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光,撕裂海雾。
当那十数道来自遥远海平面之下的炽白雷霆,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贯穿数百里空间,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浓雾一同蒸发、洞穿时,东瀛西海岸的人们,无论是疯狂备战的武士,还是瑟缩在屋舍中的平民,亦或是那些正在举行秘仪、试图沟通“神灵”的神官与阴阳师,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空白。
那并非声音,首先抵达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光。它比正午的太阳更刺目,却蕴含着太阳所没有的、冰冷的、秩序的、毁灭性的力量。光柱所过之处,浓雾不是被吹散,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手直接抹去,留下一道道笔直的、边缘闪烁着电离辉光的真空通道。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汽化,发出轻微的嘶响。
紧接着,才是声音——并非雷鸣,而是某种更低沉、更宏大、仿佛大地本身在痛苦呻吟的、连绵不绝的轰隆声,贴着海面滚滚而来。这声音里夹杂着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嗡鸣,那是灵能极致压缩与释放时,与物质世界法则剧烈摩擦产生的“哀嚎”。
最后,才是实际抵达的冲击。
长崎港。
锅岛直茂刚刚在众家臣簇拥下,勉强穿戴好祖传的赤色具足,正手按太刀,准备登上城墙,做最后的战前鼓动。他脸上还残留着狂热的红潮,眼中是困兽犹斗的凶光。然而,就在他抬脚迈上石阶的刹那——
无声的光,充斥了整个世界。
城墙、箭楼、飘扬的旗帜、远处海面上依稀可见的自家水军关船的轮廓、乃至他身边家臣们惊愕扭曲的面容……
一切都在那骤然降临的、无法形容的炽白中失去了颜色与细节,只剩下一片纯粹到令人目盲的“白”。
锅岛直茂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强光依旧透过眼皮,刺得他眼球剧痛,泪水瞬间涌出。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胸口的感觉袭来,让他呼吸一窒,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那不是物理的冲击,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被蛮横扫过的震颤!
他踉跄后退,被身后的家臣慌忙扶住。
“发……发生了什么?!”他嘶声吼道,声音在持续的、低沉恐怖的轰隆背景音中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远超理解的“天威”震慑得魂飞魄散。
几息之后,当视力勉强从强光造成的短暂失明中恢复,锅岛直茂和城墙上幸存的武士们,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乃至信仰崩塌的一幕——
原本停泊着肥前藩大半水军主力、数十艘关船、小早船乃至几艘仿制西式炮舰的锚地区域,此刻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最先遭到打击的,是几处突出海岬、修筑最为坚固的岸防炮台。那些用巨石垒砌、覆盖着厚土、架设了从荷兰人或葡萄牙人那里重金购入、被视为坚不可摧的重型岸防炮的堡垒,此刻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玩具,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地掀开、撕碎!巨石混合着扭曲的炮管、破碎的肢体、以及尚未引燃的火药,被抛向数十丈高的空中,然后在漫天烟尘与火光中,化为一场致命的碎石雨,砸向海面和周边的建筑!
海面上,那些集结待命、船员水手刚刚各就各位的东瀛战船,遭遇更加惨烈。一道炽白光柱精确地命中了一艘体型最大的关船(那是锅岛家的旗舰)。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木屑纷飞的场景。那艘船,连同船上近百名水手和武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雪人,从被命中的部位开始,船体结构瞬间汽化、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与灼热的离子流!仅仅一个呼吸间,整艘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漩涡和一圈迅速扩散的、被高温蒸发的白色水汽环!
