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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1章 温柔的爱情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整座城市上空。厉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靠落地窗外零星的灯火,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厉沉舟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平日里那份运筹帷幄的冷冽,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颓然。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酒瓶,高端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底残留着浅浅一层,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抬手又拧开一瓶新的,瓶口直接抵在唇边,仰头便灌。

    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痛楚,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极致的痛感,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股翻涌不休的疯狂与混沌。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夜景,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映出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她是留下来处理收尾工作的,原本以为厉沉舟早就离开,却没想到推开办公室门,会看见这样失态、这样脆弱的他。这和她印象中那个冷漠狠戾、从不会有半分情绪外露的厉总,判若两人。

    她轻轻关上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可细微的关门声,还是让沉浸在酒精里的厉沉舟微微动了动眼皮。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喉结滚动,大口吞咽着能麻痹神经的液体。

    苏晚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透着一种极致的压抑。他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微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眼底翻涌的疲惫与疯癫。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厉沉舟失控的模样。

    上一次是在女厕所里,那个荒诞又诡异的场景,至今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时的他,是行为失常的疯子,而此刻的他,是被情绪彻底困住的囚徒。

    苏晚停下脚步,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狂饮,没有停歇,仿佛要把自己彻底灌醉,灌到失去意识,才能摆脱那些纠缠着他的梦魇。

    “厉总。”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别喝了。”

    厉沉舟像是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喝酒,酒瓶离开唇边时,他微微喘了口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自嘲,只有绝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你看这城市,多热闹。”他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的刺激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低沉,“灯红酒绿,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活得光鲜亮丽,只有我……像个怪物。”

    苏晚的心轻轻一沉。

    她从未听过厉沉舟说这样的话,更从未见过他如此袒露内心的脆弱。在所有人眼里,厉沉舟是天之骄子,是手握大权的商界帝王,他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从来都只有他让别人狼狈,从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狼狈。

    可此刻,这个站在云端的男人,正用最颓废的方式,把自己的不堪一点点展露出来。

    “他们都怕我,敬我,讨好我,可没有人真的懂我。”厉沉舟又灌下一口酒,眼神越发空洞,“他们以为我想要的是权力,是财富,是这万丈高楼,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被困在这笼子里,出不去了。”

    他说着,抬手猛地将酒瓶砸在茶几上,玻璃瓶身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剩余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双手撑着额头,指节用力地按着太阳穴,仿佛脑子里有无数根针在疯狂穿刺,让他痛苦不堪。

    “太吵了……”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脑子里太吵了,总有声音在叫,在笑,在骂我……只有喝酒,只有把自己灌醉,才能安静一点,就一点点……”

    苏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那点畏惧,不知不觉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知道厉沉舟疯癫,知道他行为诡异,知道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可此刻,看着他被精神的痛苦折磨得不成样子,她终究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缓缓上前,蹲下身,默默收拾着茶几上散落的空酒瓶,将那些狼藉一一整理好。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不去追问,不去评判,只是陪着他,度过这崩溃的时刻。

    厉沉舟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醉意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女孩的侧脸柔和而平静,没有恐惧,没有鄙夷,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敬畏与疏远,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平和。

    这眼神,让他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微微松动了一瞬。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趋炎附势或者避之不及的世界里,苏晚是唯一一个,撞破了他最荒诞的秘密,却依旧能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待他的人。

    “你不怕我?”他哑声问。

    苏晚收拾酒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怕。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厉沉舟冰冷的心底。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权力,而是因为他本身的痛苦,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厉沉舟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很涩,带着浓浓的悲凉。他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泛起一丝湿润。他这辈子,从未哭过,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始终咬牙硬撑,可此刻,在苏晚平静的目光里,他却差点失控。

    “我是不是很可笑?”他问,“高高在上的厉总,背地里却是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疯子,会躲在女厕所做荒唐事,会在办公室里像个废物一样狂喝酒……”

    “不可笑。”苏晚轻声打断他,“每个人都有撑不住的时候,只是你习惯了硬撑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沙发边,看着茶几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酒,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想要再次拿酒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酒精的冰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总,别喝了。”苏晚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再喝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厉沉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按着自己的手,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女孩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温度一点点传过来,驱散了他指尖的部分冰凉。

    “不喝……我又能怎么办?”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我停不下来,脑子里的东西,赶不走,甩不掉,我快被它们逼疯了……”

    “那就慢慢停下来。”苏晚说,“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更难受。你已经很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厉沉舟狂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他看着苏晚认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算计,没有丝毫的利用,只有纯粹的关心。

    这种久违的关心,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收回了手,没有再去拿酒瓶。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的疯狂渐渐被疲惫取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颓然。

