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玉简上新出现的字迹，像一根刺，扎在星澜和凤临心头。

    

    “祂已睁眼。小心……影子。”

    

    短短九个字，却蕴含着太多信息，太多不祥。

    

    两人在万界图书馆外站了许久，夜风吹得衣袂翻飞。最终，凤临收起玉简，握紧星澜的手:“先回去。”

    

    他们没有立刻前往混沌海深处探查——既然对方已经“睁眼”，贸然前去反而可能落入陷阱。不如先静观其变，同时做好万全准备。

    

    回到栖梧宫后，凤临做了几件事。

    

    第一，让赤炎暗中调动所有凤翎卫，加强永恒神山及周边星域的警戒，尤其是对混沌海方向的监测。

    

    第二，传讯给太白星君，要求万界议庭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监控网络，收集万界各处所有异常现象报告——无论大小，无论看起来多荒谬，一律上报。

    

    第三，通过混沌镜联系影——那个在云梦泽救下的归寂教外围弟子。影额头上的咒印虽然被压制，但与归寂教总坛的微弱联系并未彻底切断。凤临让他密切关注归寂教的动向，若有异样，立即示警。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星澜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忽然道:“凤临，我们……办个小聚吧。”

    

    凤临看向她。

    

    “把太白星君、赤璃、小石头、赤炎、陆师兄、小蛮……还有老皇叔家的那个孩子，都请来。”星澜轻声说，“就我们这些人，在栖梧宫吃顿饭，说说话。像以前那样。”

    

    凤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星澜在想什么。

    

    如果那个神秘存在真的苏醒了，如果归寂教真的在谋划什么大劫，如果预言中的“血月当空、万界同泣”真的会在三年后到来……那这样的平静时光，可能就越来越少了。

    

    趁现在，还能聚，就多聚聚。

    

    三日后，栖梧宫。

    

    小聚定在傍晚。太白星君第一个到，老人家今天特意换了身喜庆的暗红色常服，白须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了个食盒——说是他夫人亲手做的几样小点心，带来给大家尝尝。

    

    紧接着来的是赤璃和小石头。

    

    赤璃今天难得穿了身正式些的浅金色裙装，头上簪了支精致的凤翎步摇，走路时步摇轻晃，衬得她明艳活泼。小石头则还是一身简单的青衣，手里却多了个长条形的木盒——里面是他亲手削的一副竹筷，说是送给星澜师娘的礼物，筷子上还刻了小小的桃花纹路，很是精巧。

    

    “星澜姐姐！凤临哥哥！”赤璃一进门就扑过来，挽住星澜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我今天可乖了，特意换了衣服才来的！小石头还嫌我太吵，你说他过不过分？”

    

    小石头在她身后默默行礼:“师父，师娘。”

    

    星澜笑着摸摸赤璃的头，又对小石头点点头:“都进来坐。”

    

    第三个到的是陆明轩和苏小蛮。

    

    陆明轩依旧是一身剑修常穿的深蓝劲装，腰间佩剑，气质沉稳。苏小蛮则穿了身淡青色的丹师袍，袖口绣着精致的药草纹路，手里拎着个药篓——不用问，里面肯定装着她新炼的丹药，准备“分享”给大家。

    

    “神后，圣神陛下。”陆明轩拱手行礼。

    

    苏小蛮则直接跑到星澜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神后师姐！我最近改良了‘清心丹’的配方，加了几味新发现的灵草，效果至少提升三成！待会儿给你们试试！”

    

    星澜忍笑:“好，好，先坐下喝杯茶。”

    

    赤炎是第四个到的。

    

    这位凤翎卫统领今日卸下了铠甲，换了身暗红色的武服，少了些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手里提着两坛酒——是凤翎卫驻地自酿的“烈风酒”，度数极高，却口感醇厚，是老兵们的最爱。

    

    “陛下，娘娘。”赤炎行礼，将酒坛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弟兄们听说今日小聚，非要让我带两坛过来，说给陛下和娘娘助助兴。”

    

    凤临难得地露出笑容:“有心了。坐下吧。”

    

    最后到的是个生面孔——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朴素青衫的少年。

    

    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老皇叔当年的影子，只是气质更加腼腆拘谨。他叫“赵怀安”，是老皇叔转世后的后辈，三年前才觉醒部分前世记忆，如今在天衍宗剑道一脉修行，算是陆明轩的记名弟子。

    

    “晚、晚辈赵怀安，拜见圣神陛下，神后娘娘。”少年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星澜连忙扶他起来，温声道:“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家宴，你既觉醒了老皇叔的记忆，便算我们的故人之后。放松些，就当回家一样。”

    

    赵怀安红着脸点头，小心翼翼地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

    

    院子里，石桌上已摆满了各色菜肴——有星澜亲手做的几样家常菜，有太白星君带来的点心，有苏小蛮贡献的几碟据说“绝对安全”的灵果拼盘，还有赤炎带来的烈风酒。

    

