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火车站迎来了今冬最繁忙的一天。
从清晨第一班列车进站开始，月台上便陆续出现了带着各地方言口音、胸前佩戴着红色代表证的人群。
他们中有穿着工装、皮肤黝黑的一线老师傅，有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的技术干部，也有神情兴奋、不住张望的年轻技术员。
王卫国举着“全国工业技术协作交流会接待处”的牌子，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身边还站着局里抽调的七八个年轻人，个个精神抖擞。
“沈阳的代表应该坐这趟车。”
王卫国看了看表，对身边的小陈说。
话音未落，就看见出站口涌出一群人。
为首的老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正是沈阳的蒋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东北汉子，个个身材魁梧，穿着厚实的棉工装。
“蒋工！这边！”
王卫国连忙挥手。
蒋工看见牌子，脸上露出笑容，大步走过来：“小王同志，又见面了！”
“一路辛苦！李主任本来要亲自来接，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
王卫国一边说一边帮蒋工拿过手提包，“车在外面等着，咱们先去党校安顿。”
“不忙不忙。”蒋工摆摆手，转身对同来的人说，“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王卫国同志，李主任的得力助手。”
大家握手寒暄。
沈阳来的多是工厂一线的技术骨干，说话爽朗直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师傅拍着王卫国的肩：“小王，你们北京这车站真气派！比咱沈阳站大一圈！”
正说着，又一拨人出站。
这拨人穿着相对整齐，气质更接近机关干部。
领头的是天津的王副局长，他一眼就看见了接待牌。
“王局长！”
王卫国连忙迎上去。
“卫国同志，辛苦你们了。”王副局长握了握手，又跟蒋工打招呼，“蒋工，您老也到了！咱们东北华北，今儿在北京会师了！”
两拨人汇在一起，说说笑笑往外走。
车站广场上停着三辆大巴车，挂着“全国工业技术协作交流会接待车”的横幅。
上车时，蒋工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沿着长安街前行。
看着窗外掠过的天安门城楼、人民大会堂，这位老工程师眼睛有些湿润。
“蒋工，第一次来北京？”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问。
“第二次。”蒋工声音低沉，“第一次是1953年，参加全国工业劳模大会。一晃十好几年过去了。”
车子驶过天安门广场，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每次来北京，都能感受到国家的变化。”蒋工喃喃道。
大巴车一路向西，驶入市委党校大院。
院子里已经布置起来，到处挂着欢迎横幅和彩旗。
“嚯，这阵势！”
沈阳那位络腮胡老师傅惊叹。
王卫国领着大家到报到处登记，领取会议材料和餐券。
材料袋很厚实，除了会议手册、日程安排，还有那本刚印出来的《全国技术协作典型案例集》。
“各位代表，这是会议材料，请妥善保管。”工作人员一边分发一边说，“房间是两人一间，名单已经排好。中午十一点半食堂开饭，下午两点在礼堂开预备会。”
蒋工和王副局长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放下行李，两人就迫不及待地翻看那本案例集。
“这是咱们沈阳的案例！”蒋工指着目录页，“龙门铣精度恢复、重型减速箱改造、轧机辊道修复……好家伙，咱们有八个案例入选！”
王副局长也找到天津的部分：“我们也不少，六个。主要是小厂联合创新的。”
两人一页页翻看着，不时交流。
“你们这个齿轮热处理案例，解决思路很巧妙。”蒋工指着天津的案例说。
“多亏了武汉那边提出需求，我们才能把经验分享出去。”王副局长感慨，“以前各干各的，有好经验也憋在自家锅里。现在好了，一锅好菜大家都能尝尝。”
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是武汉的老楚到了。
“两位老哥，都到了！”老楚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展板了，咱们武汉的案例占了整整一面墙！”
“快进来坐。”王副局长让出椅子，“你们武汉这次是大丰收啊。”
老楚也不客气，坐下就说：“主要是定位准。我们武汉做枢纽型区域中心，连接东西南北，案例自然就多。”他拿出带来的资料，“看，这是新整理的，湖南、江西、河南三个省的感谢信，都是通过我们区域中心解决了技术难题。”
蒋工仔细看着那些盖着红章的信件，点头道：“这就是协作网的价值体现。不光是技术流通，更是情感连接。”
三人正聊着，广播响了：“请各位代表注意，午餐时间到。请携带餐券到一号食堂用餐。”
食堂里已经热闹非凡。
几十张大圆桌坐满了人，天南海北的口音混在一起，像开了个方言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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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国穿梭在各桌之间，不时停下来跟认识的代表打招呼。
他看到角落一桌坐的都是年纪较大的老师傅，便特意走过去。
“各位老师傅，吃得惯吗？有忌口的可以跟食堂说，单独做。”
一个陕西口音的老汉摆摆手：“吃得惯！这大白馒头，这猪肉炖粉条，美得很！”
另一个四川老师傅笑道：“就是缺了点辣子。不过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王卫国记在心里，转身去跟食堂师傅交代了一声。
不一会儿，几小碟油泼辣子和辣椒酱就送了上来。
“哎呀，这个好！”四川老师傅眼睛一亮，“小王同志，你想得周到！”
午饭过后，代表们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结伴在党校院子里散步。
虽然来自不同地方，但共同的行业背景和技术话题让大家很快熟络起来。
下午两点，预备会在礼堂准时召开。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坐了七成满。前排是各地工业局的领导和技术专家，中后排是工厂代表和技术骨干。
李唯和周局长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李唯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代表，同志们，大家下午好。”
周局长主持会议，“首先，我代表北京市工业局，欢迎全国各地工业战线的同志们来到北京，参加第一次全国工业技术协作交流大会！”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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