    苏晚见他终于不再喝酒,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久留,眼前的厉沉舟,太过脆弱,也太过危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不该卷入他如此私密的崩溃时刻。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夜色已深,是时候离开了。

    “厉总。”苏晚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我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先走了。”

    厉沉舟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似乎还没从酒精与情绪的双重冲击中回过神来。

    “你要走?”他问。

    “嗯。”苏晚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您也别再喝酒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身体是自己的,别这么糟蹋。”

    一句简单的“你少喝点”,一句平淡的“早点休息”,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讨好,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戳中厉沉舟的心。

    在他最狼狈、最失控、最孤独的时候,没有大道理,没有指责,只有这样一句简单的叮嘱,像黑夜里的一盏微光,微弱,却足够温暖。

    厉沉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不舍,有依赖,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可此刻,当苏晚真的要转身离开时,他竟然生出了一丝不想让她走的念头。

    他怕,怕她走了之后,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些挥之不去的嘈杂声音。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微微躬身,算是道别:“厉总,我真的走了,您保重。”

    她说完,缓缓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紧紧地落在她的背上,沉重,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厉沉舟低沉的声音,很轻,很哑,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苏晚。”

    苏晚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了一下:“嗯?”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夜色吞没。这是厉沉舟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谢谢,也是第一次,如此真诚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苏晚的心轻轻一动,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用谢。”她轻声说,“记得,少喝点。”

    话音落下,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里面,只剩下厉沉舟一个人,和满室的酒精气息。他依旧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苏晚的身影,可他却像是还能看见那个女孩平静温和的模样,还能听见她那句轻声的叮嘱。

    “你少喝点。”

    简单的四个字,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压过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压过了那些痛苦的执念,压过了所有的疯狂与混沌。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被她按住过的手,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厉沉舟慢慢拿起茶几上那杯剩下的酒,看了一眼,却没有再喝。他轻轻放下酒杯,动作前所未有地轻柔。

    苏晚说,别喝了。

    苏晚说,早点休息。

    苏晚说,你少喝点。

    那些话,像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他黑暗的世界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酒精的麻痹,没有疯狂的宣泄,可这一次,脑子里那些吵闹的声音,竟然真的轻了很多。

    他想起苏晚平静的眼神,想起她温和的语气,想起她那句简单的关心。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叮嘱,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还有人会不在乎他是不是疯子,不在乎他是不是高高在上,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少喝点酒,希望他好好休息。

    厉沉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极淡的笑。

    这一次,不是自嘲,不是疯狂,不是诡异,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再喝酒,没有再崩溃,没有再陷入那些无尽的痛苦里。

    就那样安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轻柔的叮嘱。

    “我先走了,你少喝点。”

    夜色依旧深沉,办公室里依旧安静,酒精的气息渐渐散去。

    那个平日里疯癫冷戾、让人畏惧的厉总,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疯狂。

    他只是一个,被一句简单的关心,轻轻治愈了片刻的普通人。

    而苏晚不知道,她那句随口而出的叮嘱,在那个深夜里,对厉沉舟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坠入无边黑暗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丝来自人间的,温暖。

    苏氏集团总裁苏晚,在商界向来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存在。一手将濒临破产的苏氏集团拉回巅峰,手段狠戾、眼光毒辣,是整个商圈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女女强人。谁也没想到,这位从不涉足娱乐圈的女强人,竟会突然答应客串一部惊悚网剧,扮演一个戏份不多、却极具冲击力的红衣女鬼。

    消息一出,整个商界哗然。合作方错愕,竞争对手揣测,下属更是不敢多问一句,只当总裁是一时兴起,或是有商业上的深层布局。只有苏晚自己清楚,她不过是觉得新鲜,加之这部剧的投资方与苏氏有深度合作,推辞不过,便索性答应客串一天,只拍夜戏,戏份集中,也不耽误她处理集团事务。

    剧组得知苏总要亲自出演,从上到下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怠慢。造型师更是拿出了最专业的水准,为苏晚打造了一套堪称恐怖片天花板的女鬼妆容:惨白如纸的底妆,眼窝深陷,黑灰色的眼影晕染到太阳穴,眼下是大片逼真的血痕,唇色乌青,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再加上一身沾着假血的红色长裙,往暗处一站,寒气逼人,连见多了特效妆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苏晚本身气质冷冽,身形挺拔,换上这身装扮,无需刻意表演,周身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胆寒。导演看得连连点头,直呼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冷艳、诡异、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和普通的女鬼完全不同。

