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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2章 最安稳的解药
    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厉氏集团与苏氏大楼之间的街道,连路灯都像是浸了冰,冷得发白。苏晚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楼下那片刚刚被她亲手点燃又亲手扑灭的狼藉上。焦黑的墙面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烟火气,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她一手建立的帝国之上。

    她以为,经过上一次的闹剧,经过她无数次的冷淡、远离、甚至自我摧毁式的警告,厉沉舟多少会收敛一点他骨子里的暴戾与疯狂。她以为,哪怕他对她有半分真心,半分忌惮,也会为了她,试着收起那些伤人伤己的阴狠手段。可苏晚现在才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八个字,放在厉沉舟身上,是刻进骨血里的真理。

    她不是没有给过机会。

    从他第一次在办公区对老员工歇斯底里地发作,到他用杀人的话语疯狂刺激她,逼她崩溃尖叫,再到他毫无底线地用他人的性命与恐惧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苏晚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无视、远离、甚至用极端的方式提醒他,她厌恶这样的疯狂,厌恶这样没有人性的他。

    她掏走了自己的心,本就不该再有情绪,不该再有失望,可此刻胸腔里那片空洞的地方,却像是被冷风一遍遍灌进去,冷得发疼,沉得窒息。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沉底的失望。

    是明明知道结局,却还侥幸期待过,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疲惫与绝望。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短短几行字,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她最后一点对厉沉舟的容忍。

    ——苏总,楼下传来消息,刚才厉总把之前在电梯间不小心撞到他的实习生,直接让人拖进了安全通道,动手了。人现在已经送医院,肋骨断了两根,孩子才二十一岁,刚毕业。

    苏晚闭了闭眼。

    又是这样。

    毫无理由,毫无底线,仅仅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碰撞,仅仅因为对方不小心挡了他的路,他就能毫不犹豫地动用暴力,把一个无辜的年轻人往死里整。

    上一次是保洁阿姨,他用冰冷的语言描述血腥,逼她捂住耳朵崩溃狂叫;上一次是老员工,他当众发疯,把人吓得魂飞魄散;这一次,是一个刚入社会、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

    下一次,会是谁?

    是她身边的助理?是苏氏的员工?还是……她苏晚?

    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厉沉舟从来没有变过。

    他所有的收敛,所有的温柔,所有看似为她改变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只要他情绪一失控,只要他稍微不顺心,骨子里的残忍、暴戾、自私、疯狂,就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他爱她吗?或许爱。

    可他的爱,是占有,是摧毁,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是用鲜血与恐惧堆砌起来的牢笼。他爱的不是她苏晚,而是一个必须完全属于他、任由他掌控、连反抗都不被允许的所有物。

    他改不了。

    他这辈子都改不了。

    苏晚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拿起外套,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走进电梯,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到底。

    她要亲自去看一眼。

    不是为了替谁讨公道,而是为了给自己最后一个答案——她对厉沉舟,是不是真的该彻底死心了。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安静得可怕,保安低着头,员工躲在工位后不敢出声,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恐惧,那种熟悉的、被厉沉舟的疯癫笼罩的窒息感,再一次笼罩了整个空间。

    苏晚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侧面的安全通道。

    门一推开,一股冰冷的血腥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通道里灯光昏暗,厉沉舟就站在台阶中央,黑色大衣上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血迹,他垂着手,指尖微微泛红,脚下散落着一个被摔变形的保温杯,还有一滩淡淡的血渍。那个年轻的实习生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而厉沉舟,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就像刚刚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平静、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听到脚步声,厉沉舟缓缓回头。

    在看到苏晚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暴戾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换上了一丝慌乱,甚至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苏晚?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努力压下刚才的凶狠,试图装出平常的模样。

    可那点伪装,在苏晚死寂的目光里,脆弱得一戳就破。

    苏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痛苦颤抖的年轻人身上。她认识这个孩子,上周入职苏氏,性格腼腆,做事认真,见了她都会紧张地鞠躬问好,干干净净的一个男孩,此刻却因为厉沉舟一时的脾气,躺在冰冷的台阶上,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她缓缓抬起眼,终于看向厉沉舟。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没有崩溃,也没有尖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淡。

    “你做的?”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

    厉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下意识地找着借口:“他撞到我了,不懂规矩,我只是……”

    “只是打断了他的肋骨?”苏晚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得可怕,“厉沉舟,上一次是保洁阿姨,上上次是老员工,现在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下一个,是谁?”

