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墨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有些不一样。
“海平线上……有光。”
白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回头，但墨曦看见他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那是一种猎食者闻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也是一种等待者终于等到答案时的瞬间失神。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片他盯了整整七天的海平线。
夕阳正在沉落，金色的余晖铺满海面，将整片海洋染成流动的火焰。
在这片火焰的最边缘，在那道将天与海分开的线上，一道银蓝色的光芒正在浮现。
那光芒很微弱，在夕阳的余晖中几乎难以辨认。
它就像一颗刚刚升起的星辰，在烈日的余威中挣扎着想要被人看见，但白泽一眼就认出了它。
露奈雅拉。
只有露奈雅拉的月光，才能穿透这么远的距离，才能在那片金色的火焰中保留自己的颜色。
还有另一道光芒紧随其后。金色的，比夕阳更纯粹，比余晖更炽烈。
索尔迦雷欧。
白泽的身形一闪，直接从秩序圣殿的顶层消失。
墨曦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就已经不见了。
她快步走到窗前，望向海岸的方向。
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正在疾速掠过海面，速度快到连海浪都被劈开一道白色的痕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七天了。
终于。
白泽落在海岸边最高的那块礁石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碎成无数白色的泡沫。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发丝。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他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芒。
近了，更近了。
光芒中，四道身影缓缓浮现。
陈朵在最前面。她抱着晴雪，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中，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这十天的归途耗尽了她的心神。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终于看见终点的光芒，那是再也不用强撑的释然。
索尔迦雷欧和露奈雅拉跟在她们身后。
它们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金色的光芒和银蓝的月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们的身姿依然挺拔，依然保持着传说应有的尊严。
陈朵肩头蹲着一只灰扑扑的猫。
那只猫浑身的毛都乱糟糟的，像是十天没有梳理过，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正四处张望着，显然在寻找什么。
她怀里还探出一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只爆肌蚊幼体，甲壳上有着淡淡的银色纹路，正用那双复眼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陈朵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白泽上前一步，扶住她。
她的身体很轻，比离开时轻了许多。
隔着衣服，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骨骼的轮廓。这十天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消耗了多少，他无法想象。
但那双眼睛看着他，亮得惊人。
“回来了。”
白泽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但陈朵看见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种情绪太复杂，有释然，有心痛，有庆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
“回来了。”她说。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终于落地的安心。
晴雪在她怀里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而显得有些失焦，但当她看见白泽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教主……”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随时都会消散，“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白泽看着她。
那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目光柔和了一瞬。
“不是麻烦。”
他说，“是骄傲。”
晴雪愣了愣。
那三个字太简单，太轻描淡写，但落在她耳朵里，却比任何话语都重。
她看着白泽，想从他脸上找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她只看见了一双平静的眼眸，和那眼眸深处的一丝温度。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爆肌蚊幼体的甲壳里，无声地哭泣。
幼体被她抱得紧紧的，却一动不动，只是用纤细的前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喵喵从陈朵肩头跳下来，落在沙滩上。
它四只爪子陷进细软的沙子里，却顾不上抖掉，迈着小短腿跑到白泽脚边，仰头看着他。
那张猫脸上满是得意，尾巴翘得老高。
“大人！”它的声音尖细而响亮，
“本喵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一路保护陈副城主和晴雪，还见证了您破开宝石矿脉的英姿！
等回去本喵要把这些都写进书里！”
它掰着爪子数起来：“《最强的喵喵转》第一章，吾主神威，一拳破界！
第二章，异界友邦，赠我至宝！第三章，日月神威，救我狗命！
第四章，恶食大王，不过尔尔！
第五章……”
“辛苦了。”白泽打断它。
喵喵一愣。
那三个字太简单了，简单到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它不是没有听过辛苦了这三个字，但从白泽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它看着白泽，想从他脸上找出这句话是不是客套。
但它只看见了一双平静的眼眸，和那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笑意？
尾巴翘得更高了。
整只猫都快要飘起来。
“应该的应该的！”
它努力让自己显得谦虚一点，但那声音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本喵身为开拓者领袖，保护同伴那是分内之事！
不过大人您要是想奖励本喵点什么，本喵也不会拒绝的……”
陈朵低头看它，嘴角微微抽了抽。
“你倒是会顺杆爬。”
“本喵这叫把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