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的物理结构正经历彻底的崩塌。
天花板上的金属承重梁发生严重断裂，巨大的钢结构砸在金属网格板上，地面传来高频震动。高压配电柜里的电火花在积水中疯狂跳跃，水分子被电弧分解成氢气和氧气，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爆炸混合物。
行者牵着女孩的手，大脑进入超频计算状态。这机房现在的环境极其恶劣，随便一个静电火花就能把它变成高能燃料电池。
他观察着前方地形，出口大门被一块重达五吨的金属残骸彻底封死，残骸硬度极高，常规撞击无法使其位移。
女孩举起七弦琴，准备用声波进行破坏。行者按住她的手臂：声波共振需要稳定的介质，这里的空气密度极度不均，声波会发生严重散射，效率太低。
女孩放下琴，在地上画了个问号，指了指那块金属残骸，表示他们缺乏足够的动能移开它。
行者看着残骸，心率保持在每分钟七十次，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们不需要提供动能。只需要改变局部的受力状态。
他牵着女孩走到倒塌的重装机甲旁，等离子发射器虽然变形，但内部的能源核心依然活跃。行者蹲下身，粗暴地扯断控制线缆，将其短接。
发射器发出刺耳尖鸣，蓝色等离子体喷射而出。行者没有对准残骸，而是对准残骸上方那根粗壮的消防主水管。水管内存在极高的水压，等离子体瞬间熔穿管壁，高压水柱猛烈地喷射在残骸顶部。
这操作令人费解，在旁人看来，他是在给那块挡路的废铁洗澡。
行者的脑海中进行着精确的倒计时，机房内部的氢氧混合气体浓度已达到临界点。他迅速抱起女孩躲到机甲残骸的死角，然后将发射器随意扔向空气中浓度最高的区域。
高温电弧点燃了混合气体。
轰。
一次猛烈的气相爆炸在出口处炸开，极强的冲击波粗暴地撞击在金属残骸上。残骸质量极大，顶住了正面的推力。
但行者之前冲刷残骸顶部产生了关键效果——水流在残骸表面形成了一个光滑的润滑层。爆炸冲击波接触润滑层的瞬间发生折射，向前的推力被转化为向上的升力。
五吨重的金属残骸在升力作用下发生了短暂的悬浮。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里，残骸底部的摩擦力被彻底清零，冲击波的残余动能轻松将其推出了大门的框架。
砰。
残骸重重砸在外部走廊的地面上，出口打通。
这应用出神入化——利用爆炸流体力学，给一块死沉的废铁做了一个完美的气垫床。
行者牵着女孩走出燃烧的机房。
外部环境截然不同，这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墙壁由纯白色高分子材料构成，表面没有任何接缝。照明均匀，不存在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温度恒定在二十二摄氏度，重力参数维持在标准九点八。
行者快速处理这些环境变量：严苛的无菌室标准，这里是公司的高级行政区域。
女孩走在身边，灰色布鞋踩在白色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对此毫无兴趣。
走廊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中央摆放着巨大的环形金属会议桌，周围坐着十二个穿黑色正装的实体。这些实体外貌极其相似，面部肌肉绝对僵硬，眼球没有任何转动。
画面诡异，在旁人看来，这完全是由高端蜡像组成的枯燥商务会议。
行者看着玻璃门，心率保持七十，牵着女孩向前走去。距离十米时，走廊两侧的白色墙壁突然形变，弹出密集的红色激光发射器。
成千上万道高频激光交织成一张严密的切割网，温度极高，空气中微小粉尘接触瞬间发生碳化。
高频切割阵列，行者陈述道，网格间距小于碳基生物的最小横截面积，常规防御手段。
他停下脚步，女孩看着前方的激光网，在地上画了一个锋利的剪刀图形，指了指激光，表示这东西切割能力极强。
行者点头，拿出那个黑色物理设备，设备在之前的高压下外壳轻微变形，但内部逻辑芯片依然工作。他的大脑快速运算：激光的本质是受激辐射的光放大。具备极强的方向性，只要改变介质的折射率，弹道就会发生偏移。
面对致命激光阵列，他想的居然是最基础的光学折射定律。
行者转头看向女孩：我们需要制造一个高折射率的气体透镜。你布袋里还有那块动物油脂吗？