其他被光柱擦过或邻近的战船,同样下场凄惨。木质船体在超高能灵能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燃烧、断裂、解体。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也被随之而来的、夹杂着金属碎片、燃烧残骸和狂暴灵能乱流的冲击波掀翻、撕裂!海面上顷刻间布满了燃烧的碎片、挣扎的人影、和迅速被染成暗红色的海水。
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奇特的、仿佛烧灼灵魂般的臭氧恶臭,随着海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不……不可能……”锅岛直茂双腿一软,若非被家臣死死架住,几乎瘫倒在地。他赖以自豪的、经营多年的长崎水军,他心目中足以凭借近海水文与明寇周旋甚至给予重创的力量,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灰飞烟灭,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做出。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神灵对蝼蚁的抹杀。
同样的场景,在平卢、在高松、在宇和岛、在下关、在敦贺……几乎同时上演。大明舰队的第一轮超视距主炮齐射,精准地覆盖了东瀛西海岸所有主要港口和锚地的军事节点。东瀛人费尽心力构建的海防体系,在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观测到的攻击距离和攻击方式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
恐慌,如同瘟疫,以比光速稍慢、但更加彻底的方式,瞬间席卷了整个东瀛西部。
……
“靖海”号舰桥。
主屏幕上,代表第一轮打击效果的评估数据正在快速刷新。一个个红色的防御工事标识和舰船标识迅速变为代表“摧毁”或“重创”的灰色。
“目标区域A(长崎)岸防炮台群,摧毁率百分之九十二。锚地敌大型舰船四艘,确认击沉三艘,重创一艘。中小型舰船损失……正在统计,预计超过七成失去战斗力。”
“目标区域B(平卢)……”
“目标区域C(高松)……”
冷静的汇报声有条不紊地响起。舰桥内的气氛,并未因为首轮打击的巨大成功而有丝毫松懈或欢腾,反而更加凝重专注。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是剥去对方外壳的第一击。真正的抵抗和血腥,或许才刚刚萌芽。
朱棣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对于这样的战果,他并无意外。代差的碾压,本就该如此。
“目标区域灵能反应变化。”他问道。
苏澜面前的屏幕上,原本标注着东瀛列岛西海岸的几个能量异常点,此刻正发生剧烈变化。代表“混乱地脉能量”的暗红色光斑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涌动、扩张,亮度急剧增强。而那几个特殊的、代表“污秽”的紫黑色光点,更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开始迅速晕染开来,并向周边释放出令人不安的、充满恶意的灵能波纹。
“殿下,对方被激怒了,或者说……恐惧了。”苏澜声音清晰,“混乱能量被大量引动,那几个污秽源点也开始了实质性的‘苏醒’或‘召唤’过程。预计很快会有针对性的、非常规的反击出现。”
“预料之中。”朱棣颔首,“传令各舰:保持阵型,继续向预定海域前进。护航舰加强灵能护盾对非常规能量攻击的偏转与中和效能。所有随军修士、包括苏澜、北辰提供的应对方案,即刻下发至各舰灵能防御岗位。准备迎接敌方‘神道’手段。”
他的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庞大的舰队在完成第一轮毁灭性齐射后,并未停留炫耀战果,而是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继续保持着压迫性的阵型,劈波斩浪,向着东瀛西南方的琉球群岛海域压去。
那里,是东瀛水军可能集结主力的传统海域,也是通往其核心本州岛的必经之路。
果然,当大明舰队前锋抵达琉球群岛以北海域时,远方海平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般的帆影。
那是九州、四国乃至本州西部部分藩国,在接到长崎等地的惨烈噩耗和幕府(终于在主战派占据上风后发出的)紧急动员令后,仓促集结起来的“联合舰队”。其主体仍是传统的木质帆桨战船(安宅船、关船、小早船),夹杂着少量仿制的西式盖伦船或克拉克船。船型杂乱,大小不一,旗帜各异,显然是一支临时拼凑、缺乏统一有效指挥的乌合之众。
但数量,确实惊人。粗略看去,大小船只不下四五百艘,几乎遮蔽了一大片海面。船头上,挤满了身着具足、手持弓箭铁炮(火绳枪)、面目狰狞、发出狂热战吼的武士和足轻。
许多船只的桅杆或船首,还悬挂着绘有怪异符文、散发出微弱而令人不适灵能波动的旗幡或饰物,显然有随军的阴阳师或神官在做法,试图为舰队加持“神力”或抵御“妖法”。
“萨摩丸”号,一艘体型硕大、装饰着鹿角与朱漆的安宅船上,萨摩藩藩主岛津忠恒,这位以勇武和暴躁着称的九州强藩之主,正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远方海平面上那逐渐清晰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钢铁巨影。他身边,聚集着几位来自其他藩国的将领和几名面色凝重、身着白衣红袴的神官。
“那就是明寇的妖船?!”岛津忠恒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暴怒。
长崎等地瞬间被毁的消息已经传来,那描述的景象太过骇人,若非亲眼看到远方那绝非人力所能建造的庞然巨物,他几乎要以为是锅岛直茂那个懦夫为自己溃败找的借口。
“正是,岛津大人。”一名神官语气低沉,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其船非木非铁,似金似石,巨大无比,且能驱使雷霆妖光,威力绝伦。寻常刀箭火炮,恐难伤其分毫。”
“八嘎!难道就任由这些明寇在我日本海疆肆意横行吗?!”岛津忠恒咆哮道,“我萨摩儿郎,从不惧死!传令各船!扬起神风旗!所有水手武士,抱定玉碎之决心!明寇船巨,必不灵活,我等以小船近逼,跳帮接舷,以我武士之刀剑,砍杀其船员!必能破之!”
