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第十日,陈朵看见了出口。
那道巨大的虫洞悬停于虚空尽头,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脉动,仿佛从亘古之前就在等待什么。
虫洞的边缘有细碎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一圈又一圈,如同某种无声的呼唤。
虫洞的另一边,隐约可见熟悉的星空,那是主世界的星空,是泽州的方向。
“终于……”
陈朵喃喃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周围的虚空吞没,但晴雪听见了。
晴雪在她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而显得有些失焦,但当她看见那片幽蓝色的光芒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副城主?”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艰难的清醒,
“我们……回来了?”
“快了。”
陈朵低头看她,手臂收紧了一些,“再坚持一下。”
晴雪点点头。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将目光落向远处。
那里,索尔迦雷欧和露奈雅拉正缓缓飘来。
金色的光芒与银蓝的月华在虚空中交织,照亮了周围那些漂浮的碎星。
它们的气息比之前衰弱了许多,显然封印那枚恶食大王晶核耗费了它们太多的力量。
但它们的身姿依然挺拔,依然带着传说应有的威严。
然后晴雪看见了——
它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只爆肌蚊幼体。
它的体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甲壳上那些银色的纹路更加明显,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它奋力地挥动着六条纤细的长腿,拼命想要跟上前面那两道传说级的身影。
喵喵瞪大眼睛,从陈朵肩头站了起来:
“它怎么又来了?!”
幼体没有理会喵喵的惊呼。
它径直飘到晴雪身边,用纤细的前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
那声音里满是依赖和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委屈的控诉:你怎么能丢下我?
晴雪看着它,眼眶微微泛红。
“你想跟我走?”
幼体用力点头,那双复眼中闪烁着某种人类难以理解的光芒,但那光芒里的情感,任何人都能读懂。
晴雪抬头看向陈朵,眼中带着恳求。
陈朵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想起了这只幼体第一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时的样子。
奄奄一息,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时都可能死去。
她想起了晴雪坚持要救它时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当时的质疑,想起了后来那些爆肌蚊护送她们穿越星海时的背影。
她看向露奈雅拉。
“这次能带吗?”
露奈雅拉看着那只幼体,沉默了很久。
幼体紧张地缩了缩,六条长腿微微蜷起,却倔强地没有后退。
它那双复眼与露奈雅拉的紫色眼眸对视,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
“它身上有我的祝福。”
露奈雅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而且……它选择了你。”
它微微点头。
幼体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猛地扑进晴雪怀里。
晴雪被撞得往后一仰,却死死抱住它,眼泪无声地滑落。
“好了好了……”
她轻声哄着,手指轻轻抚过那光滑的甲壳,“不丢下你了,再也不丢下你了。”
喵喵在一旁小声嘀咕:
“本还以为就本喵一只特殊宝可梦呢,现在又来一个抢戏的……”
索尔迦雷欧低头看它,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你也可以去她怀里。”
“本喵是开拓者领袖!有身份的好不好!”
喵喵的毛都炸了起来,但尾巴尖却不自觉地摇了摇。
陈朵站起身,望向那道虫洞。
幽蓝色的光芒在她紫色的眼眸中跳动,如同某种古老的召唤。
“走吧。”
她说,“回家了。”
四道身影,加上一只幼体,向着那道虫洞缓缓飘去。
身后,是那片破碎的星海,是那些并肩作战过的身影,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存在。
爆肌蚊的镰刀前肢交叉于胸前的画面,费洛美螂们齐齐低头的姿态,还有那颗暗红色晶核里永远沉沦的两道扭曲影子。
所有的所有,都被留在了这片永恒的虚空里。
前方,是幽蓝色的光芒,是熟悉的气息,是泽州。
露奈雅拉第一个穿过虫洞。银蓝色的光芒在洞口微微一顿,然后彻底消失在那一头。
索尔迦雷欧紧随其后,金色的鬃毛在穿过虫洞的瞬间被拉成一道流光。
陈朵抱着晴雪,晴雪抱着幼体,喵喵蹲在陈朵肩头,四只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破碎的星海依旧辽阔,依旧沉默,依旧藏着无数的秘密与故事。
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也许不会。
但此刻,她只想回家。
她迈步,踏入那片幽蓝之中。
白泽站在秩序圣殿的顶层,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自从他从究极空间归来,每一天都会站在这里,望着同一个方向。
日出时他在这里,日落时他还在。墨曦有时候会在深夜路过,依然能看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于窗前,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整个泽州核心层都知道。
但没有人问。
墨曦只是每天准时送来最新的情报和需要批复的文件,然后安静地离开。
她不打扰,也不安慰,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今天的情报有些特殊。
“大人。”墨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北美洲那边又派人来了。”
白泽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海平线上,仿佛那里随时会出现什么。
“让他们等着。”
墨曦沉默了一秒。
“他们已经等了五天了。”
“那就继续等。”
白泽的语气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墨曦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分辨这种平静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
他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结果,等那几个人平安归来。
只有等到了,他才有心思处理其他事。
墨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消失,只剩下白泽一人,依然站在窗前。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海面。金色的余晖洒在泽州的土地上,将那些新建的建筑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施工队的宝可梦们还在忙碌,几只飞行系的宝可梦从天边掠过,投下长长的影子。
白泽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落向那片无尽的海。
陈朵,晴雪,喵喵。
你们在哪?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股一直被他压制在心底的焦虑,在这一刻悄然浮现。
他知道她们活着。
索尔迦雷欧和露奈雅拉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始终清晰。
她们还在归途上,只是……
只是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