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雯走到江恒身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江恒眼里的执着，这是她在名利场上很久没有见到的光。
“新闻要讲时效性。”
许雯淡淡地开口说：“既然是一组挖出来的独家新闻，就让他们发吧。”
“出了问题，我负责。”
老刘大吃一惊：“许主任，这是祁爷……”
“祁爷那边我来搞定。”
许雯转过身去面对着老刘，但是给江恒投去了一个眼神。
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感情，既有欣赏又带有一丝忧虑。
“还不滚？”
老刘只好带着保安灰溜溜地离开了。
“感谢您。”江恒低声说。
“不要过早地向我道谢。”
许雯看着江恒，压低声音说：“祁爷已经跟播出机房打过招呼了，如果片子里有生命一号的内容，就直接掐断信号。”
想要播出的话，难度极大。
江恒心里很沉重。
掐断信号，这是电视台最极端的做法，也是绝杀。
“我有办法。”
江恒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凶。
既然正门行不通了，就走后门。
“许主任，请用一下您的直播间。”
“你要干嘛？”许雯感到很意外。
“我需要插入播出。”
“在晚间新闻黄金时段，以突发新闻的形式直接切入。”
“播出机房的反应需要时间，给我三分钟，就足够了。”
这是一个狂热方案。
如果失败的话，江恒不仅得滚蛋，许雯也会跟着遭殃。
但是许雯望着江恒，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的，陪你疯一把。”
晚上7点。
SNK的晚间新闻正在直播，这是收视率最高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坐在电视机前。
祁爷坐在办公室里品着茶，望着监视器上流畅的画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小兔崽子，跟我斗？还不够成熟。”
他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出现带有负面信息的画面，技术部就会马上切换到备用信号，播放广告。
画面中出现了一次闪动。
正在播报国际新闻的主播被突然打断了，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简陋的背景板前。
这是一个办公室吗？
江恒穿着没有来得及换上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带有血液的病历，直接出现在了全城的屏幕上。
“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SNK记者江恒。”
“很抱歉打扰到大家的晚餐时间，但是有一件事情关系到我们所有父母的生命安全。”
祁爷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删掉！给我删掉！技术部的人都在干什么吃的！”
祁爷给电话里的对方发泄了一番。
但是电话那头传来了技术部绝望的声音：“祁爷……切不掉啊！”
“信号源就是许主任备用直播间所用的卫星线路！”
“那条通道是用来做紧急灾害预警的，是方董特意留出来的，我们没有权利把它关掉！”
方董的权限？
祁爷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江恒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锤，敲击在那些吸血鬼的心上。
“生命一号其实只是一瓶普通的糖水加了点激素！”
“所谓的专家教授，也就是到处行骗的江湖神棍！”
“今天我们在医院看到了一位老人因服用该药而出现肾衰竭死亡的情况。”
“此时他们用十个鸡蛋把红星招待所里的老人骗得更惨。”
画面一转，陈翔拍下的触目惊心的镜头就出现了。
猪肉变色、老人哭泣、保安打人……
整个江城都沸腾了。
无数个家庭的餐桌上，年轻人愤怒地站起来，看着身边正在喝“神药”的父母，一把夺过瓶子摔在地上。
“爸，你看，这就是骗子！”
电话热线被打爆了。
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江恒站在镜头前，最后举起一瓶“生命一号”，目光直视着镜头，好像穿过屏幕，看见了坐在办公室里的祁爷，也看见了躲在幕后的黑心药商。
“我知道这条新闻播出之后我将会遇到什么。”
“但是我不在乎。”
“只要我在你这的位置上待一天，你们这些吸血鬼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信号被中断之后，画面就变成了雪花。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颗炸弹已经炸开了。
江恒把麦克风放下之后，整个人就无力地靠在了桌子上面。
许雯站在摄像机后方望着这个浑身疲惫却依然英勇无畏的男人，心中不禁有些湿润。
“做到了。”
江恒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办公室的门就被撞开了。
不是祁爷，也不是保安。
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们。
为首的中年警官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江恒是谁？”
“我是。”
江恒站了起来，坦然面对。
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随后给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刘伟。”
“红星招待所的诈骗团伙我们刚刚给一锅端了。”
“另外，关于生命一号药企涉嫌生产假药、虚假宣传的案件，市领导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江记者，请配合我们一下笔录。”
江恒愣了片刻，紧接着紧绷的神经放松开来。
他赢得了比赛。
与此同时，在祁爷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宛如催命符一般不断地响起。
那是药厂老板打来的，也是台里高层问责的电话。
祁爷望着窗外的夜空，手里的紫砂壶也停止了转动。
他知道，江城的天，真的要变天了。
而那个叫江恒的年轻人，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这浑浊的幕布硬生生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警灯闪烁，红蓝相间的光芒在SNK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跳动，犹如一部无声的默片。
做笔录的过程很无聊，但是江恒一直都在配合。
最后一辆警车开走的时间是凌晨1点。
整个办公区都是空的，只有新闻一组的灯还亮着。
陈翔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台有些磨损的摄像机，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了，现在只觉得满脸疲惫，后怕。
“江哥，你觉得祁爷明天会不会把我们的皮剥掉？”
陈翔从口袋中掏出一盒已经被压扁的香烟，递给了江恒一根。
江恒接过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把鼻子凑近烟蒂闻了闻那股辛辣的味道。
“剥皮是不必的，但是他会想尽办法让我们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那么我们图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