    夜戏拍摄到半夜,进度顺利,苏晚也渐渐进入状态,几条镜头都一遍过,剧组上下对这位霸总演员更是刮目相看。拍摄间隙,苏晚觉得有些内急,便打算去片场角落的公共卫生间。助理担心她卸妆麻烦,又怕补妆耽误时间,便提议她直接带着妆去,苏晚觉得无妨,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片场的灯光大多集中在拍摄区域,通往卫生间的小路灯光昏暗,树影婆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阴森。苏晚披散着长发,红衣曳地,脸上的鬼妆在微弱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都被吓得愣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直到她走远,才敢小声惊呼,却也不敢上前搭话。

    苏晚对此毫不在意,她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闪躲,只当是工作人员被她的造型吓到,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更显阴冷。她简单收拾过后,推门走了出来,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

    对方猝不及防,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厉沉舟。

    他原本是来附近谈一笔深夜的合作,结束后驱车路过这片片场,本想打电话联系苏晚,却发现她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一时心血来潮,便让司机停车,打算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他知道苏晚最近在忙苏氏的项目,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深夜,这样一个偏僻的卫生间门口,撞见眼前这一幕。

    厉沉舟站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眼前的女人,长发遮面,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浓重的黑晕,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假血痕,一身红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恐惧,饶是厉沉舟这般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霸总,此刻也被吓得心脏骤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活了三十年,从底层厮杀到商界顶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私诡事没听过,却从未在一瞬间感受到如此极致的恐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冷静、疯癫,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苏晚也愣了一下,她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厉沉舟,刚想开口说话,摘下脸上凌乱的头发,解释自己只是在拍戏。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厉沉舟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猛地转身,迈开长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疯狂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速度之快,堪称他人生之最。

    平日里在商场上从容不迫、步步为营的厉总,此刻全然没了半点风度,西装外套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头发凌乱,脚步慌乱,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嘴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全然不顾形象,只想逃离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疯狂嘶吼,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东西!这妆容,这气质,这阴冷的感觉,比他见过的所有噩梦都要可怕!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厉沉舟慌不择路、狂奔而去的背影,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维持着女鬼的造型,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位向来疯批暴戾、连杀人都面不改色的厉沉舟,居然被她的女鬼妆给吓跑了?

    而且跑的速度快得离谱,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苏晚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红衣飘飘,鬼妆狰狞,可此刻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心底涌了上来。她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厉沉舟如此狼狈、如此失态、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那个平日里目空一切、暴戾无常、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男人,居然被一个拍戏的女鬼妆,吓得魂飞魄散,狂奔而逃。

    简直匪夷所思。

    苏晚缓缓抬手,拨开挡在脸前的凌乱长发,露出了原本清冷精致的面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好笑,还有几分不可思议。她站在原地,看着厉沉舟狂奔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连车都顾不上上,直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疯跑,背影仓皇而滑稽,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片场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当看到苏晚一身红衣女鬼的装扮,以及远处狂奔的厉沉舟时,一个个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强忍着笑意,假装忙碌。

    苏晚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拍摄现场,助理连忙迎上来,看到总裁的表情,好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苏晚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只让助理帮忙拿来卸妆用品,打算先把脸上的鬼妆卸掉。

    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幕,恐怕会成为厉沉舟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而此刻的厉沉舟,一路狂奔到停车场,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

    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那个红衣女鬼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惨白的脸,滴血的嘴角,冰冷的眼神,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他甚至不敢回想,刚才如果他再多站一秒钟,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司机看到厉沉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得不敢说话,连忙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厉沉舟坐进车里,依旧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卫生间门口遇到的诡异画面,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从未想过,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居然会被一个“鬼”吓得狼狈逃窜,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车子缓缓驶离,厉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可眼前依旧是那个红衣女鬼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发现根本做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早已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仓皇逃跑的样子,被苏晚看得一清二楚。

    他更不知道,那个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红衣女鬼,正是他心心念念、偏执到疯魔的苏晚。

    而此时的拍摄现场,苏晚已经卸掉了诡异的女鬼妆,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干练的霸总模样。她坐在监视器前,听着工作人员小声议论刚才厉沉舟狂奔的滑稽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见过厉沉舟疯狂的样子,暴戾的样子,冷漠的样子,偏执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他如此胆小、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的样子。

    一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疯批霸总,居然会怕鬼。

    还是被她扮演的鬼,吓得狂奔而去。

    这件事,足以让苏晚笑上一整年。

    导演走过来,笑着询问苏晚是否还要继续拍摄,苏晚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她决定,暂时不告诉厉沉舟真相。

    她倒要看看,这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厉总,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派人来调查所谓的“闹鬼事件”,还是会从此对这片片场避之不及,又或是,在知道真相后,会羞恼成怒,暴跳如雷。