女孩点头，从布袋里拿出一小块油腻的动物油脂。行者接过，用力将其涂抹在黑色设备的金属散热片上，他调动心脏内部微弱的脉冲，注入设备电池。
电池严重短路，散热片温度飙升。动物油脂在高温下剧烈气化，浓烈的黄色烟雾从设备上喷涌而出，烟雾中含有大量高分子碳氢化合物。
行者用力将冒烟的设备扔向激光网，设备在半空划出标准抛物线，黄色烟雾迅速弥漫在走廊空间内。
奇妙的物理现象发生了。
高分子烟雾改变了空气的折射率，原本笔直的红色激光束穿过烟雾时发生了严重弯曲。激光网的物理结构被彻底破坏，光束混乱地射向墙壁和天花板，墙壁上的高分子材料被粗暴熔毁，走廊内发出刺耳的燃烧声。
行者牵起女孩的手，从容地穿过这片光学废墟。
这操作极其硬核——用一块劣质动物脂肪，轻松报废了价值数百万的安保系统。
他们来到巨大的玻璃门前，门自动滑开，两人走进宽敞的大厅。
内部温度骤降至十五度，冰冷的气流在空气中循环。环形会议桌周围的十二个正装实体同时转过头，十二双毫无情感的眼睛整齐地盯着行者。
女孩握紧了行者的手，行者的心率依然是每分钟七十次。
他看着那些眼睛，那些面孔，那些僵硬得如同模具浇铸出来的五官。不是蜡像，是某种更接近物理本质的东西。
环形会议桌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物理公式和数据流。最上方闪烁着一行红色的警示文字：物理现实稳定度——百分之三十七点二，持续下降中。
行者扫了一眼那些公式，那是关于时空连续体的数学表达，底层逻辑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在公司核心数据库里见过的那套理论模型的衍生版本。
一个正装实体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物理入侵者detected，物理身份验证中……验证失败，物理清除程序启动。
话音落下，十二个实体同时站起，动作完全同步，像同一具身体分裂出的十二个复制品。他们绕过会议桌，向行者和女孩走来，步伐均匀，间距相等，每一步落地的时差不超过零点零一秒。
女孩后退半步，在地上快速写字：他们不是人。
行者点头：他们是物理人格副本，公司高层常用的替身技术。将意识复制进标准化载体，抹除个体差异，确保决策的绝对理性。
他顿了顿：但这十三个——他数了数——十二个实体加上那个尚未出现的本体，一共十三。这个数字在公司的组织架构里代表着最高决策层。物理现实管理委员会。
十二个实体继续逼近，距离已不足五米。他们的右手同时抬起，手掌中心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的微型发射器。
行者知道那是什么——压缩等离子脉冲枪，近距离内可以瞬间碳化任何有机体。他牵着女孩后退，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大厅内的每一处物理细节：会议桌的材质、地面的摩擦系数、空气的流动方向、全息投影的能量来源、那十二个实体的移动速度和攻击范围。
退无可退。身后是玻璃门，门外是还在燃烧的走廊。
女孩松开他的手，向前踏出一步，挡在行者身前。她举起七弦琴，琴弦自动绷紧，发出低沉的共振声。她回头看了行者一眼，眼神平静，意思很清楚：你先走。
行者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穿着灰色布衣、踩着布鞋的瘦小身影，挡在他和十二个非人实体之间。他的心率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从七十升至七十五。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把女孩拉回身后，走上前，面对那十二个同步逼近的实体，举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计算过这个大厅的物理承重极限吗？
十二个实体同时停下脚步。
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突然加速，那行警示文字闪烁得更快了：物理现实稳定度——百分之三十六点一，持续下降中。
行者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点。
他开始倒数：三，二，一。
轰。
天花板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