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羊皮纸——那是哈利提交的、下学期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学大纲。
他只看了第一页，眉头就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再看第二页，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看到第三页关于“恐惧的本质”的论述时，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那字迹，虽然是哈利的。
但那行文的风格，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高高在上的傲慢，那对魔法本质近乎冷酷的剖析，以及那种……独特的、充满了煽动性与哲学思辨的修辞……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心痛，感到窒息。
“盖勒特……”
邓布利多低声呢喃。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根本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是……格林德沃的教案。
是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戈德里克山谷畅谈理想、规划未来、甚至……相爱的人，亲手写下的文字。
“咳咳。”
哈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无聊地把玩着福克斯的羽毛（福克斯似乎对他很警惕，一直试图啄他的手）。听到邓布利多的叹息，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问道：
“怎么了，校长？我的教案……有什么问题吗？”
“是不是……太深奥了？需不需要我……简化一下？”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复杂地看着哈利。
“哈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这份教案……写得很精彩。非常……深刻。”
“但是……”
他指了指其中一段关于“力量无善恶，唯有强弱之分”的论述。
“……这种观点，这种……语气……”
“……让我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邓布利多看着哈利，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警告。
“你确定……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哈利笑了。
那笑容，灿烂、纯真，却又带着一丝……令人抓狂的狡黠。
“当然不是。”他大方地承认了，“我哪有这种水平？”
“这是我请一位……资深教育家帮忙润色的。”
“资深教育家？”邓布利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把一个被关在纽蒙迦德半个世纪的黑魔王称为“资深教育家”？这大概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了。
“是啊。”哈利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毕竟，我太年轻了，经验不足。为了对霍格沃茨的学生负责，我当然要请教一下……最权威的人士。”
他身体前倾，凑近邓布利多，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炫耀和挑衅的语气说道：
“而且，校长，您也知道……”
“……谁叫我是……格林德沃先生最喜欢的学生呢？”
邓布利多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哈利那双闪烁着恶作剧光芒的绿眸，看着他那副“我就这么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胃疼。
很疼。
他想反驳，想训斥，想告诉哈利那个男人有多危险。
但他看着那份教案。
看着那些虽然危险、却又无比精妙、直指魔法本质的理论。
他不得不承认……
如果学生们真的能学会这些……
这是一份……带毒的礼物。
也是一份……无法拒绝的武器。
“好吧。”
邓布利多合上教案，长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是……那位先生的‘心血’……”
“……那就……试行吧。”
“但是，哈利。”
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异常严厉。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不是……圣徒的招募员。”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课堂上……”
“放心吧，校长。”
哈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只教……防御术。”
“至于学生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只留下邓布利多一个人，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教案，陷入了长久的、痛苦的沉思。
他仿佛看到了。
在未来的霍格沃茨课堂上。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充满阳光与欢笑的地方。
将回荡起……
……来自纽蒙迦德的……
……幽灵的低语。
纽蒙迦德，最高囚室。
这里终年被寒风与死寂笼罩，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但今天，这里却充满了……笑声。
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位曾经让整个欧洲战栗的黑魔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他的石椅上，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顺着那张苍老却依旧英俊的脸庞滑落。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灵魂棱镜”戒指。
刚才，哈利通过戒指，将他在校长办公室里与邓布利多对话的那段记忆，原封不动地传了回来。尤其是那句“谁叫我是格林德沃先生最喜欢的学生呢”，在空旷的囚室里反复回荡。
“哈哈哈哈！阿不思！阿不思啊！”
格林德沃一边笑，一边用枯瘦的手指擦拭着眼角。
“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一个小鬼噎得说不出话来的一天！”
他仿佛看到了邓布利多那张因为震惊、无奈和胃疼而扭曲的老脸。看到了那个总是以“爱”与“正义”自居、总是试图掌控一切的老人，在面对哈利那种赤裸裸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挑衅时，那种……吃瘪的样子。
笑着笑着，格林德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最喜欢的学生……”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苦涩的嫉妒。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提着一个破皮箱、满世界乱跑、为了几只神奇动物敢跟他顶嘴的……纽特·斯卡曼德。
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甚至有些社恐的赫奇帕奇。
当年，他化身格雷夫斯，潜伏在美国魔法国会。他试图利用那个默默然男孩，试图开启他的伟大计划。
但那个该死的纽特……总是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破坏了他的计划，揭穿了他的伪装，甚至……用那种该死的、充满了同情与理解的眼神看着那个默默然。
但真正让格林德沃感到愤怒，甚至……疯狂的，并不是纽特的阻挠。
而是……阿不思对他的态度。
“为什么是你？”
格林德沃记得，当年被捕时，他曾在心里无数次地质问。
“为什么阿不思那么喜欢你？”
“为什么他愿意为了你，去对抗魔法部的命令？”
“为什么他在提到你的时候，那种眼神……是那么的……温柔？”
那种温柔，是他曾经拥有，却又亲手打碎的东西。
他嫉妒。
嫉妒那个赫奇帕奇的小子，竟然能轻易地得到阿不思的信任与偏爱。
嫉妒那个看起来毫无野心、只知道跟动物打交道的家伙，竟然能成为阿不思对抗他的……代理人。
“我曾经不明白。”
格林德沃看着手中的戒指，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我以为是因为他善良，因为他正直，因为他代表了阿不思心中那份……对光明的向往。”
“我以为……阿不思喜欢的，是那种……纯粹的好人。”
“但是现在……”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了哈利传回来的那段记忆上。
看着哈利那张冰冷的、充满了算计与野心的脸。
看着他在邓布利多面前，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一丝邪恶魅力的……坏。
“……我终于明白了。”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充满了快意的笑容。
“阿不思……其实你……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吧？”
“享受那种……被一个有天赋、有野心、却又……只属于你的学生，所依赖、所挑战、甚至……所‘折磨’的感觉。”
“当年，你有纽特。”
“那个让你感到欣慰、让你觉得世界还有希望的好学生。”
“你用他，赢了我。你用他的‘善’，击败了我的‘力’。”
“而现在……”
格林德沃猛地握紧了戒指，眼中的蓝色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轮到我了。”
“轮到我……拥有一个……‘最喜欢’的学生了。”
哈利·波特。
这个有着斯莱特林的血脉、却被分进拉文克劳（在霍格沃茨时）、如今又在德姆斯特朗深造的……怪物。
他冷酷，狡猾，充满了野心与算计。
他懂得利用一切，懂得在规则的边缘跳舞，懂得……如何用最优雅的方式，将敌人的脸打肿。
他和纽特，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代表着……纯粹的善与守护。
一个代表着……极致的力与征服。
“阿不思啊阿不思……”
格林德沃看着窗外那片苍白的天空，眼中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却又终于扳回一城的、畅快淋漓的笑意。
“你用你的好学生，让我嫉妒了半个世纪。”
“现在……”
“……我也用我的坏学生……来让你尝尝……头疼的滋味。”
“这种感觉……”
格林德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复仇的甜美气息。
“……真是……太棒了。”
“波特。”
格林德沃对着虚空，轻声说道。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宠溺，甚至……比当年邓布利多对纽特还要过分。
“……干得漂亮。”
“继续吧。”
“继续用你的方式，去折磨那个老顽固。”
纽蒙迦德的笑声渐渐平息。
但那份属于魔王的、充满了恶趣味与迟来平衡感的意志。
却顺着那枚戒指。
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纽带。
跨越了千山万水。
……降临到了……
……霍格沃茨的……
……黑魔法防御术课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