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钟的余音还在神山间回荡。
栖梧宫院内，刚才还温馨热闹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肃杀。
赤炎已经恢复了凤翎卫统领的威严，迅速发出几道传讯，调动神山各处的守卫力量。太白星君也取出议庭的紧急联络玉简，开始询问具体情况。
陆明轩按剑而立，眼神锐利。苏小蛮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将药篓里的丹药迅速分门别类——哪些是疗伤的，哪些是恢复灵力的，哪些是解毒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赤璃和小石头也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护在星澜身侧。赵怀安虽然紧张，却也拔出了佩剑，咬牙站在陆明轩身后。
凤临看着玉简上那三个血红的字——“祂来了”，眼神沉静如深潭。
“赤炎，混沌海监测阵法传回的具体情况？”他问。
赤炎立刻回答:“回陛下，一刻钟前，混沌海深处那个神秘阵法的能量波动忽然急剧增强，增幅超过之前最高值的百倍。阵法覆盖范围在短短十息内扩张了三百里，中心区域的空间结构出现严重扭曲，有强烈的‘跨界’波动特征。”
跨界波动？
星澜心中一惊。
这意味着……那个阵法，很可能是一个“召唤阵”或者“传送阵”，目的不是唤醒某个沉睡的存在，而是将某个存在，从其他地方——甚至可能是其他维度、其他宇宙——接引过来！
“监测阵法还能维持多久？”凤临又问。
“最多半个时辰。”赤炎脸色难看，“阵法爆发出的能量太过强大，已经摧毁了外围十七个监测节点。剩下的节点也在超负荷运转，随时可能崩溃。”
凤临点头，迅速做出决断:
“赤炎，你带凤翎卫精锐，立刻前往混沌海边缘布防，设立警戒线，不许任何人靠近。同时启动神山所有防御大阵，最高级别。”
“太白星君，你回议庭坐镇，协调万界各方力量，做好最坏打算。”
“陆明轩，你带小蛮和怀安回天衍宗，加强宗门防御，同时联络各下院，提高警惕。”
“赤璃，小石头，你们留在栖梧宫，保护星澜。”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赤炎第一个化作流光离去。太白星君对凤临和星澜深深一揖，也匆匆走了。陆明轩带着苏小蛮和赵怀安，对星澜点了点头，御剑离开。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凤临、星澜、赤璃和小石头四人。
“凤临……”星澜握住他的手，“你要去混沌海？”
“嗯。”凤临点头，“必须去看看。那个存在如果真的被召唤过来了，我得知道祂是谁，想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凤临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太危险。你留在神山，这里有大阵保护，相对安全。”
星澜还想说什么，凤临却伸手，轻轻按在她唇上。
“听话。”他看着她，眼中有着不容错辨的担忧，“这次不一样。那个存在……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不能让你冒险。”
星澜看着他眼中的坚决，知道再争也没用，只好点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如果事不可为，立刻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好。”凤临应下，又看向赤璃和小石头，“保护好她。”
赤璃挺起胸膛:“凤临哥哥放心！谁敢动星澜姐姐，我先喷火烧死他！”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手按在剑柄上。
凤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他走后，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刚才的欢声笑语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星澜站在院中，望着凤临离去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安。
赤璃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星澜姐姐，你别担心。凤临哥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小石头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师娘，喝茶，定定神。”
星澜接过茶杯，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们也坐下吧，今晚……恐怕不会平静了。”
三人重新在石桌旁坐下。
但谁也没有心情再吃东西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越来越深，月华清冷。
星澜握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那枚预言玉简上的字。
“归寂非寂，往生无生。三载之后，血月当空，万界同泣，混沌倒悬。”
“祂已睁眼。小心……影子。”
“祂来了。”
这三句话，像是三个阶梯，一步步将那个未知的危机，推到眼前。
归寂教、神秘阵法、预言、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祂”……这一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赤璃坐不住，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夜空，又看看星澜，欲言又止。
小石头则一直保持着抱剑静立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他在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
忽然——
小石头猛地转头，看向院墙角落的阴影处。
“谁？！”他厉声喝道，剑已出鞘三寸。
赤璃也瞬间警觉，周身泛起金红色的火焰光芒。
星澜放下茶杯，看向那个角落。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子。
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她走得很慢，脚步无声，像是从夜色中凝结出来的幽灵。
“你是谁？！”赤璃挡在星澜身前，手中已凝聚出一团凤凰真火。
女子停下脚步，抬起头，掀开了兜帽。
露出一张清丽却憔悴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忧虑，但眼神却很清澈，没有恶意。