    厉沉舟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我以后不会了,苏晚,你相信我,我只为你收敛,我……”

    “不必了。”

    苏晚轻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一个小小的后退动作,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他看得出来,苏晚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以往她会生气,会厌烦,会捂住耳朵不听,会转身就走,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底放弃的平静。

    “厉沉舟,”苏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里捞出来的,“我以为,你会变。”

    “我以为,你对我哪怕有半分真心,也会试着收起你那些可怕的脾气,试着做一个正常人。”

    “我以为,你疯归疯,至少还有底线。”

    她每说一句,厉沉舟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我现在才知道,本性,是改不了的。”

    “你骨子里的残忍,自私,暴戾,疯狂,早就刻进了你的骨头里,融进了你的血里。你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永远不会真正收敛,永远只会为了自己的情绪,去伤害无辜的人。”

    “你对我的好,对我的温柔,全都是假的。那不是爱,是控制,是伪装,是你为了把我留在身边,暂时戴上的面具。”

    “一旦面具碎了,你还是那个随心所欲、草菅人命的厉沉舟。”

    厉沉舟猛地摇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慌:“不是的苏晚,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会改,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别这样看我,我……”

    “没有下次了。”

    苏晚打断他。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宣判了一切。

    “我对你,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以前我觉得,你疯狂,你偏执,你可怕,但或许还有一丝可以拉回来的可能。现在我明白了,你救不回来,也改不了。你这辈子,都会是这个样子。”

    “我没有心,本不该对任何人失望,可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你的毫无底线,恶心你的滥杀无辜,恶心你披着爱我的外衣,做尽所有伤天害理的事。”

    厉沉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从来没有听过苏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平静,淡漠,却带着彻底的否定与绝望。

    比骂他,恨他,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失望?”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苏晚,你对我……失望?”

    “是。”苏晚点头,没有一丝犹豫,“彻底失望。”

    “我曾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我远离你,我警告你,我甚至自己点燃我的公司,只想让你明白,我不想要你的疯狂,不想要你的暴力,不想要你用别人的鲜血来讨好我。”

    “可你一次都没有听懂。”

    “你改不了,你永远都改不了。”

    “厉沉舟,你不是爱我,你是爱你自己。你只爱你自己的情绪,只爱你自己的掌控欲,只爱你自己随心所欲的疯癫。其他人的命,其他人的痛苦,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包括我。”

    “如果有一天,我不顺你的意,我挡了你的路,我拒绝你的控制,你也会像对他们一样,对我,对不对?”

    厉沉舟拼命摇头,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那个在商场上杀人不眨眼、连眼睛都不眨的厉总,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慌乱、恐惧、绝望。

    “不会!我永远不会对你动手!苏晚,你是不一样的,你是唯一的,我可以为你死,我怎么会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我了。”苏晚淡淡地说,“你用你的疯狂,你的残忍,你的毫无底线,一遍一遍地伤害我。你让我知道,我看上的人,是一个连本性都改不了的疯子。”

    “我不恨你,我只是彻底失望。”

    “失望到,连再看你一眼,都觉得多余。”

    安全通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那个实习生微弱的呻吟,和厉沉舟沉重到几乎窒息的呼吸。

    他看着苏晚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不是生气,不是闹别扭,不是暂时的离开。

    而是心死。

    是彻底放弃,彻底绝望,彻底不再对他抱有任何一丝期待。

    他可以接受她恨他,怨他,骂他,甚至杀了他。

    可他接受不了她的失望。

    接受不了她用一片死寂的目光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不值得再浪费一秒情绪的垃圾。

    苏晚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地上的实习生,她拿出手机,平静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叫救护车,报警,按正常流程处理。另外,从现在起,苏氏集团,与厉氏一切合作全部终止,永久。”

    “还有,以后厉沉舟出现在任何苏氏相关的地方,直接报警,不许他再靠近半步。”

    挂掉电话,苏晚缓缓抬起眼,最后看了厉沉舟一眼。

    那一眼,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怨。

    只有一片彻底清空的冷漠。

    “厉沉舟,我们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的疯狂,你的暴戾,你的残忍,都与我无关。”

    “我不会再管你,不会再理你,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情绪。”

    “因为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

    说完,她转身,没有一丝留恋,一步步走出安全通道,背影挺直、清冷、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厉沉舟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解释,想道歉,想发誓,想跪在她面前求她不要放弃他。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动也不能动。

    他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终于明白,他亲手把自己唯一的光,彻底推远了。

    他的本性,他的疯狂,他的难移,耗尽了她最后一点耐心,最后一点期待,最后一点哪怕是厌恶的情绪。

    她对他,只剩下彻底的、再也无法挽回的失望。

    安全通道的灯光昏暗,照在他苍白而绝望的脸上,脚下的血迹刺目而冰冷。

    他终于尝到了比疯癫更痛的滋味——

    被他最爱的人,彻底放弃。

    被他最想留住的人,彻底失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苏晚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苏氏大楼。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眼底依旧一片平静。

    没有心,不会痛。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失望,却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厉沉舟,终究还是本性难移。

    而她苏晚,也终于彻底死心。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

    你继续你的疯狂,我守我的寂静。

    永不相见。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城市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死死压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晚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报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亮着,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整。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白天热闹的办公区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键盘敲击的余响。苏晚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音。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金属门缓缓打开,空无一人的轿厢里映出她疲惫的脸。