这是典型的、建立在过去海战经验上的战术思维。认为大船笨拙,小船灵活,只要顶着伤亡靠近,进行接舷白刃战,就能以武士的个人勇武抵消技术劣势。
这也是此刻大多数东瀛将领的想法,或者说,是他们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岛津大人且慢。”另一位来自某神秘神社、地位更高的老神官缓缓开口,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幽深如古井,“明寇妖法厉害,不可力敌。我观其舰队,灵光隐隐,自成阵势,寻常手段恐难近身。须以‘神道’之力,乱其阵脚,蔽其耳目,方可为我武士创造近战之机。”
他转向其他几位神官和随军的少量阴阳师:“诸位,请随老朽一同,启动‘百鬼夜行·海雾迷踪’之阵!以我等精血与神力为引,唤来‘濡女’、‘海坊主’之灵,搅动海雾阴气,迷惑其方向,侵蚀其船体灵光!为我大和武士,开辟血路!”
“嗨!”几位神官与阴阳师齐声应诺,脸上浮现出殉道者般的狂热与肃穆。他们迅速在“萨摩丸”的船头甲板上布置起简易的法坛,取出各种法器、符纸、乃至盛放着暗红色液体的陶罐。
老神官率先割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入一个刻画着复杂扭曲符文的银盆中。其他神官、阴阳师纷纷效仿。随着晦涩拗口的咒文吟唱声响起,银盆中的鲜血混合着某种黑色的粉末,开始沸腾、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强烈的、阴寒污秽的灵能波动。
同时,其他一些搭载了神官或阴阳师的东瀛战船上,也开始了类似的仪式。他们或摇动铃铛,或抛洒符纸,或对着海面吹奏骨笛,种种诡异行径,与前方那支沉默、冰冷、充满科技美感的钢铁舰队,形成了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随着仪式进行,原本被大明舰队驱散或压抑的海雾,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召唤,再次从海面蒸腾、汇聚,并且颜色变得愈发深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
雾气中,开始传出若有若无的、仿佛女子哭泣、又仿佛巨物低吼的怪异声响。海水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些许,变得冰寒刺骨。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非人的阴影,开始在浓雾深处隐隐绰绰地浮现、游弋。
东瀛联合舰队,则在这愈发诡谲的浓雾掩护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开始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以杂乱但狂猛的态势,向着大明舰队发起了决死冲锋!数百艘大小船只,鼓足风帆,桨橹齐动,喊杀声、战鼓声、法螺声震天动地,带着一股惨烈而愚昧的疯狂,扑向那钢铁的城墙。
“靖海”号舰桥。
“侦测到高强度、复合型非常规灵能场在敌舰队前方及周边海域生成!性质:混乱、阴寒、污秽,具有强烈精神干扰与物质侵蚀倾向!能量读数正在快速攀升!”灵能感应官急促地汇报。
主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海况与敌舰标识,开始被一片不断扩散的、代表着“灵能干扰”的灰黑色斑块所覆盖。光学传感器传回的图像也变得模糊、扭曲,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怪影蠕动。就连舰船外部,也开始反馈到轻微的、仿佛有冰冷黏湿之物在触碰护盾的能量读数异常波动。
“果然是这些伎俩。”苏澜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星海历练带来的沉着,“殿下,对方在集中施术者力量,构建大型复合迷阵与召唤低级‘污秽灵体’,试图干扰我方感知、削弱护盾,并为他们的接舷战术创造条件。”
北辰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纯净的星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她对这种混乱污秽的能量,有着本能的排斥。“雾中有‘恶念’凝聚体,数量不少,但……不强。主要是扰人心智,制造恐惧。”
朱棣面色不变:“按预定方案应对。各舰,灵能护盾切换至‘驱邪净化’模式,功率提升百分之十五。启动舰载‘清心凝神’法阵,覆盖全体舰员。释放‘破瘴’灵能,前出驱散异常能量场。苏澜,北辰,引导随军修士队伍,重点清除那些试图靠近舰体的‘污秽灵体’和干扰源。”
“遵命!”
命令迅速执行。只见大明舰队各舰的灵能护盾光芒,从原本稳定的淡蓝色,转变为一种更加明亮、带着神圣净化意味的金白色。一层无形的、温和而坚定的精神防护场以各舰为中心扩散开来,抚平舰员心中因诡异景象和能量场干扰而产生的不安与躁动。
同时,从各主力舰和部分护航舰上,弹射出数十架造型精巧、如同飞鸟般的银白色飞船。它们轻盈地钻入浓雾,船身表面铭刻的净化符文亮起,释放出柔和的、带着高频振动的净化灵能波,所过之处,灰黑色的浓雾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淡化,那些隐藏在雾中的怪异声响和模糊阴影也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消散或退避。
而苏澜与北辰,则通过特殊的灵能通讯网络,将她们的意念与指令,传递给舰队中那些由道门、佛门修士以及部分修炼有成的军中术士组成的“非常规应对小组”。
这些小组或坐镇各舰灵能节点,或乘坐小型快速交通艇在舰队外围机动,以符箓、法咒、法器,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穿透无人机净化网、靠近舰体的、由污秽能量凝聚而成的半实体怪物——扭曲的海藻触手、哭泣的女人脸虚影、巨大的黑色手掌等。
大明舰队以高效、冷静、科技与灵能结合的方式,迅速瓦解着东瀛方面寄予厚望的“神道”第一波干扰。
与此同时,对于那如同飞蛾扑火般冲来的东瀛传统舰队,朱棣的命令更加简洁冷酷。
“‘玄武’级护航舰,前出拦截。以中近距离速射灵能炮和‘蜂群’灵能炮弹,进行区域覆盖打击。‘疾风’级突击舰,两翼游弋,清除试图迂回靠近的小股敌船。主力舰主炮,锁定敌方大型舰只及疑似指挥舰、神官施法船,优先摧毁。”
“明白!”
