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会，是在机械工业部直接指导下召开的，目的是总结交流一年来全国技术协作的实践经验，探讨下一步发展方向。”
“下面，请全国协作网建设办公室主任李唯同志，介绍大会筹备情况和日程安排。”
李唯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
“各位代表，首先感谢大家千里迢迢来到北京。我知道，很多人是第一次来北京，很多人是挤出生产时间来的，很多人带着厚厚的案例材料和满满的期待。”
他环视会场，“我们筹备组全体同志，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掌声再次响起。
“我简要介绍一下大会安排。”
李唯翻开日程表，“本次大会会期三天。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和主报告，下午是案例展示参观；第二天全天是分组讨论和技术交流；第三天上午是专题报告和自由发言，下午是闭幕式。”
“我要特别说明几点。第一，这次大会不仅是领导讲话，更是基层发声。我们邀请了六位一线工人师傅作为特邀讲解员，他们将在案例展示厅讲述亲身经历。第二，我们设立了‘自由交流角’，任何代表都可以在那里张贴技术难题或成功经验，寻求合作或提供帮助。”
“第三，我们印发了《全国技术协作典型案例集》，希望大家在会期里多交流，多碰撞，把别人的好经验、好做法带回去，也把自己的好故事、好思路留下来。”
台下响起赞同的议论声。
“最后说一点实际的。”李唯笑着：“考虑到很多代表是第一次来北京，我们安排了一些文化活动。今天晚上在礼堂放映电影《英雄儿女》，明天晚上组织天安门广场夜间参观，后天晚上有工人文艺演出。希望大家在紧张的会议之余，也能放松心情，感受首都的文化氛围。”
这个安排得到了热烈响应。
尤其是那些年轻代表，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预备会结束后，代表们来到案例展示厅。
展厅设在一楼整层，被隔成几个区域：综合展示区、区域中心专题区、典型案例区、实物模型区。
一进展厅，大家就被震撼了。
沈阳运来的那台小型车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立着展板，详细展示改造全过程。
蒋工亲自站在车床边，给围观的代表讲解：“……问题就出在这个传动轴上。我们分析后发现，原设计强度不足，长期使用产生疲劳裂纹……”
天津的小厂联合创新沙盘前也围了不少人。
沙盘用微缩模型展示了五家小厂如何通过协作，共享设备、分工生产、联合销售。
王副局长拿着小木棍，指点着讲解。
武汉的展板最多，几乎占了一面墙。
老楚正指着一张地图讲解：“……这是我们建立的跨省协作网络。湖南的轧辊修复、江西的齿轮加工、河南的纺织机械改造，都是通过这个网络实现的。”
最吸引人的是实物模型区。
那里有改造前后的齿轮切片，有自制的小型报警器，有简易淋浴装置模型，甚至还有四合院胡同的微缩景观。
“这个胡同模型有意思。”一位上海代表仔细看着，“这上面标的是什么？”
讲解员是协作网办公室的小张，她微笑道：“这是北京一个胡同的自治成果展示。您看，这里标的是公共厕所改造，这里标的是联合买煤点，这里标的是胡同学堂……”
“胡同也搞协作？”上海代表惊讶。
“是的。其实工业协作和社区协作，道理是相通的。”小张指着模型上小小的煤气报警器，“这个就是胡同居民自己研制的，成本只有六块钱，能预防煤气中毒。”
“六块钱？”几个代表围过来，“这么便宜？效果怎么样？”
“已经安装使用，效果很好。发明者是胡同里一位普通工人和一位维修师傅。”
代表们啧啧称奇，他们大多是搞工业技术的，没想到最基层的社区里，也有这样的技术革新和协作实践。
参观持续到傍晚。
晚饭后，很多代表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自发聚在礼堂前的空地上交流。
北方的冬夜寒冷，但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三三两两的代表围着圈，有人抽烟，有人哈着热气搓手，话题却始终围着技术协作。
蒋工和王副局长、老楚几个人也凑在一起。
“蒋工，您看这次大会，能解决什么问题？”老楚问。
蒋工沉吟片刻：“关键不是解决具体技术问题，是建立一种机制，一种习惯。让大家养成‘有问题找协作，有经验愿分享’的习惯。”
“对。”王副局长点头，“我们天津就有这个体会。刚开始搞协作，有些厂子还藏着掖着，怕技术外流。后来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你帮别人一次，别人可能帮你十次，慢慢观念就转变了。”
正聊着，一个年轻人怯生生地走过来：“几位领导，我是成都的技术员，姓林。我们厂有个技术难题，想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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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难题？坐下说。”蒋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林技术员从包里掏出图纸：“我们厂有台老式镗床，主轴精度老是调不好。自己摸索了半年，效果不理想。听说沈阳在精密机床维修方面有经验，所以……”
蒋工接过图纸，就着路灯的光仔细看。看了几分钟，他抬起头：“这个问题，我们沈阳第三机床厂遇到过。他们发明了一种三点校准法很管用。明天我介绍你们认识第三机床厂的代表。”
“真的？太感谢了！”林技术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
“谢啥。”蒋工拍拍他的肩，“这就是协作网该干的事。”
夜色渐深，但交流还在继续。
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因为共同的事业聚在一起，像星星聚成星河。
而此时，李唯正在办公室做最后的准备。
明天的主报告，他改到了第七稿。
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每一个案例都仔细核对。
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
周局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就知道你还没睡。”周局长把碗放在桌上，“食堂师傅特意给你做的，肉丝面，趁热吃。”
“谢谢周局长。”
李唯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周局长在他对面坐下：“紧张吗？”
“有点。”李唯老实说。
“别怕，你能讲清楚。”周局长肯定地说，“因为你是从一线干起来的，你知道工人在想什么，知道工厂需要什么，大领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听你汇报的。”
李唯吃着面，心里踏实了些。
“对了，”周局长想起什么，“胡同那边，淋浴间建得怎么样了？”
“框架搭好了，正在内部装修。预计大后天能试水。”
“好，等开完会，我也去看看。”周局长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是重头戏。”
送走周局长，李唯吃完面，走到窗前。
党校院子里，还有几处灯光亮着。
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还在交流的代表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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