    这些天因为不再做兼职,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总想靠自己做出点成绩,不想真的像被人养着一样。越是这样,她越容易加班加到深夜。

    电梯一路降到一楼,大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苏晚脚步顿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的暴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水幕,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模糊的雨影,狂风卷着雨水往门厅里飘,地上早已积起一片深水。

    她站在大厅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微微皱起眉。

    她没带伞。

    这座城市的天气总是这样,白天晴空万里,一到晚上就毫无征兆地暴雨倾盆。出租车在这种天气里根本叫不到,公交早就停运,地铁也过了高峰。苏晚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暴雨红色预警,风速、降水量都高得吓人。

    她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穿过雨幕,落在了大门外不远处的路灯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身形挺拔,即使在昏暗的雨夜里也格外显眼。他没有打伞,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暴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西装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是厉沉舟。

    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完全不顾迎面砸来的暴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但她顾不上这些,一步一步踩着积水跑向他。

    “厉沉舟!”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但他还是听见了。

    原本微微垂着眼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疯狂与偏执的眼睛,在暴雨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到苏晚,原本紧绷的线条一点点柔和下来,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跑过来。

    苏晚冲到他面前,仰头看着浑身湿透的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你在这里站多久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气的。

    厉沉舟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颊,睫毛上挂着水珠,伸手想替她擦掉,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雨水,动作僵在半空,只轻轻开口:“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苏晚追问,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从你下班的时间。”

    苏晚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下班时间是六点,现在已经十点。

    他在这场能把人淋透的暴雨里,等了她整整四个小时。

    没有伞,没有躲雨的地方,就那样直直地站在路灯下,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像。西装早就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而单薄的线条,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前,脸上全是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滴。

    苏晚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胳膊,冰凉刺骨。

    “你是不是傻?”她声音发哑,“下雨了不知道躲一躲吗?不知道去车里等吗?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吗?”

    厉沉舟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我怕你出来看不到我。”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我怕你一出来,没人接你,会害怕。”

    苏晚的心猛地一酸。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加班到这么晚。他只是算着她平时下班的时间,早早过来,等不到,就一直等,雨下得再大,也不肯离开,不肯躲起来,就固执地站在她一出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你不要命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这么大的雨,淋这么久会生病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点头,很乖,乖得让人心疼,“但我要等你。”

    “等我也不用站在雨里啊!”苏晚又气又心疼,伸手拉他,“快跟我去躲雨,你这样会发烧的。”

    厉沉舟却没有动,反而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不肯松开。

    “我不走。”他轻轻摇头,眼神固执又认真,“我要等你一起走。”

    “那也要先躲雨啊!”

    “我不躲。”他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无声的泪,“我淋着没关系,你别淋着就好。”

    苏晚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混在雨水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一直觉得厉沉舟是疯子,是偏执狂,是阴晴不定、随时会失控的人。可他爱起人来,却是这样笨拙、这样直接、这样不要命。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耍浪漫手段,只会用最傻、最笨、最让人心疼的方式,守在她身边。

    苏晚吸了吸鼻子,伸手,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了他。

    冰冷的雨水浸透两个人的衣服,贴在一起,凉得刺骨,可她却觉得,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暖。

    厉沉舟身体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抱过来。他愣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回抱住她,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生怕力道大一点,就会伤到她。

    “湿……”他低声说,“会把你弄湿的。”

    “我不怕。”苏晚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们一起湿。”

    厉沉舟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依旧控制着力道,不敢太用力。暴雨还在疯狂地下,砸在他们身上,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低下头,把脸轻轻埋在她的发顶,雨水混着他压抑已久的情绪,一点点滑落。

    “我怕你加班累了。”他声音很轻,只有苏晚能听见,“我怕你出来没人接,要一个人淋雨回家。我怕你走夜路害怕。我怕你回头看不见我,会慌。”

    苏晚抱着他,听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以后不加班这么晚了。”她轻声说,带着哭腔,“我再也不让你在雨里等我了。”

    “没关系。”厉沉舟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加班,我就等。你加到多晚,我就等到多晚。下雨我等,刮风我等,天塌下来,我也等。”

    “你别这么傻……”

    “我只对你傻。”他打断她,语气认真又偏执,“别人我不等,就等你。”

    苏晚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着他,任由暴雨砸在身上。冰冷的雨水浇不灭心底的暖意,这个在别人面前冷漠狠戾、阴晴不定的男人,在她面前,永远是这样笨拙又深情。

    过了很久,她才稍稍松开他,仰头看着他被雨水淋得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水。

    “我们回家,好不好?”她轻声说。

    厉沉舟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好。”他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苏晚拉着他,转身往大厅里走,想先找地方躲一躲,再想办法叫车。可厉沉舟却停下脚步,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衣服是湿的,却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别着凉。”他轻声说。