    想到厉沉舟得知真相后,那张铁青又尴尬的脸,苏晚的心情就莫名地愉悦起来。

    连日来被厉沉舟的偏执与疯狂搅得不得安宁的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深夜的风依旧微凉,片场的灯光依旧明亮,苏晚重新站到镜头前,褪去了女鬼的诡异,恢复了苏氏霸总的冷艳气场。而远处的车里,厉沉舟依旧沉浸在恐惧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永远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最狼狈、最惊慌的时刻,不是在商场厮杀的绝境,不是在生死一线的危机,而是在一个普通的深夜,被自己心尖上的人,扮成女鬼,吓得狂奔不止。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吓,成了厉沉舟此生最大的软肋,也成了苏晚手里,最有趣的一个把柄。

    夜色渐深,片场的拍摄还在继续,而厉沉舟的恐惧,才刚刚开始。他坐在车里,一遍遍地回想刚才的画面,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慌乱之中。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兴起,跑到这个偏僻的片场来。

    如果不来,就不会遇到那样可怕的东西。

    如果不来,就不会丢尽颜面,狼狈逃窜。

    厉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那个红衣女鬼的身影,挥之不去,驱之不散。他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靠近这个地方半步。

    只是他不知道,他躲避的不是鬼,而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怕、又疯又狂的苏晚。

    而苏晚,坐在片场的休息椅上,看着手机里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厉沉舟,你也有今天。

    你用疯狂与暴戾折磨我,用偏执与疯狂纠缠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鬼妆,就让你吓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

    这世间的因果循环,果然饶过谁。

    苏晚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通厉沉舟的电话。

    她想,就让他再害怕一会儿吧。

    毕竟,能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厉总如此失态的机会,可不常见。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片场的欢声笑语与车里的惊魂未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晚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清冷,嘴角带笑,而厉沉舟,则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荒诞又可笑的恐惧。

    这场由霸总扮鬼引发的闹剧,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后续的故事,注定会充满更多的戏谑与反转。

    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厉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只开了两盏氛围灯,暖黄的光反而把空旷的空间衬得格外孤寂。白天里雷厉风行、让整个商圈都忌惮的厉沉舟,此刻却失魂落魄地站在办公室中央,衬衫皱了,领带松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冷漠与疯癫的眼。

    苏晚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今天留下来加班处理收尾的工作,原本以为厉沉舟早就离开,却没想到他一直没走,从傍晚坐到深夜,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和平时那个阴晴不定、行为诡异的男人判若两人。

    “厉总,文件我都整理好了,放在您桌上。”苏晚轻声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明天还要早起去做兼职,一天打两份工,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休息的空隙。对她来说,生活从来都不是光鲜亮丽的职场剧,而是被房租、水电费、生活费压得喘不过气的现实。她必须拼命赚钱,才能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勉强站稳脚跟。

    厉沉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他听见苏晚要走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这几天以来,苏晚是唯一一个撞破了他所有狼狈、所有疯狂、所有不堪,却没有远离他,没有鄙夷他,反而会轻声叮嘱他少喝点酒的人。

    在女厕所撞见他荒诞的行为,她没有尖叫,没有四处宣扬;在他深夜酗酒崩溃时,她没有嫌弃,没有漠视,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轻声劝他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

    对厉沉舟来说,苏晚就像是照进他无边黑暗里的唯一一束光,微弱,却足够温暖。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人畏惧,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或者避之不及,可苏晚的出现,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在意、被人关心的感觉。

    他害怕这束光消失。

    他害怕苏晚像其他人一样,终究会离他而去。

    更害怕她每天被繁重的兼职压得疲惫不堪,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每次看见苏晚眼底淡淡的疲惫,看见她匆匆忙忙赶时间的模样,厉沉舟的心里就莫名地难受。

    他拥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留不住一个人的陪伴,留不住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在苏晚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厉沉舟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迈开脚步,冲到了她的面前。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他:“厉总,您怎么了?”

    眼前的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无助,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和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狠戾的霸总完全不同。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晚……”他哑着嗓子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晚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还是安静地等着他下文。

    下一秒,让她彻底僵在原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从来都是别人跪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厉沉舟,竟然在她面前,缓缓地、一点点地弯下了膝盖。

    重重一跪。

    他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仰头看着她,眼底盛满了绝望与祈求,那副模样,狼狈又脆弱,看得苏晚心头一震。

    “厉总!您这是干什么?!”苏晚瞬间慌了,连忙想要伸手扶他,“您快起来,地上凉,这样不行……”

    她从来没想过,厉沉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她的认知里,厉沉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永远不会低头、不会示弱的人,可现在,他却跪在她的面前,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厉沉舟却固执地不肯起身,他伸手轻轻抓住了苏晚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他仰头看着她,眼神里的疯狂被无尽的祈求取代,声音带着浓浓的恳求:

    “苏晚,你兼职能不干了吗?”

