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历城外的大战异常诡异。
曹仁站在大营门口,看着城头上的袁军,眉头紧锁。
“这袁谭,昨天没动静,今天倒是喊得震天响。”
只见袁军营寨里,旌旗招展,人影绰绰。
时不时还能听到锣声,那是巡逻的信号。
可奇怪的是,擂鼓归擂鼓,就是不见一个人出列攻城。
曹仁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击鼓的声音……怎么没个节奏?时快时慢的?”
但曹仁生性谨慎,加上现在平原那边的情况不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命令大军严加戒备,防备袁军的突然袭击。
而此时,历城城内,早已是乱成一锅粥。
并没有什么欢声笑语,只有收拾东西的嘈杂声和士卒们压抑的喘息声。
黄昏时分,郭图的计策开始实施了。
一群群的草人被抬到了城墙上,披上铠甲,手里绑着长枪,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而在营寨里,士兵们找来了一批羊。
这些羊被绑在锣鼓旁边,羊的蹄上挂着木棍。
只要羊一动,木棍就会敲在旁边的锣鼓上,“咚咚”作响。
“咩——咚!咩——咚!”
羊不舒服,拼命挣扎,锣鼓声就乱七八糟地响个不停。
在这昏暗的夜色中,隔着老远看去,还真像是千军万马在夜练。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羊叫鼓响”声中,袁谭带着他的人马,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历城的后门。
没有火把,没有喊话,只有马蹄裹着布,士卒衔枚疾走。
几万大军,就像是一群幽灵,连夜向黄河方向奔去。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历城外的大地上。
曹仁起了个大早,习惯性地看向袁军的大营。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往常这时候,早就该有骂战的或者挑衅的了。
可今天,那大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咚……咚……”,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曹仁猛地一拍额头:
“不对!这声音不对!”
昨天夜里听不真切,可现在大白天的,再听那鼓声,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哪里是人敲的?
这分明是……
“难道是羊?!”
曹仁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他越想越觉得像。
“派探子!快去查探!”
曹仁立刻下令,两支侦查兵迅速出发。一路前往袁军的大营查看,一路绕到历城城下观察。
没过多久,去侦查大营的探兵就回来了,一脸惊愕地汇报:
“大将军!大营……大营空了!”
“空了?!”
曹仁大吃一惊。
没错!大营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几只羊被绑在锣鼓旁边,正咩咩叫呢!
那些岗哨……全是扎好的草人!
探兵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想笑,这简直是把人当猴耍啊。
紧接着,去侦查历城的探兵也回来了,神色更加古怪:
将军,历城城墙上也是草人!
四门紧闭,纹丝不动。
小的们大着胆子尝试推了推门,推不开,像是被从里面顶死了。
“顶死了?”曹仁皱眉。
“是的,估计是有顶门石。而且……其他三门都被封住了,只有北门可能能进出。”
郭图在白天撤退前,早就料到这一手,特意让人在北门下了顶门石,其他三门直接用土石封死。
再加上城内的百姓在开战初就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被袁谭和郭图强行带走了,所以现在的历城,就是一座空荡荡的鬼城。
曹仁此时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转圈,袁谭这是玩什么鬼计?
“空城计?难道城内埋伏了重兵,想诱骗我进城,然后聚歼?”
曹仁思虑再三,看着那空荡荡的大营,又看看那死寂的城池,心中的疑虑渐渐打消了。
不对,若是埋伏,没必要把营寨里的羊留着。
这是金蝉脱壳!跑了!
曹仁猛地一挥手:“全军出击!进城看看!”
曹军迅速行动,一部分人搭云梯上城墙,另一部分推着冲车,狠狠地撞向历城的北门。
“轰隆隆——”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那被郭图精心设置的顶门石,虽然结实,但也经不住冲车这种重型器械的反复轰击。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厚重的城门终于被撞开了一道缝隙,随后彻底变形倒塌。
“啊——”
城门发出刺耳的呻吟,似乎在诉说着袁家的败落。
曹仁并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先派了一队敢死队上去控制城墙,确认安全后,才让主力进城。
“警戒!注意警戒!防止埋伏!”
曹军如潮水般涌入历城。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随风飘落的几张旧告示。
直到爬上云梯的士卒回报:
“将军,城墙上没人!确定没人!”
又一批士卒在城内搜索了一圈,也回报:
“将军,全城搜遍了,除了一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没有一个袁兵!”
曹仁这才彻底放心,长舒一口气,走进了历城的县衙。
“跑得好快啊……”
曹仁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传令!大军进城休整!
同时派人搜索袁军撤退的痕迹,看看他们往哪跑了!”
“诺!”
很快,一队队曹军开始在整个历城城内和周边搜索,试图弄清楚袁谭这只惊弓之鸟,到底飞向了何方。
历城城内,一座残破的县衙大堂内,烛火摇曳。
曹仁坐在案前,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下。
这封写给曹操的家书,是他这辈子写得最为沉重的一封。
“主公……”
曹仁长叹一声,终是落笔。信中言辞恳切,毫无隐瞒:
先是承认了自己听从满宠建议,派李典奇袭平原却失算,导致李典五千精锐全军覆没,徐晃大军神兵天降占据平原;
接着说明袁谭金蝉脱壳北逃,自己占据了历城这座空城;
最后,他硬着头皮请求处罚,并如实禀报了这数日来的战损——新兵虽见过血,但折损过大,如今手中能战之兵已不足两万,请求主公速速补充兵员,并请示下一步是固守待援还是北进追击。
写完信,曹仁将其封入蜡丸,唤来一名心腹亲卫。
“快马加鞭,送回临淄!务必亲手交到主公手上!”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黄河渡口。
初春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在河面上。
袁谭正急得满头大汗,在渡口边来回踱步。
“快点!再快点!船呢?怎么还没回来!”
此时,最后一批渡船终于靠岸。
袁谭根本不管其他人,在自己亲卫的簇拥下,第一个跳上了船。
“大公子!您先走?那我呢?”
郭图站在岸边,看着就要解缆离岸的袁谭,脸色一阵发白。
袁谭站在船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狠厉:
“先生,你智慧过人,善后之事非你不可!
曹仁就在身后,若是他追过来,没人断后,我们谁都跑不掉!
你在岸上多拖一拖,等所有船只都回来接应,你最后再走!”
郭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袁谭那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末将……遵命!”
郭图苦笑一声,转身看向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满脸惊恐的士卒。
“都别挤!按顺序!谁敢抢夺船只,立斩不赦!”
春日的夜幕完全降临,黄河水波涛汹涌。
直到最后一批人马登船,郭图才在几名死士的护送下,跳上了最后一艘渡船。
船离岸的那一刻,郭图看着岸上那些还没来得及上船、绝望伸手的残兵,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放火!”
一声令下,留在岸上的渡船和渡口设施瞬间被火把点燃。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黄河的波涛。
郭图站在船尾,看着那些被烧毁的渡船,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曹仁,没有船,你也别想过河!我看你怎么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