    苏晚看着他只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锁骨、肩膀的线条都清晰可见,在暴雨里显得格外单薄,心里又是一疼。

    “你才更别着凉。”她把外套又披回他身上,“我不冷,你穿着。”

    “我是男人,我不怕。”

    “我也不怕,但我心疼你。”

    一句话,让厉沉舟整个人都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苏晚,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那双总是藏着疯狂与不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心疼我?”他轻声问,像是怕听错。

    苏晚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湿淋淋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嗯,心疼你。心疼你淋雨,心疼你等我,心疼你总是这么傻。”

    厉沉舟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再次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这一次,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晚。”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你再说一遍。”

    “心疼你。”她轻声重复,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厉沉舟,我心疼你。”

    他抱着她,身体微微颤抖。

    在商场上厮杀多年,被人畏惧,被人讨好,被人算计,他从来都是无坚不摧的模样。没有人会心疼他,没有人会在意他淋不淋雨、累不累、冷不冷。

    所有人都觉得,厉沉舟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天生就不会痛,不会累,不会受伤。

    只有苏晚,会心疼他。

    心疼他在暴雨里等她,心疼他一身狼狈,心疼他的固执与深情。

    暴雨依旧疯狂,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雨水打湿了一切,却打不散这一刻的温柔。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而略显急促的心跳,轻声说:“以后不准再这样了,知道吗?下雨一定要躲起来,不准再淋着等我。”

    “我答应你。”厉沉舟立刻点头,乖得不像话,“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不准淋雨。”

    “好。”

    “不准等太久。”

    “好。”

    “不准不要命。”

    “好。”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我还要命,陪着你。”

    苏晚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松开他,拉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我们慢慢走,去找车。”

    “嗯。”

    两人手牵手,一步步走进雨里。暴雨砸在身上,冰冷刺骨,可彼此手心的温度,却足以抵御所有寒冷。厉沉舟下意识地把苏晚往自己身边拉,用身体替她挡住大部分风雨。

    苏晚抬头看他,他侧脸线条清晰,雨水顺着下颌滑落,却依旧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温柔。

    “厉沉舟。”

    “嗯?”

    “以后,我陪你一起等。”

    厉沉舟脚步顿住,低头看向她,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

    “你陪我?”

    “嗯。”苏晚点头,笑得很轻,“你等我,我也等你。我们不用一个人傻站着,我们一起。”

    厉沉舟看着她的笑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暴雨还在下,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水幕之中。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他们两个人,手牵手,一步步往前走。

    没有伞,没有车,只有漫天风雨。

    可他们谁也不觉得苦,谁也不觉得冷。

    因为身边站着的,是那个愿意为你在暴雨里等四个小时的人,是那个把所有温柔和偏执都给你的人,是那个拼了命也要护你周全的人。

    苏晚看着身边浑身湿透、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厉沉舟,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以前总觉得,厉沉舟是疯子,是呆子,是让人捉摸不透、不敢靠近的危险人物。

    可现在她才明白。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太缺爱,太怕失去,太想抓住那束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

    而她,就是那束光。

    风雨再大,也吹不散他们紧握的手。

    夜色再深,也盖不住彼此眼底的温柔。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雨水在脚下溅起一朵朵水花。厉沉舟侧过头,看着身边被他用外套半护着的苏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在暴雨里,不觉得孤独。

    因为他的光,就在身边。

    苏晚也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走啦,厉呆子,回家了。”

    这一次,厉沉舟没有疯,没有慌,没有难过。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点。

    “好,回家。”

    暴雨中的城市,依旧冰冷。

    可他们的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从此以后,刮风下雨,再也不是一个人扛。

    因为有人会在风雨里等你,有人会陪你一起,走过所有漫长的夜。

    苏晚攥着出境文件,一路沉默地抵达海关口岸。空气里满是行色匆匆的气息,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混在一起,本该是最安全的公共区域,她却莫名后颈发紧,一股熟悉的、被人死死盯住的寒意窜上脊背。

    她没有回头,只加快脚步往查验口走,指尖把文件捏得发皱。这是她最后的退路,只要过了这道关,就能彻底离开这座被厉沉舟的阴影笼罩的城市,再也不回头。

    可就在她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海关入口两侧的阴影里,突然冲出了一群人。

    清一色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色冷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黑色的硬质长棍,步伐整齐、气势汹汹,直奔她而来。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半截,路人吓得纷纷避让,眼神里全是惊恐,没人敢上前,更没人敢拦。

    苏晚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太熟悉这种阵仗了——是厉沉舟的人。

    他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在海关,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样蛮横霸道的方式堵她。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还没等看清来路,一声轻佻又冰冷的口哨声,从人群后方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声口哨一响,原本呈包围态势逼近的保镖们立刻动了。他们不再缓步施压,而是齐齐提速,持棍朝着苏晚冲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明显是要将她强行拦下。

    “拦住她!不准让她靠近查验口一步!”