    一句话,说得轻而颤抖,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苏晚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厉沉舟,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厉总,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的兼职,别做了好不好?”厉沉舟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卑微,“我看着你每天这么累,一天打两份工,早出晚归,我心里难受……你别做了,好不好?”

    他是真的心疼。

    心疼她明明年纪轻轻,却要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心疼她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却要为了钱拼命奔波;心疼她每次疲惫地揉着肩膀,却还要强撑着处理工作。

    他拥有数不清的财富,随便拿出一点,就足够苏晚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求她别再那么辛苦。

    苏晚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心疼与祈求,心里五味杂陈。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现实的苦涩:

    “厉总,我需要钱。”

    简单的五个字,道尽了她所有的身不由己。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背景,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房租要交,饭要吃,日常开销要花钱,每一分钱都要靠自己一点点挣来。兼职是她生活的保障,是她活下去的底气,她不能说不做就不做。

    厉沉舟抓着她衣角的手微微一紧,他看着苏晚眼底的无奈,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不明白,为什么钱对她来说这么重要,为什么她要为了钱,把自己逼得这么累。

    在他的世界里,钱从来都不是问题。他随手一个项目的盈利,就是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他不懂普通人的窘迫,不懂为了生活奔波的艰辛。

    他愣了愣,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解,脱口而出:

    “你不是霸总吗?你还缺钱?”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厉沉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太混乱了,太慌乱了,脑子里只剩下不想让苏晚再辛苦的念头,以至于逻辑都变得混乱起来。他明明知道,苏晚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不是什么霸总,可在他心里,苏晚是那个能给他温暖、能让他安心的人,他下意识地觉得,苏晚不应该为钱发愁。

    苏晚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

    霸总?

    她怎么可能是霸总。

    她只是一个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为了生活费不得不打两份工的普通人而已。

    “厉总,您记错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我不是霸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我没有花不完的钱,没有显赫的家世,我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挣。”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厉沉舟,心里又酸又涩:“我需要钱交房租,需要钱吃饭,需要钱应付生活里各种各样的开销。我不做兼职,就没有多余的收入,我在这座城市里,就活不下去。”

    厉沉舟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疯癫与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措与茫然。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缺钱的滋味,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会为了基本的生活,拼尽全力。

    他以为,只要他开口,只要他恳求,就能让她留下,就能让她不再辛苦。可他忘了,他的世界和苏晚的世界,从来都不一样。

    他活在云端,衣食无忧,拥有一切;而苏晚,活在烟火气里,为了柴米油盐,奔波不停。

    “我可以给你钱。”厉沉舟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急切又认真,“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你不用再去做兼职,不用再那么累,你可以安安心心地休息,安安心心地生活……”

    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只要她别再离开,别再那么辛苦。

    苏晚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厉总,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是真心想帮你,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累。”

    “我知道您是好意。”苏晚轻声说,“但我不能平白无故拿您的钱。您的钱是您的,不是我的。我想要的生活,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去挣,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她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底线。她可以辛苦,可以疲惫,但她不能接受不劳而获的钱。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

    厉沉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越发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能解决商场上所有的尔虞我诈,能搞定所有棘手的项目,能让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可他却没办法让眼前这个女孩,不再为钱发愁。

    他只能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角,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恳求:“苏晚,我求你了,别做兼职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看你这么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让你走,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湿润。这个从来不会示弱、从来不会低头的男人,此刻却跪在地上,像个失去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卑微地祈求着一点点温暖。

    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她见过他疯狂的样子,见过他冷漠的样子,见过他失态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卑微的样子。

    她知道,厉沉舟是真的在意她,是真的心疼她。

    可她也有自己的无奈。

    “厉总,您先起来好不好?”苏晚蹲下身,试图扶他,“地上真的很凉,您这样会生病的。”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厉沉舟固执地摇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我只要你答应我,别再做兼职了,我就起来。”

    苏晚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看着眼前这个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无奈的男人,轻声说:“厉总,我不是不领情,我是真的需要钱。生活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多随心所欲,我必须面对现实。”

    “现实我可以帮你打破。”厉沉舟急切地说,“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生活,让你不用再为钱发愁,让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苏晚,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如此低声下气过,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一个人的留下。

    苏晚沉默了。

    她看着厉沉舟眼底真切的祈求,看着他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固执,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知道厉沉舟的心意,可她也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一个是为生活奔波的普通员工;一个活在疯狂与黑暗的边缘,一个活在平凡与现实的烟火里。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厉总,您值得更好的。”苏晚轻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值得您这样……”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厉沉舟立刻打断她,语气无比认真,“自从你出现之后,我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都变少了,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痛苦,那么疯狂……苏晚,只有你能让我安心,只有你能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正常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能没有你。”

    一句“我不能没有你”,重重地砸在苏晚的心上。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厉沉舟这么重要。这个让所有人都畏惧的疯子,这个站在云端的帝王,竟然会对她说,不能没有她。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荒诞又温柔的梦。

    厉沉舟依旧跪在地上,紧紧抓着苏晚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卑微的祈求,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可怜又无助。

    苏晚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狼狈又脆弱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她想拒绝,想坚守自己的底线,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她知道,厉沉舟是真的疯了。

    为她疯了。

    “厉总……”苏晚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动摇。

    “别叫我厉总。”厉沉舟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叫我沉舟,好不好?”

