门，车里冒出一缕黑烟，汇入了下班高峰的车流之中。
2000年的江城，正处于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
车窗外，一边是拔地而起的新建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另一边则是等待拆迁的低矮棚户区，电线杆上挂满了治疗性病的牛皮癣广告。
这是最好的时代，同时也是最坏的时代。
只要有胆量，即使是阴沟里的老鼠，也能够一跃云霄，蜕变为凤凰。
一个小时之后，夏利车停在了金碧辉煌的王朝大酒店门口。
门童的制服比江恒的还要体面，正为一辆辆奔驰、宝马开启车门。
当这辆破旧的红色夏利车混杂在豪车队伍中停下时，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整整一秒。
几个刚下车的老板投来鄙夷的目光，甚至有人捂住鼻子，仿佛这辆车携带了某种穷酸的病毒。
江恒支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车。
他整理好不合身的西服，昂首挺胸地走向大门。
“先生，请出示请柬。”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带着一丝戒备。
江恒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用两根手指递了出去。
保安查看过后，脸色立即变得不悦。
请柬是真实的。
而且编号靠前，这是为贵宾准备的。
“先生，请进。”
保安的态度骤然转变，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江恒收起请柬，大步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梦幻般的光芒。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衣着华丽的男女手持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这里所议论的，并非寻常市井物价，而是千万级地皮、亿级项目，抑或某公司股票明日涨停的可能。
江恒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并未立即去寻找目标，而是躲到了一处不甚引人注目的角落。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在大厅最深处的休息区里，坐着一位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子。
那种美并非庸脂俗粉的艳丽，而是一种冰雪般的冷艳。
她手中并未拿酒，只是呆呆地盯着面前桌子上的一杯白开水。
周围虽有不少年轻人试图上前搭讪，但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都被其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所震慑退却。
姜凝。
姜家千金。
也是江恒今晚唯一的关注焦点。
上一世，江恒曾看过有关她的报道。
半年以前，她最心爱的妹妹因车祸去世，当时开车的人正是姜凝。
交警判定对方全责，但姜凝仍然无法原谅自己。
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厌食症，并且曾多次萌生自杀的念头。
外界只知姜家大小姐性格孤僻，却不知她每天晚上都要服用大量安眠药才能入睡。
今天是她妹妹的纪念日。
这一天晚上聚餐后，她服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若非及时发现，姜家便会失去唯一的继承人。
江恒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香槟，辛辣的酒精刺激着他的喉咙，让原本疲惫的大脑重新兴奋起来。
整理好领带之后，这次他把领带系得更整齐了。
“有人吗？”
江恒指了指姜凝对面空着的位置。
姜凝没有抬起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周围几个富二代一直关注着这边，发出了几声幸灾乐祸的笑声。
“又一个不知好歹的穷小子去碰壁了。”
江恒并未离开，反而大步走了过来，坐了下来。
他将空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姜小姐在值得庆祝的日子里穿一身黑，是不是想给谁办丧事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看热闹的富二代笑容凝固在脸上，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家伙是不是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