    有人低喝一声。

    苏晚吓得心脏骤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反方向狂奔,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几乎要打滑,她顾不上仪态,顾不上形象,只知道——不能被抓住。

    一旦被抓住,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别让她跑了!”

    身后的脚步声如雨点般紧追不舍,西装革履的保镖们训练有素,分成两路包抄,堵住她所有可能转弯的路口。苏晚拼命往前冲,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出境文件从手里滑落,她都不敢弯腰去捡。周围的旅客吓得尖叫着躲闪,有人慌忙拿出手机,却被保镖冷冷一眼瞪得缩回手。

    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厉沉舟就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苏晚像一只受惊的鸟一样疯狂逃窜,眼神幽暗,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种“你逃不掉”的笃定。

    他吹口哨的动作轻松随意,却像是一道死命令,彻底掐断了苏晚的退路。

    苏晚喘着粗气,肺像要炸开一样疼,她拼命往人多的地方挤,试图借着人群掩护摆脱追赶,可那些保镖根本不管不顾,直接推开挡路的人,步步紧逼。她能听到身后棍子敲在地面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只知道拼命跑。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极致的恐惧。

    她以为彻底失望就能解脱,以为转身离开就能清净,以为海关是她最后的安全线,可厉沉舟用最粗暴、最疯狂、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她:只要他不想放,她就永远别想走。

    他可以不顾法律,不顾场合,不顾体面,只为把她抓回去。

    前面就是电梯口,苏晚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过去,疯狂按向下键。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保镖的手快要抓住她的肩膀。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她几乎是摔进去的,反手疯狂按关门键。

    保镖们冲到电梯口,伸手去挡,门还是在最后一秒合上,夹住一只手臂又迅速弹开,再重重关上。

    苏晚背靠电梯壁,浑身剧烈发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电梯缓缓下降,她却依旧惊魂未定。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厉沉舟的疯狂麻木了,以为再可怕的事她都能平静面对,可刚才那一瞬间,被一群持棍保镖围堵冲向自己的画面,还是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

    那是直面危险的本能恐惧。

    是明知道对方可以不顾一切毁掉一切的绝望。

    电梯到达一楼,门一打开,她立刻冲了出去,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她不敢再走正门,不敢再走任何宽敞的路,只往偏僻的小巷子钻,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身后依旧有动静,保镖们已经从另一部电梯追了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监控里苏晚慌不择路逃跑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抬手,对着耳麦淡淡开口:“别伤她,把人拦住就行。”

    他要的不是把她吓垮,是让她明白——逃跑,没用。

    反抗,没用。

    离开这座城市,更没用。

    只要他厉沉舟一句话,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她抓回来。

    苏晚在巷子里跌了一跤,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停,不能被抓住。

    可她也清楚,厉沉舟的人太多,势力太大,她这样乱跑,根本撑不了多久。

    巷子尽头是死路。

    苏晚停住脚步,浑身僵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灯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缓缓回头,看到一群西装保镖堵住了出口,而厉沉舟,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出来,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脸上没有怒,没有凶,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跑啊。”

    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怎么不继续跑了,苏晚?”

    苏晚背靠冰冷的墙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一场亡命奔逃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恐惧让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她看着厉沉舟,看着这群随时会冲上来的保镖,终于明白——

    这一次,她真的逃不掉了。

    厉沉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苍白发抖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被背叛后的偏执疯狂。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凌乱的头发,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却冰凉刺骨。

    “我以为你很聪明。”

    “你以为,海关就能拦住我?”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得掉?”

    他每问一句,苏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刚才在海关大厅,那群西装保镖持棍冲向她的画面,厉沉舟那一声轻佻口哨,还有自己不顾一切狼狈逃窜的恐慌,再一次在脑海里炸开。

    她是真的怕了。

    怕他的疯狂,怕他的不择手段,怕他永远不会放过她。

    厉沉舟看着她吓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怕,让她不敢再逃,让她牢牢记住,谁才是掌控她一切的人。

    “跟我回去。”他淡淡开口,不容拒绝。

    苏晚咬紧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她拼命想逃,却被他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堵死了所有退路。

    海关没有保护她,城市没有容纳她,连最后一点离开的希望,都被厉沉舟轻而易举地碾碎。

    那群西装保镖依旧站在巷口,手持长棍,面色冷硬,只要厉沉舟一声令下,就会立刻上前。

    厉沉舟看着她吓得一动不动的样子,缓缓收回手,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这一次,保镖们没有冲上来,只是缓缓上前,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她和厉沉舟围在中间。

    退路,彻底断绝。

    苏晚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她知道,自己这一逃,不仅没逃掉,反而把自己彻底推入了更深的牢笼。