    苏晚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叫出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是不想答应你,我只是……真的需要钱。”

    厉沉舟立刻抓住这一丝希望,急切地说:“我给你!我现在就给你!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你不用做兼职,我养你都可以!”

    在他眼里,钱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能留住苏晚,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苏晚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又想起了他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轻声问:“厉总,你刚才说……我是霸总?”

    厉沉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刚才太慌乱了,脑子一片混乱,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为钱发愁。在我心里,你应该过得很好,不用受这些苦。”

    苏晚看着他难得的窘迫,心里那点沉重,竟然莫名地淡了一些。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瞬间照亮了整个孤寂的办公室。

    “我要是霸总,就不用每天累死累活地做兼职了。”她轻声说。

    厉沉舟看着她的笑容,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晚笑,平日里的她总是安静、沉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可此刻一笑,却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她衣角的手,呆呆地看着她,连自己还跪在地上都忘了。

    苏晚趁机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轻声说:“厉总,您先起来吧,别跪在地上了。别人看见了,不好。”

    厉沉舟这才回过神来,他顺着苏晚的力道,缓缓站起身。只是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起身的瞬间踉跄了一下,苏晚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两人近距离接触,温度交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厉沉舟低头看着苏晚,眼底的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温柔与心疼。他轻轻握住苏晚扶着他的手,掌心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苏晚,我是认真的。”他轻声说,“别再做兼职了,好不好?钱的事情,我来解决。我不是施舍你,我只是……想对你好。”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终于彻底松动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

    眼前这个疯狂又卑微、冷漠又温柔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闯进了她平凡的世界里。

    夜色依旧深沉,顶楼办公室里的灯光温柔而静谧。

    厉沉舟紧紧握着苏晚的手,像是握住了自己全世界的光。

    而苏晚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放下所有尊严、跪在地上恳求她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厉沉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重新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知道,苏晚终究还是,心软了。

    而他也清楚地明白,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只有黑暗与疯狂。

    因为他的光,留下来了。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丝绒,沉沉压在城市上空。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通体玻璃幕墙在平日里灯火璀璨,是整座城的地标之一,可这一晚,整栋楼却安静得诡异,只有底层大厅还留着几盏微弱的灯。苏晚独自一人站在大楼正门前的空地上,指尖捏着一支通体雪白的长柄蜡烛,烛芯被她用打火机轻轻一点,微弱的火苗立刻窜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没有叫助理,没有通知保安,更没有让任何员工留在现场,偌大的广场上只有她一个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脸色愈发清冷。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映着她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疯狂,没有愤怒,也没有丝毫犹豫,就那样举着燃烧的蜡烛,一步步走向了苏氏集团大楼外墙那面标志性的实木装饰墙。那面墙价值不菲,是苏氏开业时特意定制的,象征着集团的根基与荣耀,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可苏晚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将蜡烛的火苗轻轻凑近了木质墙面。干燥的木料一遇明火,立刻就有细微的焦糊味散开,紧接着,一小簇火苗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越烧越旺,不过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团明晃晃的火焰,在黑夜里格外刺眼。火势顺着木质装饰快速蔓延,橙红色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墙面,浓烟渐渐升起,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原本安静的大楼瞬间被火光笼罩,看上去竟有几分惨烈。

    广场上的监控全部被她提前切断,保安室的警报也被暂时关闭,她就是要亲手点燃这栋她一手打拼起来、倾注了所有心血的苏氏集团。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就像她当初突然去拍戏扮女鬼一样,随心所欲,我行我素,谁也猜不透这位女霸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火焰越烧越大,木质墙面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火星四溅,眼看就要蔓延到旁边的玻璃幕墙和内部结构,若是再放任不管,整栋大楼都可能陷入危险之中。可苏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举着已经快燃尽的蜡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火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被烧的不是她倾尽所有建立的商业帝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物品。

    她就那样站在火前,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黑色的西装映着跳动的火焰,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浸在火光中,冷艳又诡异,像一个亲手焚毁自己世界的孤高王者。

