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出令牌时,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百炼宗以炼器立宗,每日来往的器修,求器的修士络绎不绝,她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女修,在这里并不起眼。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秦昭雪?”
语调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讥诮。
秦昭雪回头,看见了被五六人簇拥着的叶玲儿。
半年不见,这位太一宗的天之骄女依旧明艳照人,一身水蓝色法衣流光溢彩,腰间玉佩、发间金簪,无一不是上品灵器。
她身旁除了太一宗弟子,还有两个身穿别宗服饰的男修,看气息都是筑基后期。
“叶师姐认识这位?”
一个长相俊朗的别宗男修好奇地问,目光在秦昭雪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审视她的容貌,评估她的价值。
叶玲儿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像淬了毒的冰花。
“何止认识。”
她声音清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这位可是我们太一宗秦海川长老的‘千金’呢。不过嘛……”
她故意顿了顿,等更多目光聚拢过来。
“半年前偷盗宗门至宝,偷袭亲传。秦长老念在父女情分,本想从轻发落,谁知她不但不知悔改,还断亲叛宗,投靠了青玄宗。”
一片哗然。
“竟有此事?”
“看着挺清秀一姑娘,没想到……”
“叛宗可是大罪!”
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秦昭雪面色平静,甚至没有看叶玲儿,只是对值守弟子重复:“劳烦师兄通传。”
那弟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玲儿一行人,面露难色。
“秦昭雪,你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头,向太一宗请罪,或许宗门还能网开一面。”
叶玲儿向前一步,下巴微扬,“否则,按门规,叛宗者——人人得而诛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身旁一道身影动了。
是胡昊天。
秦昭雪记得这张脸。
当年在太一宗,就是他日日闲的没事干来故意找茬,看着她狼狈挣扎,哈哈大笑。
此刻,他脸上挂着正义凛然的表情,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叶师妹心善,还想给你机会。”
他拔剑,剑光森冷,“但我胡昊天眼里揉不得沙子!叛宗之辈,今日我便替太一宗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剑已至!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筑基后期的灵力全力爆发,剑锋直取秦昭雪咽喉——他要一击毙命!
周围响起惊呼。
有人闭上了眼,不忍看血溅当场。
秦昭雪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那袭来的剑,目光仍落在值守弟子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直到剑锋离她咽喉只剩三尺——
直到胡昊天脸上已经露出得逞的狞笑——
她才终于,动了。
没有拔剑,也没有闪躲。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只布满厚茧、疤痕累累的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锤。
然后,对着那道袭来的剑光,轻轻一“敲”。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
没有灵力碰撞的爆炸,没有剑气四射的混乱。
只有一声锤击般的巨响。
然后,胡昊天手中那柄品质不俗的上品玄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胡昊天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骇然。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秦昭雪那只缓缓收回的右手,再看看地上那摊剑的碎片,最后看向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胡昊天。
发生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叶玲儿死死盯着秦昭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半年不见,这个曾经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的废物,竟然……
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空手碎上品玄剑?
那是什么手段?!
胡昊天挣扎着爬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放狠话,却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
“她、她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对,邪术!快把这妖女给我抓起来!”
“何人胆敢在我百炼宗地界动武!”
一道高喝传来。
胡昊天眉峰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悦。
待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哎呀呀,我当是谁,原来是火离兄!许久不见,火离兄这身气度愈发令人心折了。”
他心底其实瞧不上这些终日与铁砧为伍的百炼宗门人,奈何剑修的本命剑离不开炼器师的巧手,再不耐烦也得赔着笑脸。
毕竟,剑就是他的命,而铸剑的人,自然要敬上三分。
火离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话,径直走向秦昭雪。
“你就是秦昭雪?”
秦昭雪点了点头,“我来找御铁长老。”
本以为火离定会将这秦昭雪丢出山门,谁知他竟然这么轻声细语跟她讲话。
胡昊天忍不住在一旁提醒:
“火离兄,此人乃我太一宗的叛徒,如今又在百炼宗前动武,不如我们速速将她拿下。”
“我若说不呢?”火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玲儿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插话:“此女离经叛道,恶行昭彰。素来以正道自居的百炼宗,何时竟与这等人物为伍了?”
火离闻言,只冷冷一哼:“她是何人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她是我师父新收的弟子,是我的师妹。”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想动她,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人不知火离是御铁长老座下最为得意的关门弟子?
御铁长老性子怪,就独独收了这一个弟子。
如今竟又收了一个?而且这人……竟是秦昭雪?
“师妹,走吧。”火离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内走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昭雪缓缓转身,朝着胡昊天与叶玲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随后她脚步轻快地跟上火离,大摇大摆地踏入了百炼宗山门。
“你、你看见她那副嘴脸了吗?!”胡昊天指着她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
叶玲儿何尝没看见?只是这终究不是太一宗的地盘,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师兄,暂且忍耐。来日方长,总有清算的时候。”
她压下心头火气,低声道,“当务之急是昭阳师弟的本命剑,我们快些去办正事吧。”
……
百炼宗内,秦昭雪对着身前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师兄郑重一礼:“方才多谢师兄解围。”
火离唇角微扬:“叫我火离便好。师父那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先带你去咱们的炼火室瞧瞧。”
秦昭雪眼睛一亮:“当真?那就有劳火离师兄带路了。”
火离领着她穿过重重回廊,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炽热。
待停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热浪已扑面而来。
石门开启的瞬间,灼人的气浪裹挟着密集的“叮当”锤击声汹涌而出。
步入其间,火离在一处地火熊熊的锻台前站定,这才问道:
“师妹此来,可是在炼器上遇到了疑难?但说无妨。”
见他如此爽快,秦昭雪也不再客套,直接将芥子袋中那堆“成果”尽数倒出——全是厚薄不均、形状怪异的铁片,说是铁胚都勉强。
火离拿起一片薄如纸张的铁片端详片刻,沉吟道:“师妹这般锤炼……是想感悟‘律’?”
“正是。”秦昭雪点头,“偶有所得,却总如昙花一现,难以把握。”
火离却摇了摇头:“师妹,‘律’存于成器的过程之中。而你眼下所为,尚不能称之为炼器。”
他缓步走在炼火室中,看着挥汗如雨的众人,“师妹不如看看他们是如何炼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