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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5章 达义VS达忠
    地牢里阴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将几道人影拉得歪歪斜斜,像是随时要扭曲断裂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达义站在场地中央,他的身影被火光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对面那个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孔上,眼神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痛惜,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才有的深沉疲惫。那双眼像是看过太多风雨,沉淀下来的沧桑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陶颀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她虽年纪尚轻,却也看得出达义此刻的状态不对——气息不稳,眉宇间郁结难舒,显然心有挂碍。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达前辈,我给您提供十幡阵,各方面提升你的状态,这样就有更大的胜率了。”她双手已经开始掐诀,只等达义点头。

    

    达义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苦涩,也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不,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我不在乎胜利。我不需要这个。”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脚,脚尖点地,以一种不疾不徐的姿态,以自身为中心开始画圆。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划定一个不可逾越的界限。脚尖所过之处,地面竟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那光起初只是薄薄的一线,随即越来越亮,最终凝成一道金灿灿的圆环,将达义围在正中。那圈子不大,约莫一丈宽,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辗转腾挪。

    

    金色的光圈在昏暗的地牢里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一圈烛火,既温暖又孤绝。

    

    达义收脚站定,目光重新落在达忠身上,语气平淡如水:“老规矩吧,谁把对方逼出这圈子,算谁赢。”

    

    达忠站在圈外三步之遥,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将手中的巨剑往地上一顿,剑尖砸在石板上,迸出一簇火星,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也不在乎输赢,”达忠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只在乎你的性命!”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地牢的石壁之间来回撞击,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颤了几颤。

    

    在一旁旁观的苏琮铮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本是性情中人,最见不得骨肉相残的场面,此刻看着这对兄弟剑拔弩张,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他猛地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痛心:“达忠,你们的兄弟情义就是这样的吗?”

    

    达忠没有看他,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苏琮铮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谁都有自己想走的路,难道因为你们的路不同就要兄弟阋墙?他可是你兄长!血脉至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刀兵相见?”

    

    达忠终于偏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的眼神没有看向苏琮铮,而是死死盯着圈内的达义,目光如刀。

    

    “他挡我的路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像是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之下分明涌动着暗流,“我就要把他清除掉。”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极淡,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话音刚落,达忠猛地抽出巨剑,剑身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双手握柄,身形暴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达义扑去。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达义头顶劈落。

    

    苏琮铮和石俊林几乎同时迈步上前,想要出手干预,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罗映竹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般闪到两人面前,双臂张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格外认真。

    

    文先礼也从侧面绕了过来,与罗映竹形成合围之势。他一道剑拦住二人,语气不咸不淡:“校长可说了,不许你们插手。”

    

    苏琮铮咬牙瞪了他们一眼,到底还是忍住了,只能站在原地,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而场中,达义面对那雷霆万钧的一击,面色不改。他双手一抬,手中那副沉重的枷锁便如臂使指般横在头顶,“铛——”的一声巨响,稳稳接住了劈落下来的巨剑。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达义借着那股力道,身体顺势向后一仰,一个干净利落的筋斗翻了出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凝滞,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一周后,双脚竟稳稳地落在了巨剑的刀背之上。

    

    他就那样立在刀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达忠,身姿挺拔如松,脚下的巨剑纹丝不动。

    

    “不错,”达义点了点头,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现在的攻击比起当年稳准狠,进步不小。”他顿了顿,目光在达忠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看穿了什么,又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你是不是心中有所顾忌?力道还是有些不足?”

    

    这句话像一根细长的针,精准地刺进了达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达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火便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他猛地抽回巨剑,达义借势轻巧地翻身落地,脚尖堪堪落在金圈之内,分毫不差。

    

    “闭嘴!”达忠暴喝一声,手中的巨剑再次挥出,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猛、更狠。

    

    一剑,两剑,三剑……达忠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剑都裹挟着凌厉的杀意,剑风扫过地面,将石板上都犁出了浅浅的痕迹。他的招式狠辣果决,招招不离达义的要害,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然而达义的表情却始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闲适。他的身法如流水般自然,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侧身、仰头、滑步、旋身——每一次都堪堪避过达忠的剑锋,却又不曾踏出那金圈半步。有好几次,他的脚跟几乎已经悬在圈线之上,身体摇摇欲坠,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化险为夷。他脚下的金圈始终完整,未曾被他的脚步踏出分毫。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惊险却又行云流水。

    