    就在火势即将失控的瞬间,苏晚终于动了。

    她不慌不忙地转身,从旁边提前准备好的消防箱里拿出干粉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动作干脆利落地对准火苗根部。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带着强劲的冲击力,瞬间就将肆虐的火舌压了下去。她没有叫任何人帮忙,全程独自一人,动作熟练而冷静,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灭火器的干粉喷在燃烧的墙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烟与粉尘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不过几分钟,原本凶猛的火势就被她彻底扑灭,只剩下黑漆漆一片焦糊的墙面,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满是烟火与干粉混合的刺鼻气味。苏晚随手将用完的灭火器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点燃大楼又亲手灭火的人,根本不是她。

    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广场入口处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急促又沉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厉沉舟几乎是狂奔着冲过来的,黑色大衣被风吹得敞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凌乱,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慌,他远远看到苏氏大楼起火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晚出事了。

    他不顾一切地驱车冲过来,连司机都被甩在后面,推开门就疯了一样往大楼前跑,直到看到苏晚安然无恙地站在焦黑的墙面旁,才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与不解。

    厉沉舟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被烧得焦黑的墙面,散落的灭火器,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还有苏晚身上沾到的少许白色干粉,以及她手里那截快要燃尽的蜡烛。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刚才那场火,是苏晚自己点的,而现在扑灭大火的,也是她自己。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疯狂的人,见过偏执的人,见过自毁前程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亲手点燃自己倾尽一生建立的商业帝国,然后又云淡风轻地亲手灭掉。苏晚的行为,比他之前所有的疯癫与暴戾都要让人费解,都要让人捉摸不透。

    厉沉舟缓缓走到苏晚面前,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仿佛刚才焚毁的只是一堆废纸,而不是她视若生命的苏氏集团。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震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轻开口,问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你这是做什么?”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不解与一丝藏不住的心疼。厉沉舟看着苏晚清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目光,心里一阵抽痛,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能让这个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女霸总,做出如此极端又荒诞的事情。

    苏晚缓缓转过头,看向厉沉舟,蜡烛的微光映在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将手里剩下的蜡烛丢在地上,用脚尖轻轻碾灭,动作随意又自然。

    “没什么。”她开口,声音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看它不顺眼,烧一烧,好玩。”

    厉沉舟瞳孔一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烧一烧,好玩?

    那是苏氏集团,是她从一无所有一步步做到商界巨头的根基,是她日夜操劳、呕心沥血的成果,是她在商场上立足的底气,在她嘴里,居然只是一句“看不顺眼,烧一烧,好玩”。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苏晚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的动作吓到她。此刻的苏晚,太奇怪了,太平静了,这种极致的平静,比她歇斯底里的崩溃还要让他害怕。厉沉舟见过她冷着脸谈合作的样子,见过她扮女鬼吓他时的戏谑,见过她被他纠缠时的厌烦,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亲手摧毁自己的一切。

    “苏氏是你的命。”厉沉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固执,“你一手建立它,一手把它做到今天的地位,你怎么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苏晚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冷漠。

    “命?”她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厉沉舟,你觉得我还有命吗?”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当初她掏心离去,早就把自己的命一并丢了,苏氏集团不过是她留在世间的一个躯壳,一栋冰冷的建筑,一堆没有意义的资产,对她而言,早就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价值。

    烧了,也好。

    灭了,也罢。

    都无所谓。

    厉沉舟看着她指向心口的动作,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苏晚没有心,知道她早已没有了喜怒哀乐,知道她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可亲眼看着她点燃自己的大楼,亲手摧毁自己的心血,他还是无法接受,还是会心疼,还是会恐慌。

    他宁愿苏晚像他一样疯狂,一样暴戾,一样歇斯底里,也不愿看到她这样麻木不仁,这样淡漠到极致,连自己的一切都可以随意摧毁。

    “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甚至可以杀了我。”厉沉舟的声音微微颤抖,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厉总,此刻眼底满是卑微与恳求,“但你不能毁了自己,不能毁了苏氏,那是你唯一的东西了。”

    “唯一的东西?”苏晚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浓,“厉沉舟,你是不是忘了,我连心都没有了,还要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大楼烧了可以重建,公司毁了可以再开,可我没有心,就算拥有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她转过身,不再看厉沉舟痛苦的表情,目光落在那片焦黑的墙面上,眼神依旧平静。

    “我今天点了它,是想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没有什么是不能丢的,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苏氏也好,财富也好,地位也好,对我而言,都不过是一把火就能烧掉的东西。”

    “我点了它,是因为我想点;我灭了它,是因为我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仅此而已。”

    苏晚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里。他终于明白,苏晚不是疯狂,不是赌气,不是任性,她是真的彻底超脱了,彻底麻木了,世间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已经没有了分量,没有了意义。