    厉沉舟本性难移,而她,连逃离的资格,都被他剥夺了。

    夜色沉沉,整间公寓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模糊的霓虹,在地板上投下冷寂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紧绷,指尖微微颤抖。刚才那阵失控的争执早已过去,可房间里残留的戾气,依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住。她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心底的委屈与绝望。

    厉沉舟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颓然。他的衬衫领口凌乱,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未散尽的戾气与悔意,两种情绪疯狂交织,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偏执而脆弱。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失控到那般地步。

    不过是苏晚随口一句玩笑般的“厉呆子”,不过是熟悉的称呼,却像一根针,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不安、恐惧、怕被抛弃的慌乱,在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让他彻底失去了控制。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苏晚受惊后退、满眼惶恐的模样。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上前,想道歉,想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怕自己再失控,怕再一次吓到她,怕把这束唯一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彻底推开。

    苏晚缓缓抬起头,看向厉沉舟的背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疲惫与绝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厉沉舟,我再也不叫你厉呆子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厉沉舟心痛。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戾气瞬间被恐慌取代,他快步上前,想伸手触碰她,却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声音沙哑得厉害:“晚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怕你不要我,怕你嫌弃我……”

    “我知道。”苏晚轻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怪你,我只是……再也不叫了。”

    她怕了。

    怕他突如其来的失控,怕他眼底的疯狂,怕那句带着亲昵的称呼,会换来再一次的窒息与恐惧。

    厉沉舟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看着她脸上那抹麻木的平静,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鲜血淋漓。他想解释,想恳求,可所有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喘。

    苏晚没有再看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这个男人,再也与她无关。

    “晚晚!你要去哪里?”厉沉舟终于慌了,伸手想去拉她,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拉开房门,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厉沉舟僵在原地,冰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挥之不去的绝望。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节用力到泛白,心底的悔意与疯狂,彻底将他吞噬。

    他明明那么爱她,那么怕失去她,可每一次,都用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街头形形色色的路人,却照不进苏晚心底的灰暗。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想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

    不知走了多久,她抬头,看见街边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酒吧。门口的招牌闪烁着暧昧的光芒,里面传来低沉的音乐,恰好能掩盖所有的委屈与疲惫。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烟草的味道,灯光昏暗,让人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她走到吧台前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平静地对调酒师说:“来瓶威士忌。”

    她从不喝烈酒,可此刻,她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让那些心痛、委屈、恐惧,都暂时消失。

    调酒师很快将一瓶未开的威士忌放在她面前,冰凉的瓶身贴着指尖,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苏晚看着那瓶酒,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一片麻木。

    就在她伸手想去拿酒瓶的瞬间,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凛冽的戾气,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席卷而来。

    苏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厉沉舟站在酒吧门口,目光死死锁定在吧台前的苏晚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恐慌与偏执。他一路疯跑,找遍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直到看见这家酒吧,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怕她出事,怕她离开,怕再也找不到她。

    当看到苏晚面前那瓶威士忌时,厉沉舟眼底的理智,彻底断裂。

    他不能接受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他,不能接受她在这样昏暗的地方,独自喝着烈酒。所有的担忧、恐慌、悔意,在瞬间化作极致的失控。

    不等苏晚反应,厉沉舟已经快步冲到吧台前。

    他没有说话,没有犹豫,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那瓶威士忌。

    “砰——”

    一声巨响,酒瓶被瞬间踹碎。

    玻璃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混杂着玻璃渣,狼藉一片。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调酒师也愣住了,不敢上前。

    苏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一切。她没有看厉沉舟,没有看地上的狼藉,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情绪。

    厉沉舟踹碎酒瓶后,大口喘着气,身上的戾气依旧浓烈,可眼底却充满了脆弱与恳求。他看着苏晚,声音沙哑颤抖,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晚晚,别喝,别这样对自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可以失控,可以疯魔,可以放下所有骄傲,可他唯独不能忍受,她伤害自己。

    苏晚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那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厉沉舟恐惧。

    “厉沉舟,”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要你。”厉沉舟上前一步,想伸手碰她,却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我只要你跟我回家,只要你别不理我,别离开我,你想怎么骂我,怎么打我,都可以,别喝这种酒,别伤害自己……”

    “我没有伤害自己。”苏晚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只是想喝点东西,让自己舒服一点。”

    “喝酒不会让你舒服。”厉沉舟急切地说,“我会让你舒服,我会改,我再也不会失控了,再也不会对你发脾气,再也不会……”

    “你改不了。”苏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厉沉舟,你改不了的。你的疯狂,你的偏执,你的不安,都刻在骨子里。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她累了,累了一直包容他的失控,累了一直安抚他的不安,累了时刻提心吊胆,怕他下一秒就会陷入疯狂。

    厉沉舟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知道,是他把她逼成了这样,是他亲手,把那束属于他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能改。”他固执地重复,声音带着哭腔,“为了你,我什么都能改,我可以去看医生,我可以控制自己,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只要你不离开我,晚晚,求你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

    苏晚是他的命,是他的光,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支撑。

    如果连她都走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永远困在疯狂与孤独里,永世不得解脱。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底终究还是泛起一丝酸涩。她不是不爱,只是爱得太苦,太痛,太疲惫。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看地上的狼藉,没有看周围异样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对厉沉舟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陪你。”厉沉舟立刻说,“我不说话,不打扰你,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不好?”