    在一旁观战的谢坤昶坐不住了。他原本盘腿坐在地上,此刻“蹭”地站了起来,走到陶颀阳身边,压低声音说:“你那十幡阵给我使使。”

    

    陶颀阳微微一愣,抬头看他。

    

    谢坤昶的目光扫过场中激斗的两人,又瞥了一眼地牢入口的方向,眉头紧皱,语气急促:“我想了一下,现在是焉然学院的家伙们来了,还有秦海涛他们没到呢。”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要趁早解决了他们,免得夜长梦多。”

    

    陶颀阳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双手开始结印。

    

    十道旗幡应声从天而降,每一道都足有一人多高,幡面上绣着复杂的符文,在落地的瞬间同时展开,发出“噗噗噗”的闷响。旗幡以陶颀阳为中心,呈圆形阵列扎入地面,将她围在正中。陶颀阳口中念念有词,咒语声低沉而急促,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召唤。

    

    旗幡开始缓缓转动,起初很慢,随即越来越快,幡面上的符文渐渐亮起,泛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随着旗幡的转动逐渐汇聚,最终化作一道光柱,从旗幡阵列中升腾而起,又倾泻而下,笼罩在谢坤昶身上。

    

    谢坤昶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头顶灌入,沿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周身上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有力。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你试试吧。”陶颀阳收了手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而另一边,场中的战况愈发激烈。

    

    达忠的进攻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的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巨剑如同失去了重量,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剑风将地面上的碎石都卷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四周的墙壁上。

    

    “你为什么不攻!”达忠嘶声吼道,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却依然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体力消耗极大,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疲惫一般,攻势反而愈发猛烈。

    

    在他眼里,达义那从容不迫的闪避,那始终挂在脸上的平静表情,那始终不曾踏出金圈的坚守,都像是一种无声的轻蔑,一道灼人的目光,聚光灯一般打在他身上,让他无处遁形。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达义只是站在台下,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这种认知让他几欲发狂。

    

    “攻啊!你倒是攻啊!”达忠又是一剑劈空,剑锋擦着达义的衣袖划过,只削下几片碎布,却没能伤到他一分一毫。达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可无论他怎么怒吼,怎么挑衅,达义依旧不为所动。

    

    他只是在那金圈之内,如同闲庭信步般躲闪、格挡、游走。那副枷锁在他手中时而化作盾牌,时而化作武器,却从不主动出击。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倒映着达忠疯狂的面孔,不起一丝波澜。

    

    金圈之内,是他的世界。金圈之外,是达忠的疯狂。

    

    就在此时,谢坤昶动了。

    

    他的身形在十幡阵的金光加持之下,仿佛被抽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残影。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起步的,甚至连他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文先礼的身侧。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超出了视觉的极限,甚至超出了空气反应的余地。直到他的身影在文先礼身旁重新凝实,原地才传来一声轻微的空气爆裂的响声,“啪”——那是速度突破某种界限后留下的回响。

    

    文先礼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来得及用余光捕捉到一团模糊的金色人影。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试图拔剑格挡。

    

    然而谢坤昶的手刀已经到了。

    

    那只手五指并拢,指尖微微收拢成刀锋之形,整条手臂上缠绕着一层灼热的火焰,火光吞吐间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手刀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文先礼的脖颈戳去,目标精准,力道凶狠,没有丝毫犹豫。

    

    文先礼咬牙,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将长剑横在了身前。“铛——”剑身堪堪挡住了那记手刀,金铁交鸣之声清脆而短促。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从剑身上传来的力道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力量。谢坤昶的手刀砸在剑身上,竟如同一柄真正的铁锤轰然砸下,震得文先礼整条右臂都在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还在持续递增,像潮水一般层层叠叠地涌来,一波强过一波。

    

    “什么!”文先礼的话还没说完,长剑便被那股巨力猛地弹开,嗡的一声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斜斜地插进了地牢的石壁之中,剑身兀自震颤不止,发出嗡嗡的低鸣。

    

    文先礼的手臂被震得高高扬起,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两步,胸前空门大开。

    

    谢坤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双眼在十幡阵的金光映照下亮得惊人,那种光芒里裹挟着的不是仁慈,而是一种近乎于猎食者的冷酷。他得势不饶人,左手已经蓄势待发,准备乘胜追击。

    

    从出手到弹开文先礼的剑,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而在这短短的一瞬里,谢坤昶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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