    她可以随手拿起一把火,点燃自己的全世界,也可以随手拿起灭火器,熄灭这场自我焚毁的闹剧。

    她掌控着一切,包括自己的毁灭。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孤单又清冷的背影,看着那片焦黑的墙面,看着地上散落的蜡烛与灭火器,突然觉得无比无力。他可以在商场上只手遮天,可以用权势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可以为了苏晚变得疯魔暴戾,不惜杀人放火,可他偏偏留不住她的心,拦不住她自我放逐的脚步,更看不懂她脑子里那些荒诞又冷漠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足够疯狂,足够偏执,足够不顾一切,可在苏晚面前,他的疯狂显得如此幼稚,如此笨拙。

    她不用伤害别人,不用折磨他人,只需要伤害自己,只需要摧毁自己的一切,就足以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束手无策。

    “苏晚……”厉沉舟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这样折磨自己?”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我没有折磨自己。”她淡淡地说,“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点火,是我想做。”

    “灭火,也是我想做。”

    “至于你问我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终于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厉沉舟苍白而痛苦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我在玩。”

    “厉沉舟,你就当我,在玩一场游戏。”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苏氏大楼的墙面焦黑一片,冒着淡淡的青烟,蜡烛早已熄灭,灭火器静静躺在地上,苏晚一身黑衣,站在狼藉之中,清冷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雕像。

    而厉沉舟,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看着她亲手焚毁又亲手拯救的苏氏集团,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

    他终于知道,这个没有心的女人,才是这世间最可怕、也最让他无能为力的存在。

    她不疯,不闹,不悲,不喜。

    只是随手一点,就能点燃一座大楼;随手一灭,就能平息一场灾难。

    而他穷其一生,都只能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随心所欲,看着她自我放逐,看着她把一切都视作玩物,却连一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口。

    夜色越来越浓,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包裹。空气中的烟火味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苏晚转身,准备走进大楼,仿佛刚才那场点火灭火的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厉沉舟看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再上前,只是轻声又问了一遍,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晚,你这到底……是做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苏晚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苏氏大楼漆黑的入口处,留下一片狼藉,和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答案。

    办公室的暖光只圈出沙发一隅,空气里飘着威士忌混着烟草的闷味。厉沉舟刚把空酒杯往茶几上一墩,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哑声问:“兼职真的不能停?”

    苏晚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指尖蹭过包侧磨旧的帆布,语气淡得像水:“厉总,我说过,我需要钱。”

    他猛地抬眼,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着红血丝,像困兽被戳中了痛处:“我给你。多少都给。”

    “我不要你的钱。”苏晚垂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我靠自己挣,踏实。”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苏晚,你到底要什么?”

    苏晚疼得皱眉,却没挣扎,只是轻轻挣了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软:“厉总,你别这样。你是厉氏总裁,别总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没意义?”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被刺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带着破碎的疯癫,“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没意义的?”

    苏晚沉默。她知道他疯,知道他偏执,可她从没想过,他会把这份疯癫,全砸在她身上。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被攥得发红,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厉沉舟,你别钻牛角尖。你是高高在上的厉总,别总盯着我这点小事。”

    “小事?”他猛地站起身,身形高大,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你早出晚归打两份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这是小事?你为了几百块钱,在便利店熬夜收银,被客人刁难,这是小事?”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苏晚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落地窗,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厉总,这是我的生活。”她抬眼,直视着他,“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他笑了,笑得癫狂,伸手狠狠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呼吸急促而滚烫,“苏晚,你告诉我,什么与我有关?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是不是觉得,我厉沉舟,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

    苏晚被他扣得喘不过气,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她用力推他,却推不动分毫,只能哑着嗓子喊:“厉沉舟,你放开我!”

    “放开你?”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黑眸里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放开你,让你继续去做那些破兼职?让你继续为了钱,把自己折腾得半死?苏晚,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带着近乎绝望的偏执:“我可以给你一切,钱、地位、安稳的生活,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要?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得这么苦?”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红,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他是真心疼她,可她也有自己的底线。

    “厉沉舟,”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不是不领情。我只是……不想靠别人。我想靠自己。”

    “靠自己?”他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掐着她的后颈,“靠自己就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靠自己就能不用看别人脸色?苏晚,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背靠着落地窗,大口喘着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不解:“你到底在固执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苏晚揉了揉发疼的后颈,看着他狼狈又疯狂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淡了,只剩下无奈。她轻声说:“厉总,你很好。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冲过来,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我不管什么世界不世界!我只要你!苏晚,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太炙热,太疯狂,让苏晚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往后缩,脱口而出:“厉沉舟,你别疯了!你就是个厉呆子!”

    “厉呆子”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抓着她手腕的手,瞬间松了力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苏晚也愣住了。她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从没想过这三个字,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她看着厉沉舟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与偏执的黑眸,此刻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重复着那三个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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