    他不敢再逼她,不敢再失控,只想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好过失去她。

    苏晚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身,朝着酒吧外走去。

    厉沉舟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

    夜色依旧冰冷,城市的霓虹在两人身后,拉成长长的影子。

    地上的酒液渐渐干涸,玻璃碎片被清理干净,刚才那声巨响,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苏晚心底的裂痕,却再也无法愈合。

    厉沉舟踹碎的,是一瓶威士忌。

    可他真正打碎的,是苏晚心底,最后一点对他的期待与包容。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充满了绝望与悔意。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也知道,想要挽回她,想要让她重新笑起来,想要让她再一次亲昵地叫他一声“厉呆子”,将会是一条无比漫长、无比艰难的路。

    可他不会放弃。

    哪怕用尽一生,哪怕卑微到尘埃里,他也要把她找回来,把他的光,重新找回来。

    苏晚走在前面,感受着身后那道紧紧跟随的目光,心底百感交集。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她不知道,这段始于疯狂、陷于温柔、终于破碎的感情,还能走多远。

    她也不知道,那个总是失控、总是偏执、却又总是深爱她的男人,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说,为她改变。

    夜色茫茫,前路未知。

    只有两人的身影,在冰冷的街头,一前一后,缓缓走着。

    一个沉默前行,一个卑微追随。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救赎,也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而那句“我再也不叫你厉呆子了”,如同一句冰冷的谶语,刻在两人心底,提醒着他们,曾经有多亲密,此刻就有多破碎。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苏晚偷偷喝了酒,脑袋昏沉,脸颊泛红,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只是想借着酒精麻痹自己,逃离厉沉舟带来的无尽窒息感。

    房门被猛地推开,厉沉舟走了进来,一眼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酒味。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谁让你喝酒的?”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一步步朝她走近。苏晚吓得想站起来,可醉酒后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一起身就踉跄着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虚弱摇晃的模样,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满心的暴戾与嘲讽。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里。

    “偷偷喝酒?觉得委屈了?觉得逃不掉了,就开始自暴自弃了?”

    苏晚发不出声音,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被他牵制,脚步虚浮地晃来晃去,随时都可能摔倒。她的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酒精与极致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连站稳都做不到。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刻薄的笑,语气里全是轻蔑与厌恶。

    “苏晚,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

    “站站不稳,逃逃不掉,连喝酒都只能偷偷摸摸,活脱脱一个没人要的累赘。”

    他松开手,苏晚立刻失去支撑,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面慢慢下滑,整个人瘫软在地,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手脚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醉酒带来的晕眩与恐惧交织,让她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厉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连坐都坐不稳的她,眼神冰冷,语气残忍,一字一句地嘲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底。

    “你就是个灾星。”

    “走到哪里,就毁到哪里。”

    “烧自己的公司,逃到海关被抓,现在又偷偷喝酒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除了给别人添麻烦,你还会做什么?”

    “苏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苏晚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晃动,意识渐渐涣散,醉酒的晕眩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听着他刻薄的嘲讽,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在昏沉中慢慢失去意识,整个人软成一滩泥,彻底晕了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这套平日里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公寓,此刻因为储物间里那几箱未开封的威士忌,瞬间被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彻底笼罩。

    厉沉舟站在储物间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连骨节都在微微泛青。他原本只是想帮苏晚整理一下杂物,却在推开储物间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一排整齐码放的纸箱靠墙而立,封条被仔细贴好,却还是能透过缝隙看见里面深褐色的酒瓶轮廓,清一色的威士忌,包装精致,数量多得足够摆满一整个酒柜。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他认识这些酒。

    自从上次在酒吧,他看见苏晚独自点威士忌,失控踹碎酒瓶之后,他就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说,以后绝对不能再让苏晚碰烈酒,不能再让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他,更不能让她再因为他的失控而难过。

    他以为苏晚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会不再碰那些伤身的烈酒。

    可眼前这几箱被悄悄藏起来的威士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也彻底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疯狂。