“神后娘娘恕罪。”女子开口，声音轻柔，“民女林溪，是……是影的妹妹。”
星澜一怔。
林溪？那个在天衍宗被归寂教用魂儡术控制、后来被她救下的女孩？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溪？”星澜站起身，示意赤璃和小石头稍安勿躁，“你怎么来的永恒神山？你哥哥呢？”
林溪上前几步，在星澜面前跪下，眼中涌出泪来:“娘娘，民女是偷偷来的。哥哥他……他被归寂教的人抓回去了。”
星澜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林溪哽咽道，“哥哥一直在暗中调查归寂教总坛的位置，前几天终于有了线索，说总坛可能藏在‘无涯海’深处的一座废弃古城里。他偷偷去查探，结果一去不回。昨天夜里，有人把这个送到我住处……”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黑色玉简，双手奉上。
玉简和太白星君之前收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
星澜接过，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行字:
“欲救影，三日后子时，无涯海‘归墟古城’。只许神后一人前来。若带他人，或告知圣神，影必死。”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猩红眼睛。
星澜握着玉简，手指收紧。
这是陷阱。
明晃晃的陷阱。
归寂教用影做饵，引她单独前往无涯海。目的不言而喻——要么抓她，要么杀她。
“娘娘，您不能去！”林溪哭着磕头，“哥哥临走前说过，如果他不回来，就让我来找您，告诉您归寂教的真正目的——他们不是为了统治万界，也不是为了修炼邪功，他们是要……是要献祭！”
“献祭？”星澜心头一凛，“献祭什么？给谁？”
“我不知道。”林溪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哥哥只查到了这个词，说归寂教这些年收集怨气死气、在各个世界布设试验场、渗透各大宗门……都是为了一个庞大的献祭仪式。而那个仪式需要……需要至少三位‘混沌本源’拥有者的鲜血和神魂，才能启动。”
三位混沌本源拥有者？
星澜脑中飞速转动。
她和凤临，是两个。第三个……难道是混沌海深处那个即将被召唤来的“祂”？
还是说……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墨渊。
墨渊剑尊虽然陨落，但他的剑魂转世成了小石头。而小石头的混沌剑意传承，严格来说，也算是一种“混沌本源”的变体。
归寂教的目标，是他们三个？
“哥哥还说……”林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归寂教的教主，不是人。”
星澜猛然看向她:“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影子。”林溪颤抖着说，“哥哥潜入归寂教一个分坛时，无意中听到高层谈话。他们说，教主是‘影子的主人’，是从‘光与暗的缝隙’中诞生的存在，没有实体，只能依附于他人的影子存在。所以归寂教才叫‘归寂’——归于寂静，归于影子。”
影子……
星澜想起预言玉简上的警告:“小心……影子。”
原来如此。
归寂教的教主，是一个“影子生物”？而那个即将被召唤来的“祂”，难道就是“影子的主人”？
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但还有太多疑问。
比如，那个神秘阵法召唤的，到底是不是归寂教的教主？如果是，为什么需要这么庞大的阵法？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还有，归寂教为什么要献祭混沌本源拥有者？那个献祭仪式，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星澜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溪，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心中快速权衡。
去，还是不去？
去，明显是陷阱，凶多吉少。
不去，影必死，而且会打草惊蛇，让归寂教知道他们已经察觉了献祭计划。
“娘娘……”林溪抬头，眼中满是绝望和哀求，“求您救救我哥哥……他都是为了调查归寂教，才……”
星澜扶她起来，温声道:“别哭了。我会救你哥哥，但需要从长计议。”
她看向赤璃和小石头:“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凤临。他已经在混沌海那边有麻烦了，不能再分心。”
“可是星澜姐姐！”赤璃急了，“那明显是陷阱啊！你不能一个人去！”
小石头也开口:“师娘，我陪你去。”
星澜摇头，神色坚定:“归寂教指名要我一个人去，如果带人，他们真的会杀了影。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也想看看，归寂教的教主，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星澜打断赤璃，“你们留在神山，等凤临回来，告诉他我去无涯海了。如果他问为什么现在才说，就说……就说我不想他分心。”
赤璃还要争辩，小石头却拉住了她。
少年看着星澜，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师娘，保重。”
星澜笑了，摸摸他的头:“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她转身，看向夜空。
无涯海，在神域的极北之地，是一片连混沌海都无法完全覆盖的、充斥着时空乱流和古老遗迹的险地。而归墟古城，更是无涯海深处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传说那里是某个上古纪元的文明废墟，时空结构极不稳定，常有诡异现象发生。
三天后子时……
星澜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那就去会会这个“影子的主人”吧。
夜色更深了。
而遥远的混沌海深处，凤临已经抵达了那片爆发中的阵法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感到了震撼。
那不再是之前那个安静的、缓慢运转的阵图。
而是一个……正在打开的“门”。
一扇贯穿了混沌海、通往某个未知之处的、巨大无比的“门”。
门的这边，是混沌海。
门的那边，是……一片深邃的、纯粹的黑暗。
而在黑暗深处，一双巨大无比、冷漠无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看向了这个世界。
看向了，站在门前的凤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