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对他爱理不理，甚至跟着王栋一起嘲笑他是“废纸篓”的同事们，在这时一个个都好像见了鬼一样，眼神里满是敬畏，甚至还有几分巴结。

    “恒哥回来了。”

    “恒哥喝不喝水啊？新泡好的碧螺春。”

    “江组长，之前那个策划案再请江组长指点一二。”

    这就是现实情况。

    当你是一名底层记者的时候，任何人都能一脚踩过来；当你把公司的大股东都送进监狱之后，你就成了这个楼上的神。

    江恒视而不见地走到了王栋的办公室角落。

    平时总是敞开着，王栋可以借此展示自己作为组长的威风的那扇门，今天却紧紧地关上了。

    “嘭！”

    江恒抬脚踹了过去，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办公室里，王栋正在哆哆嗦嗦地收拾东西，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让他手一抖，手里拿着的一个纸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笔筒撒了一地。

    王栋看到进来的人是江恒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江……江恒，你想干嘛？这是公司，你可别胡闹！”王栋退到窗台边上，声音都在发颤。

    他真的很害怕。

    连祁爷都让江恒给整死了，他一个小组长，算个屁！

    江恒踩着地上的文件，一步步走到王栋的面前。

    他并没有动手，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抽出来一根，并没有点上，只是拿着玩。

    “收拾东西吗？”江恒淡然问道。

    “请了几天年假，休息几天。”王栋结结巴巴地进行解释。

    “不用请假了。”

    江恒把一根烟别到王栋耳朵上，动作轻柔得好像在给老朋友整理仪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

    “刚才方董让我推荐一个新闻部主任的人选。我觉得你那个地方风水挺好的，打算拆掉改成男厕所。至于你啊……”

    江恒拍拍王栋满是冷汗的脸：

    “听说后勤部需要一个下水道疏通员，你可以去试试。因为你只会用一些下流的方式，专业对口。”

    “江恒！你不要太过分了！”王栋咬紧牙关，眼睛快要瞪出来了。

    “欺侮你？”

    江恒冷冷地笑着，转身走出了门外：

    “你也配吗？”

    江城中心区，香榭丽舍高级公寓。

    2000年的江城最好的豪宅，住在这里的人，要么富有，要么高贵。

    两百平米的大平层客厅中，有一台崭新的29英寸索尼大彩电正在播放SNK的午间新闻重播。

    江恒站在发布会的讲台上，意气风发，骨子里透出的那种自信与凌厉，隔着屏幕也直击人心。

    周可欣穿着一条真丝睡衣，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手指已经发白。

    看着电视上那个男人，感觉很熟悉又有点陌生。

    江恒。

    就是那个为了给她买个BP机，省吃俭用吃了三个月泡面的傻小子；就是那个在SNK坐了三年冷板凳，被她指着鼻子骂“窝囊废”的前男友。

    但是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江城的英雄。

    报纸、电视上到处都是他的名字。甚至连祁爷这样的人也踩在他的脚下。

    “怎么会这样……”周可欣喃喃道，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楚、嫉妒、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名牌睡袍，又看了看这个豪华的公寓。这是她用青春和声望换来的，跟着尹日明这样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

    当初她甩了江恒，是因为觉得江恒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但是江恒一飞冲天了，她怎么样了呢？

    这时防盗门就打开了。

    尹日明黑着脸走了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秃头的男人，尹食食品集团的老总。平时在周可欣面前他总是装出大款的豪爽样子，但是今天他显得特别暴躁。

    “亲爱的，你回来啦。”周可欣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带着讨好的笑容迎了上去，“我去给你炖燕窝……”

    “吃吃吃！只知道吃！”

    尹日明猛地一挥手，就把周可欣推倒在地，撞到了旁边玄关柜上。

    “啊！”周可欣痛呼一声，眼泪立刻流了下来，“你干什么呀？”

    “干什么呢？”

    尹日明指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脖子上青筋暴起：“看看你那个好前男友又干了什么坏事！因为这个烂肉新闻，整个食品行业今天股票全部跌停！老子的公司今天一天就蒸发了三千多万！三千万啊！”

    周可欣捂住胳膊，害怕得不敢开口。

    “妈的，祁长发这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尹日明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走动，一脚踢翻了垃圾桶，“现在市里要搞食品安全大检查，要是查到老子头上……”

    他突然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周可欣，目光阴冷如毒蛇。

    “你还跟江恒有联系吗？”

    周可欣心里慌张，拼命地摇着头说：“没……早就没联系了，你知道的，我恨死他了。”

    “怨恨？”尹日明冷笑了一声，走过来捏住周可欣的下巴，然后把她抬起来，“最好是这样。但是既然他是你的前男友，这层关系也不能白用。”

    “你想做些什么？”周可欣感到很害怕。

    “给他打电话。”尹日明说，“请他出来吃一顿饭。就说想和他复合，叙叙旧。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

    “我不打！他现在根本不会理我的！”周可欣抗拒地叫道。

    “啪！”

    尹日明反手给了周可欣一巴掌，重重地打到了她的脸上。

    “臭女人，给你机会了是不是？你穿的衣服、你拿的手机，哪一个不是我出的钱？不打？不打老子明天就停你卡，把你们那些破事全抖出去，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周可欣捂住火辣辣的脸，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是“依靠”的男人，此时此刻只觉得恶心、害怕。

    这就是她所走的道路。

    为了金钱，舍弃了真心喜欢她的人，最后却变成了别人手里的狗。

    “我打……我打……”她哭着拿起电话。

    ……

    SNK大楼，特别调查组办公室。

    这是整个电视台最忙的一个地方。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是仍旧灯火通明。艾米在整理观众来信，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