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李唯刚走进工业局办公楼，就看见老陈和农机厂牛厂长在走廊里等着，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副局长！”牛厂长几步迎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解决了！那个冲床液压系统的问题，真解决了！”

    老陈手里拿着几张图纸，是连夜赶出来的翻译稿：“李副局长，您看，德文资料里那个液压系统改造方案，和农机厂冲床的结构基本吻合。我们按照图纸调整了油路，增加了蓄能器，试运行了一晚上，问题全没了！”

    李唯接过图纸。

    虽然线条有些潦草，但关键部位标注清晰：原来的单泵供油改为双泵并联，增加了一个小型蓄能器平衡压力波动，油路走向也优化了。

    “效率提升多少？”李唯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百分之四十！”牛厂长激动地伸出四根手指，“原来一天冲两千个零件，现在能冲两千八！而且噪音降了一半，工人说耳朵都清静了！”

    李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翻译小组成立才三天，就解决了实际问题，这个头开得太好了。

    “走，去我办公室说。”

    三人刚进办公室，小刘就端着茶进来。

    牛厂长一口气喝了半杯，继续汇报：“李副局长，我们算了一笔账，按这个效率，五台冲床改造完，一年能多创造四万块产值。改造费用呢？主要就是加个蓄能器和改油路，一台车床两千块钱顶天了！”

    “投入产出比高达二十比一。”老陈补充，“而且这技术不光是农机厂能用，其他有液压冲床的厂子都能借鉴。我已经开始整理技术要点了，准备下个月在协作网例会上分享。”

    李唯在本子上记录着，心里快速盘算：“牛厂长，你们这个案例，可以作为小改小革专项资金的第一个样板。改造方案、实施过程、效益数据，都要详细记录，形成标准文档。”

    “没问题！”牛厂长拍胸脯，“我回去就组织人写，保证详实！”

    送走两人，李唯心情大好。

    上午九点，小改小革专项资金评审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除了局里相关处室的干部，还有协作网选派的八位技术骨干，老陈、刘副厂长、吴厂长、小刘等人都在列。

    李唯主持会议：“各位，今天是首次采用新评审机制，我先说明原则：第一，看项目必要性；第二，看技术可行性；第三，看效益显着性；第四，看经验可推广性。协作网的同志负责技术把关，局里同志负责程序合规。开始吧。”

    第一份申请是食品厂的包装设备改造。

    厂长是个女同志，姓周，说话干脆：“我们厂主要生产糕点，现在还是手工包装，效率低，卫生难保证。想买台自动包装机，但全新的要八万，太贵。我们找到一台二手设备，三万五，改造费用五千，总共四万。改造后，包装效率提高三倍，还能延长保质期。”

    老陈仔细看了设备参数：“这台机器我见过，是上海产的，性能不错。改造主要是调整传送带速度和温控系统，技术难度不大。”

    技术处的小郑提问：“周厂长，你们自己有能力改造吗？”

    “有。”周厂长肯定地说，“我们厂有个老师傅，以前在机械厂干过，懂这个。协作网再给点技术指导，没问题。”

    评审小组讨论后，一致同意支持。

    李唯在评审表上签了字，这是专项资金批准的第一个项目。

    接下来几个项目也顺利通过：文具厂的注塑模具改进、纺织厂的温控系统升级、五金厂的冲压工艺优化，都是些花钱不多但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改造。

    轮到第十个项目时，出现了分歧。

    这是一家小电镀厂的污水处理设备改造申请，金额六万。

    吴厂长看了方案，皱起眉头：“这个方案有问题，他们想加个沉淀池，但电镀污水含重金属，光沉淀不行，得化学处理。这个方案治标不治本。”

    申请厂的厂长是个中年人，脸涨红了：“我们也想上全套处理设备，但没钱啊！六万块还是我们东拼西凑的。”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李唯问技术处老徐：“徐处长，环保方面有什么规定？”

    “按规定，电镀污水必须达标排放。”老徐翻着文件，“但这个厂的情况我知道，是个街道小厂，二十几个工人，确实困难。”

    李唯想了想，转向申请人：“王厂长，这样行不行，专项资金批三万，你们自筹三万。但方案要改，必须保证达标。协作网可以派专家帮你们重新设计，用最省钱的办法达到标准。”

    王厂长眼睛亮了：“真的？那……那太感谢了！”

    “不过有要求。”李唯严肃地说，“改造完成后，要接受环保部门检测。如果不达标，不仅追回资金，还要处罚。能做到吗？”

    “能！保证做到！”

    评审会开到下午一点才结束。

    十五个项目通过了十二个，三个因为技术不成熟或效益不明显被退回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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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的十二个项目，总金额四十八万，预计年增效益一百二十万以上。

    散会后，李唯特意留下协作网的几位技术骨干：“今天辛苦各位了。这种交叉评审模式，感觉怎么样？”

    刘副厂长擦擦汗：“说实话，压力挺大，评别人的项目得负责啊。不过这样好，逼着自己学新东西，我今天就学了电镀污水处理的知识。”

    小刘年轻，说话直接：“李副局长，我觉得这比在厂里闭门造车强。看别人怎么解决问题，自己也能受启发。”

    “这就是协作的意义。”李唯总结，“互相学习，共同提高。下个月评审会，咱们换个评审组，让更多技术骨干参与。”

    下午回到四合院时，李唯特意去陈启明家坐了坐。

    陈启明正在整理翻译笔记，见李唯来，高兴地拿出几页稿纸。

    “李副局长，农机厂那个案例的完整翻译稿出来了。我还加了点注释，把德国人的设计思路也写了出来，他们特别注重系统平衡，这点值得我们学习。”

    李唯仔细看着稿纸。

    陈启明的注释很用心，不仅翻译了技术参数，还分析了设计哲学：“德式设计强调冗余和可靠性，宁可成本略高，也要保证长期稳定运行。这与我们某些‘够用就行’的思路形成对比。”

    “陈先生，您这些注释太有价值了，技术可以学，设计思想更要学。我建议把这些注释单独整理，作为技术培训的补充材料。”

    “好，我继续完善。”陈启明推推眼镜，“李副局长，我和静仪商量了，想把带回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出来。大概有三百多份，涉及机械、化工、纺织、食品多个行业。全部翻译整理完，估计要半年。”

    “半年值得等。”李唯说，“这是宝贵的技术财富。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暂时不需要。外院的张教授、刘老师都很热心，说这是理论联系实际的好机会。系里几个学生也想来帮忙，我考察了一下，挑了三个踏实肯干的。”

    两人讨论的兴起，直到娄小娥在外面敲门：“静仪，护理班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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