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玉简的异变，让院内的温馨气氛荡然无存。
众人围过来，看着玉简上那几行血字，神色都凝重起来。
“血月倒映之日……”太白星君喃喃重复，掐指推算，“按照星象，下次‘血月倒映’天象，应该是在……七天后？”
“正是无涯海约定的‘三日后子时’之后第四天。”凤临沉声道，“看来，归寂教的献祭仪式，不是在我们约定的时间，而是在血月出现的那一夜。”
星澜握紧手中的玉简，心中寒意蔓延。
归寂教让她三日后子时前往无涯海，或许不是为了在那时献祭，而是为了……将她提前控制在手中，等血月之夜，再行仪式。
好深的算计。
“陛下，娘娘，此事不能再拖了。”太白星君肃容道，“老朽立刻回议庭，调集人手，准备驰援无涯海。”
“不可。”星澜和凤临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星澜继续道:“归寂教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设下陷阱，必然有所准备。大规模调兵，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逼他们提前对影下杀手。”
“那娘娘难道真要独自前往？”太白星君忧心忡忡。
“我会小心。”星澜语气坚定，“而且，我也不是全无准备。”
她看向凤临:“你留在神山，主持大局。混沌海那边的门，还有万界的防御，都不能放松。我这边……自有分寸。”
凤临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
他知道星澜说得对。归寂教和那个神秘维度的存在，是一盘大棋。他们不能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一个方向上。
“让赤璃和小石头暗中跟着你。”他做了让步，“不必贴身保护，只在无涯海外围接应。若有变故，他们能及时传讯，也能为你争取撤离的时间。”
星澜这次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是凤临最大的让步了。
商议既定，众人也无心再宴饮。太白星君、陆明轩和苏小蛮都匆匆告辞，各自回去准备——太白星君要协调议庭的力量，陆明轩要加固天衍宗防御，苏小蛮则赶着回去多炼些可能用上的丹药。
赤璃和小石头被留了下来。
凤临对两人仔细交代了一番，尤其叮嘱小石头:“你师娘此去，凶险难料。你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保全自身，及时传讯。明白吗？”
小石头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赤璃也保证:“凤临哥哥放心，我会看好小石头，不让他乱来的。”
小石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安排妥当后，凤临和星澜回到书房，又细细推演了无涯海之行的各种可能。
夜深时，星澜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她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苏小蛮给的“千变万化丹”，递给凤临一颗，“小蛮说这丹药能完美改变容貌气息，连熟人都认不出来。你留着，说不定有用。”
凤临接过丹药，仔细感应了一下其中的药力结构，眼中露出赞许:“小蛮在丹道上的天赋，确实惊世骇俗。这丹药的构思和炼制手法，已经触及到了‘生命本质’的层次。”
他将丹药小心收好，又取出三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这个你带着。一枚是紧急传讯，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将信息传回神山。一枚是定位符，能让我随时知道你的位置。还有一枚……”
他顿了顿，将第三枚玉符放在星澜掌心:“里面封存了我三成修为的一击。非生死关头，不要动用。”
星澜握住玉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心中一暖。
“我会平安回来的。”她轻声说，“等解决了归寂教，等混沌海那边的门关上，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就去桃源秘境住一段时间。什么都不管，就种花、酿酒、晒太阳。”
凤临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好。”他承诺，“我等你。”
夜色渐深。
星澜去休息后，凤临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在上面书写——不是功法，不是指令，而是一封……留给星澜的信。
如果，万一，他没能等到她回来。
他要把该说的话，都写下来。
写到东方既白，才停笔。
将玉简小心收好，凤临走到院中。
晨光熹微，梧桐叶上凝着露珠。
赤璃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练一套凤凰族的晨练功法，金红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映着晨光，美得像幅画。
小石头则在角落练剑，剑光内敛，气息沉静。
凤临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小石头，过来。”
少年收剑，快步走来:“师父。”
凤临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赤璃如何？”