    他一直怕,怕苏晚心里还记着他的不好,记着他的失控,记着那些让她委屈难过的瞬间,所以才会用酒精麻痹自己。

    他怕苏晚从来没有真正原谅过他。

    他怕苏晚只是表面顺从,心里却早就想逃离他。

    他更怕,那瓶被他踹碎的威士忌,只是一个开始,而苏晚藏起这些酒,是打算一点点把自己灌醉,灌到再也不用面对他,再也不用面对这段让她疲惫的感情。

    所有的不安、恐惧、慌乱、偏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伸手,一个接一个地把那些纸箱拖了出来。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每拖出一箱,客厅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苏晚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厉沉舟,你……你别动那些东西。”

    她藏这些酒,不是故意要跟他作对,也不是想伤害自己,只是最近心里总是压着太多情绪,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只想喝一小口麻痹神经,又怕他看见担心,才悄悄收在了储物间里。

    可她的解释还没说出口,就被厉沉舟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彻底堵了回去。

    厉沉舟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

    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疯狂与绝望,红血丝爬满了眼白,眼神空洞又狰狞,像是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下一秒就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撕开最上面一箱的封条,伸手拿出一瓶威士忌。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灼热与痛苦。

    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狠狠一抽,连忙上前想把酒瓶抢过来:“你别这样,我只是……”

    “别碰。”

    厉沉舟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也藏着快要崩溃的颤抖。

    他抬手,直接甩开苏晚的手,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下一秒,厉沉舟转身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抬手拧开威士忌的瓶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倾泻而下,哗啦啦地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客厅,刺鼻又令人心碎。

    一瓶。

    两瓶。

    三瓶。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箱接一箱,一瓶接一瓶,拧开,倾倒,动作机械又疯狂,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倒掉的不是昂贵的酒,而是他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酒液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浸湿了地毯,黏腻的酒香缠缠绕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死死困在其中。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疯魔般的举动,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尖酸涩得厉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怕她不爱了,怕她离开了,怕她用酒精把自己隔在他触不到的地方。

    可她也委屈。

    她只是想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宣泄方式,只是想在深夜里偷偷缓解一下心里的压抑,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错。

    当最后一瓶威士忌的酒液彻底流光,厉沉舟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手里攥着空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青筋凸起,整个人微微喘着气,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遮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绝望与疯癫。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愤怒,有委屈,有恐慌,有偏执,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一字一顿,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威士忌……威你妈呀。”

    没有粗俗的辱骂,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有一句带着哭腔的、崩溃至极的抱怨,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心疼,更让人心碎。

    他不是恨酒。

    他是恨自己。

    恨自己留不住她的心,恨自己让她难过,恨自己只能用这种极端又愚蠢的方式,宣泄心底快要溢出来的不安与恐惧。

    他怕威士忌麻醉了她的神经,让她忘了还有他在等她。

    他怕威士忌冲淡了她对他的感情,让她再也不想回头。

    他怕威士忌成了她的依靠,而他,却被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苏晚看着他眼底摇摇欲坠的泪光,看着他浑身湿透般的颓然,看着地板上狼藉一片的酒液,心里最后一点委屈,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取代。

    她慢慢走上前,没有再去抢他手里的空瓶,也没有再解释那些酒的来历,只是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厉沉舟……”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有想伤害自己,我只是……”

    “我知道。”厉沉舟猛地打断她,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只是心里难受……可我怕,苏晚,我真的怕。”

    他缓缓低下头,平日里高高在上、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卑微到了极点。

    “我怕你一喝酒,就不想理我了。”

    “我怕你一喝酒,就忘了我还在你身边。”

    “我怕你用酒打发那些难过的时刻,却不肯告诉我,不肯让我陪着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我可以改,我可以再也不发疯,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你别用酒躲着我,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抓住苏晚的衣角,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凶你,不该把酒都倒掉,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别藏酒了,别让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这副狼狈又脆弱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抱住眼前这个快要崩溃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又哽咽:“我不藏了,再也不藏了,也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厉沉舟身体一僵,随即反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脸埋在她的颈侧,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真的?”他闷声问,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真的。”苏晚点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我不喝威士忌了,再也不喝了。”

    厉沉舟抱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与后怕。

    地板上的酒液渐渐干涸,浓郁的酒香慢慢散去,刚才那疯狂又窒息的一幕,仿佛成了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魇。

    苏晚靠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于明白。

    厉沉舟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失控,都不是因为酒,不是因为脾气,不是因为霸道。

    只是因为太怕失去。

    只是因为太爱。

    只是因为,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而他,拼尽全力,只想留住这束光。

    从此以后,她不会再私藏烈酒,不会再让他恐慌,不会再让他陷入崩溃的疯癫里。

    因为她也爱他。

    爱这个疯魔、脆弱、偏执,却把所有温柔和恐惧都给了她的男人。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残留的淡淡酒痕上,也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那些疯狂与不安,在彼此的拥抱里,渐渐消散。

    只剩下温柔,与长久的陪伴。

    厉氏集团一夜之间宣告破产,曾经叱咤商界的帝王彻底跌落神坛。大楼被封,资产冻结,众叛亲离,厉沉舟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整个人颓丧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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