十二艘“玄武”级重装护航舰如同闻到血腥的猛虎,加速前出,脱离了主力舰阵。它们那敦实的舰身上,密密麻麻的炮塔开始转动,炮口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开火!”
刹那间,数百道细长但致命的蓝色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向迎面冲来的东瀛船队!这些速射灵能炮的威力虽不及主力舰主炮那般毁天灭地,但射速极快,精度极高,对付木质帆船,效果堪称恐怖。
光束轻易地穿透了木质的船壳、船帆,在船体上留下一个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熔融的贯通伤。被命中的桅杆轰然折断,船帆燃起无法扑灭的灵能火焰。
更可怕的是那些如同活物般会自动追踪目标的“蜂群”灵能炮弹,它们拖着淡白色的尾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前方船只,精准地钻入后方船队最密集的区域,然后轰然炸开,爆发出覆盖数十丈范围的灵能破片风暴,将范围内的船只和人影撕得粉碎!
海面上,瞬间绽放出无数朵死亡与毁灭的蓝色焰火。东瀛船队冲锋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钢铁之墙,在最前排的数十艘船只以各种惨烈的方式迅速解体、燃烧、沉没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避……避不开啊!”
“妖法!又是妖法!”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船漏水了!快堵住!”
“救命!救我!”
绝望的惨叫、哀嚎、怒骂,取代了之前的狂热战吼。许多船只试图转向躲避,却与旁边的友船撞在一起,乱作一团。武士的勇武,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超视距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悲凉。
“萨摩丸”上,岛津忠恒瞠目欲裂地看着前方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己方船只,看着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神道”迷雾和鬼影被对方轻易驱散,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的暴怒。
“不……不能这样……”他喃喃道,握刀的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名了望哨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正前方!白光!又来了!!”
岛津忠恒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远比之前那些蓝色光束粗大、耀眼得多的炽白光柱,如同死神的凝视,跨越数里的距离,从一艘“探索者II”主力舰的舰首射出,笔直地、无可阻挡地,朝着“萨摩丸”所在的方位,轰然而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神官狂喷一口鲜血,手中的法器炸裂,试图构建最后的防御,却在接触到那白光边缘的瞬间,连人带法器一同汽化。
岛津忠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不甘的怒吼,眼前便被无尽的炽白与灼热所吞噬……
轰————!!!
“萨摩丸”,这艘萨摩藩的骄傲,东瀛联合舰队中为数不多的大型安宅船,连同船上包括岛津忠恒、数位高级将领、神官在内的数百人,在炽白的光柱中,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沸腾、久久不散的漩涡,以及向四周疯狂扩散的、夹杂着蒸汽、尘埃和血肉碎末的恐怖冲击波。
这一击,如同砸在东瀛联合舰队心脏上的重锤,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的有组织抵抗意志。
残存的东瀛船只,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玉碎”,什么“武士荣耀”,纷纷如同无头苍蝇般,调转船头,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琉球群岛的礁石浅滩区域,疯狂逃窜。只求能离那些钢铁死神、那些毁灭之光远一点,再远一点。
海面上,只留下无数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散落的杂物,以及大片被鲜血和油污染成诡异颜色的海水,记录着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对等的、单方面屠杀的惨烈。
大明舰队,如同碾过蝼蚁群的金铁战车,速度甚至未曾稍减,继续以那种沉稳而无可阻挡的姿态,压过这片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海域,向着东瀛列岛的核心,向着那即将迎来更残酷命运的九州、四国海岸线,驶去。
琉球海战,在东瀛方面一厢情愿的“玉碎”冲锋和大明舰队冷静高效的反制与碾压中,迅速走向了毫无悬念的结局。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断浪”行动血腥帷幕的一角。
真正的残酷,当钢铁踏上陆地,当绝望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时,才会淋漓尽致地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