小石头一怔，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赤璃她……活泼，善良，就是有时候太吵。”
“只是这样？”
小石头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她……很好。虽然总闯祸，但心是热的。对师娘，对师父，对朋友们，都真心实意。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她其实很细心。上次我练剑伤了手腕，她嘴上笑话我，第二天却偷偷放了瓶凤凰族的疗伤圣药在我门口。”
凤临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那你呢？”他问，“你对她的好，她知道吗？”
小石头脸微微一红，别开视线:“弟子……只是尽同门之谊。”
“只是同门之谊，会每次她闯祸都默默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会记得她爱吃哪种灵果，每次外出都特意带些回来？会在她修炼出岔子时，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着她？”
凤临每问一句，小石头的脸就更红一分。
最后，少年低着头，不说话了。
凤临拍拍他的肩。
“感情的事，师父不干涉。”他淡淡道，“但你要记住——若真有心，便要认真对待。赤璃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你若只想‘同门之谊’，便保持距离，别给她无谓的希望。若想更进一步，便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小石头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
“去吧。”凤临摆摆手，“今天不用练剑了，去陪赤璃说说话。你们俩这一路要暗中护送师娘，得多磨合。”
小石头行礼告退，走向正在晨练的赤璃。
凤临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他想起自己和星澜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互相试探，互相守护，走过漫长岁月，才终于走到一起。
如今，轮到下一辈了。
时间啊。
正感慨着，太白星君又来了。
老者今日神色更加凝重，一进门就低声道:“陛下，刚收到消息——龙族那边出事了。”
凤临眼神一凝:“何事？”
“敖烬太子昨日在巡视龙族海域时，遭遇神秘袭击。”太白星君快速道，“袭击者身份不明，手段诡异，敖烬太子虽然击退了对方，却中了某种奇毒，如今昏迷不醒。龙族医者束手无策，已经向混沌神府求援。”
凤临眉头紧锁。
敖烬是龙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修为已至化神巅峰，距离神君只差一步。能伤到他，还让他中毒昏迷，袭击者绝非寻常。
而且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星澜即将前往无涯海，龙族太子就出事……
“让苏小蛮去一趟。”凤临迅速做出决定，“她解毒最在行。另外，传讯给凤凰族和妖族，让他们也提高警惕。归寂教……可能开始全面行动了。”
太白星君领命，正要离开，凤临又叫住他。
“星君。”他缓缓道，“我记得，凤凰族这一代，有位叫‘清羽’的公主，天资聪颖，性情温婉，至今未许婚配？”
太白星君一愣，不明白陛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但还是点头:“确有此事。清羽公主是赤璃殿下的堂姐，如今掌管凤凰族内务，很得族人爱戴。”
“龙族那边，敖烬之下，是不是还有位‘敖霜’公主？据说剑道天赋极高，曾得陆明轩指点？”
“是。敖霜公主是敖烬太子的胞妹，性子清冷，醉心剑道，龙族多次为她择婿，都被她拒绝了。”
凤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太白星君却明白了什么，眼中露出笑意:“陛下这是……想为年轻一辈牵线？”
“顺其自然吧。”凤临淡淡道，“万界安定，需要各族和睦。年轻人们多来往，总是好的。不过，不要刻意，不要强求。缘分的事，勉强不来。”
“老朽明白。”太白星君笑着退下了。
凤临站在院中，看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神山，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归寂教的影子，已经伸向了龙族。
下一个，会是谁？
而混沌海深处的那扇门，又在缓缓打开。
风雨欲来啊。
他转身，看向星澜卧室的方向。
窗内，女子已经起身，正在对镜梳妆。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凤临静静看了许久。
然后，他取出一枚特制的、镶嵌着桃花的玉簪——是星澜上次在桃源秘境里，用桃树枝亲手雕了送给他的。
他将玉簪小心收起。
若此行顺利，等她回来，他便将这玉簪为她戴上。
若……
不，没有若。
她一定会平安回来。
晨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栖梧宫院墙的阴影里，一道极淡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痕迹，正缓缓蠕动着。
像是什么东西褪下的皮。
又像是……某个存在，留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