    晚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众人身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星澜举杯，环视众人，眼中带着笑意:“今日没有君臣，没有尊卑，只有故友亲朋。这一杯，敬我们相识的缘分，敬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众人齐齐举杯。

    

    杯中酒一饮而尽。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太白星君捋着白须，笑眯眯地开口:“说起来，老朽还记得第一次见陛下时的情景——那是在神域南天门，陛下刚从下界飞升上来，一身玄衣，满身是伤，可那眼神啊，冷得像能把人冻住。守门的神将刁难，陛下连话都懒得说，抬手就要硬闯……”

    

    他摇摇头，眼中满是怀念:“当时老朽就想，这年轻人，好大的脾气，好傲的性子。谁能想到，后来竟成了拯救万界的圣神，还娶了咱们娘娘这么温柔的夫人。”

    

    众人都笑起来。

    

    凤临面不改色，淡定地喝了口酒:“年少轻狂罢了。”

    

    赤璃立刻接话:“凤临哥哥现在也很傲啊！上次龙族那个敖烬来切磋，凤临哥哥就说了三个字——‘你不行’，把敖烬气得脸都绿了！”

    

    小石头在旁边默默补充:“敖烬前辈确实不行。他在师父手下撑不过百招。”

    

    陆明轩点头:“圣神陛下的剑道，已臻化境。”

    

    苏小蛮则眨眨眼，凑到星澜耳边小声问:“神后师姐，圣神陛下年真的那么冷吗？我怎么觉得他现在挺好的呀，虽然话少了点，但对你可温柔了。”

    

    星澜抿嘴笑，看了凤临一眼，眼中满是温情。

    

    赤炎也开了口，声音带着感慨:“属下记得最清楚的，是当年在青岚镇。陛下重伤未愈，却坚持要教娘娘修炼。那时候陛下连站着都勉强，却非要亲自示范剑招，结果一套剑法没练完就吐血了。娘娘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哭得稀里哗啦……”

    

    星澜脸一红，嗔道:“赤炎！”

    

    赤炎连忙摆手:“属下失言，属下失言。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着真的仰头干了一杯。

    

    众人都善意的笑起来。

    

    赵怀安坐在角落，听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关于圣神和神后的往事，眼中满是向往和崇敬。他小心翼翼地问:“陆师伯……圣神陛下和神后娘娘，当年真的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吗？”

    

    陆明轩点头，语气温和:“修行之路，从来不易。你如今觉醒了老皇叔的部分记忆，应该更能体会——守护之心，从来不是凭空得来，而是在一次次磨难中淬炼而成的。”

    

    赵怀安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

    

    聚会继续。

    

    赤璃开始讲妖族最近的趣事——比如哪个大妖家的幼崽又闯祸了，把族中宝库的门给啃了个洞；比如凤凰族和龙族最近联合举办了一次“幼崽才艺大赛”，结果两边的小家伙们比着比着就打起来了，最后演变成一场混战，还得长辈们出来拉架。

    

    她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小石头偶尔会插一句，往往是一针见血的点评，或者冷不丁的冷幽默。比如赤璃说某个小凤凰唱歌难听，小石头就会淡淡接一句:“比你当初学说话时好一点。”气得赤璃追着他打。

    

    苏小蛮则开始推销她的新丹药——这次是改良版的“美容养颜丹”，据说不仅能驻容，还能让皮肤散发自然的草木清香。她非要给每个人都试试，连凤临都没能幸免，被她在手背上抹了一点“试用装”。

    

    凤临看着手背上那点绿色的膏体，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说了句:“……还行。”

    

    星澜笑得不行。

    

    太白星君则一直在和赤炎低声交谈，讨论万界议庭最近的一些事务和凤翎卫的布防安排。两人虽然放松，却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这是多年职责养成的习惯。

    

    夜色渐深。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星澜看着围坐的众人，心中暖意融融。

    

    这些人，有的陪伴她和凤临走过最艰难的岁月，有的见证了他们一路的成长，有的是故人之后，有的虽相识较晚，却已如家人般亲近。

    

    这才是他们真正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

    

    不是无上的权力，不是至高的修为，而是这些无论顺境逆境，都愿意陪在身边、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人。

    

    她举起杯，轻声道:“这一杯，敬未来——愿我们所有人，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日。”

    

    众人举杯相和。

    

    月光下，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就在这时——

    

    栖梧宫外，远处的永恒神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钟鸣。

    

    钟声九响，声声沉重。

    

    这是……神山警钟！

    

    只有在遇到极其严重、危及整个神山安危的事件时，才会敲响的九响警钟！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凤临放下酒杯，站起身，目光投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星澜也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赤炎已经冲出院门，片刻后返回，脸色凝重:“陛下，娘娘——混沌海方向，监测阵法传来紧急警报。那个神秘阵法……爆发了！”

    

    几乎同时，凤临怀中的那枚黑色预言玉简，再次发烫。

    

    他取出玉简。

    

    只见上面那行“小心……影子”的字迹，正缓缓消失。

    

    而在原来的位置，浮现出了新的、血红色的文字:

    

    “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