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城。
曹仁的骑兵循着袁谭撤退的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在深夜赶到了黄河渡口。
然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堆堆还在燃烧的余烬，和滚滚浓烟。
“将军！没船了！渡口全被毁了！”
骑兵队长看着河对岸那已经变得模糊的灯火，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
曹仁得到消息后，只能站在南岸，望着滔滔黄河，徒呼奈何。
……
青州，临淄。
曹操坐在大殿之上，手中的信纸被捏得哗哗作响。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废物！全是废物！”
曹操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李典五千精锐，说没就没了！
袁谭几万大军，说跑就跑了！
徐晃占据平原，如芒在背！
这曹仁……这曹仁……”
曹操气得想骂人，可看着信中那恳切的求援语气，他又不得不承认，曹仁尽力了。
“又是求援……我曹孟德那里还有兵马啊！”
曹操颓然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青州的兵都要被掏空了，可如果不派兵，历城一旦守不住，临淄就门户大开。
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
“奉孝，你说，这兵给不给？”
郭嘉虽然病体未愈，但眼神依然清澈。他微微欠身，轻声道：
“主公，兵，必须给。
历城若失，临淄危矣。
徐晃就在平原，若是让他与曹仁在历城决战，我军新兵必败无疑。
所以，必须增援，让曹仁有底气守住，至少要牵制住徐晃，让他无法分身南下。”
曹操咬了咬牙：“那调哪里的兵？”
“屯田兵。”
郭嘉吐出三个字，
“将青州各郡的屯田兵调集三万给曹仁。虽然战力不如正规军，但好歹能填防线。”
“屯田兵……”
曹操心疼得直抽抽。
那是种地的命根子啊，把种地的拉上战场，今年的收成还得看天意。
但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
“传令！”
曹操闭着眼，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集结三万屯田兵，由夏侯杰、曹真率领，即刻北上支援曹仁！
告诉曹真，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只许成，不许败！”
……
安平国，信都城。
袁绍一路狂奔，狼狈不堪，终于逃回了他的大本营。
当他跨进那熟悉的大殿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回首这一路，当初意气风发带着十万大军出征，如今回来的，全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残兵败将，人数甚至连三万都不到。
仅仅不到三个月，七成兵力折损。
这是何等惨痛的教训！
大殿深处，太傅袁愧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看着自己这个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兵败如山倒的侄子，袁愧老泪纵横，却无力责骂。
“本初啊……本初……”
这位垂垂老矣的袁家家主，心中悲凉不已。
袁家四世三公，这百年的门楣，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叔父……”
袁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侄儿无能……侄儿有罪啊……”
袁愧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袁家不能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撑下去！
“起来！哭有什么用！”
袁愧用拐杖重重顿地，“只要袁家的旗号还在，冀州世家就得支持我们！我要你豁开老脸，再次向各世家求援！要钱！要粮！要人！”
“可是……世家们已经……”
“没有可是！”
袁愧打断了他，声音嘶哑，“把那个……把那个陛下请出来！”
袁愧指的是被他们供在信都的傀儡皇帝刘协。
“以陛下的名义，下圣旨！在袁家占据的中山国、河间、安平、渤海，凡十五岁以上，四十以下男子，全部充军！反抗者，杀无赦！”
“什么？！”
袁绍惊呆了，“这……这不是要把冀州掏空吗？这是要疯了啊！”
“疯？不疯我们就得死！”
袁愧咆哮道，“还有，威逼那些世家，不想抄家灭族，就给我拿出钱粮来！哪怕把地窖底子都掏空！”
这道圣旨一下，整个冀州瞬间鸡飞狗跳。
官差如狼似虎地冲进百姓家中，强行抓捕壮丁。
富丽堂皇的世家府邸被士兵围住，勒令缴纳巨额军资。
哀嚎声、哭喊声、怒骂声响彻云霄，冀州大地民不聊生，宛如人间炼狱。
袁家，这是要拉着整个冀州，为他们陪葬。
……
刘弥的大帐内，一份份锦衣卫送来的加急情报堆满了案头。
看着袁绍那近乎疯狂的“总动员令”，刘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真是帮了我大忙。”
刘弥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袁绍这是要把冀州的底子都打光。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他！
“传令徐晃！”
刘弥站起身，眼神锐利，“让他沿着黄河守备，严阵以待。
不要让曹操的人马北上，也不要让袁谭等袁军余孽渡河南逃。
我要把他们全都堵在北岸，一锅端了！”
“传令主力！从清河、甘陵北上，与先前追击的黄忠、典韦汇合！陈群，立刻筹备粮草，大军北上，不破信都，誓不回师！”
“诺！”
……
此时，北方的战局已经到了收网阶段。
关羽的大军势如破竹，已经攻破阜城，大军兵临信都城下。
那一队队红色的旗帜，如同燃烧的烈火，逼近袁绍的心脏。
刘弥也快马加鞭，率领着中军主力日夜兼程。
终于，在信都城外，刘弥与关羽、黄忠、典韦等部成功会师。
一时间，信都城外，旌旗连绵数十里，汉军战鼓震天，杀气冲霄。
信都城头，袁绍看着城外那漫山遍野的大军，只觉得两眼发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逆贼……逆贼啊！！！”
袁绍指着城外，破口大骂，声音凄厉而绝望。
但他骂着骂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那几个儿子。
那个让他寄予厚望的二儿子袁熙，一直窝在邬县保存实力。
现在信都危在旦夕，自己下令让他回援，他居然掉头就往中山国跑去，那是想逃跑啊！
那个大儿子袁谭，在平原畏惧刘弥部下徐晃，退往渤海，也同样没搭理自己的死活。
而自己最疼爱的三儿子袁尚，之前被黄忠在真定打得大败，早就被吓成了废物，现在缩在府里瑟瑟发抖，连门都不敢出。
“家贼难防……外有强敌……内有家贼……”
袁绍只觉得胸口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城下是磨刀霍霍的刘弥，城内是人心惶惶的百姓和官员。
大敌当前，主公病倒，三个少主两个在外卷款潜逃不回来，剩下一个成了废人。
“袁氏……该何去何从啊？”
袁绍瘫坐在城墙垛口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悲凉的长叹。
愁啊……
这满城的百姓，这四世三公的荣耀，终究是要随风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