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舷窗外，那颗不知名的星球正在经历最后的崩塌。地壳像干裂的陶片一样剥落，赤红的岩浆如鲜血般在大地上肆意流淌，无声的爆炸在真空中绽放出绝望的烟火。

    神尊殿内，气氛比窗外的末日还要压抑冰冷。

    全息投影上跳动着触目惊心的赤字数据：“文明存活率：0.01%|资源损耗预估：85%（五龙盟总储备）|建议：放弃”

    克里斯负手而立，背对着小乔，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毫无机质的幽绿光芒——那是“魔幻眼”全功率运转的征兆。此时的他，不是那个会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少年，而是冰冷的神只。

    “没救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张废纸的归宿，“能量熵增已经突破临界点，就算把五龙盟掏空，也只能延缓它三个小时的寿命。这是一笔绝对亏损的买卖。”

    “买卖？克里斯，那是几十亿条生命啊！”

    小乔站在他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通红，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死？明明只要你出手，只要动用核心能源……”

    “动用核心能源，五龙盟的防御网就会瘫痪三周。”克里斯猛地转过身，绿色的魔幻眼冷冷地注视着她，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为了救一群注定要死的尘埃，你要让我的族人、让虎丸、让雅典娜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这根本不是二选一！我们可以想办法，我们可以……”小乔急切地走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想要唤醒那个她熟悉的、有温度的克里斯，“你是神尊啊！你是无所不能的！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地计算生命的价值？”

    克里斯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这不是冷血，是秩序。”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五龙盟的统御者，不是救苦救难的慈善家。数据已经给出了最优解，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那种高高在上、仿佛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小乔。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会喊她“小乔妹妹”的爱人，而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数据……又是数据……”小乔的声音颤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利益和效率，什么都不重要？是不是连我也是可以被计算的？”

    “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克里斯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想要切断全息投影，“别把你的同情心泛滥到这种无用的地方。”

    这一刻，小乔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爆发了。

    “克里斯，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冲着那个高傲的背影喊道，声音因为哽咽而嘶哑，“你根本就没有心！”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神尊的逆鳞。克里斯猛地回头，原本幽绿的眸子瞬间变回了深不见底的蓝，但里面燃烧的不是爱意，而是被冒犯的怒火。

    他一步步逼近小乔，神威如山岳般压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懂？我在维持宇宙的平衡，而你在做什么？在用那廉价的眼泪浪费我的时间！”

    克里斯盯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口不择言地吼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点礼乐殿主的样子？你才是，简直就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婆娘！”

    疯婆娘。

    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狠狠插进了小乔的心脏。以前，他只用这个词骂过那个和他作对的大乔，带着嫌弃和厌恶。

    而现在，他把这个词用在了她身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小乔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里斯从未见过的、心碎的死寂。

    “好……我是疯婆娘……”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猛地转身。

    “砰！！！”

    厚重的神尊殿大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是这段感情裂开的声音。

    神尊殿内，死一般的沉寂仅仅维持了几分钟。

    那扇厚重的、刚刚被小乔摔上的大门紧闭着。克里斯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他没有追出去，甚至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小乔的位置。

    相反，他做了一件让神殿侍从们大跌眼镜的事。

    他盘腿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哗啦啦——一大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星核碎片凭空出现，化作了形状各异的积木块。

    他就这么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开始拼搭。不是在构建宇宙规则，而是在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无双的身影悄然浮现，她头戴那顶标志性的白色平顶帽，蓝色的交领上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蹲在克里斯身旁，看着自家主人这幅逃避现实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伸手拿起一块积木递了过去。

    “主人，竟然和嫂子吵架了？”无双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罕见啊。”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克里斯对小乔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哪怕小乔要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只会笑着递棍子。

    “哼。”克里斯冷哼一声，把一块积木狠狠按在底座上，“理念冲突而已。她太感性，不懂大局。”

    “理念冲突？”无双挑了挑眉，刚想说“你也只有在嫂子面前才不想讲道理”，却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再次推开。

    小乔去而复返。她根本没走远，一直在门口徘徊，等着那个骄傲的神尊追出来哄她。哪怕只是一句软话，哪怕只是拉拉她的手。

    可是没有。里面静悄悄的。

    当她推开门，看到那个不仅没追出来，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地上玩积木的男人时，她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大步冲上前，带起一阵香风，那是怒火燃烧的味道。

    “哗啦——！！！”

    小乔猛地一挥手，那一座克里斯刚刚搭建了一半、闪烁着微光的积木城堡，瞬间分崩离析，碎片撒了一地。

    克里斯的手僵在半空，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块塔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耐心也随着积木的倒塌而消散。

    “你干什么？”

    克里斯的声音冷得像龙渊星极地的风，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紧锁，“这些是星核模型。你推倒它有什么用？能解决那个星球的问题吗？”

    “有没有用？你现在跟我谈有没有用？！”

    小乔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指着克里斯的鼻子，声音尖锐而破碎：

    “克里斯！你就是不爱我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都要气死了，我走了！你竟然都不知道来哄哄我，还在这里搭你的破积木！在你心里，这一堆破石头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无双见势不妙，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降低存在感。

    克里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那一瞬间，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动不动就尖叫咆哮的大乔。

    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和烦躁涌上心头，让他口不择言。

    “哄你？我现在是在处理公务，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推演结构，你懂什么？”

    克里斯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讽刺，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大喊大叫，乱摔东西，还有一点第三殿礼乐殿主的样子么？”

    小乔愣住了，泪水挂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但克里斯没有停下，他扔出了那颗最具杀伤力的炸弹：

    “简直是泼妇。小乔，你有没有发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现在，越来越像大乔了。”

    轰——！！！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小乔炸懵了。

    她像那个“疯婆娘”？像那个她最讨厌、最想摆脱、甚至为了不成为她而时刻提醒自己要温柔的姐姐？

    小乔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空洞得让人心慌。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耳光声，在空旷的神尊殿内炸响。

    这一巴掌，小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里斯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触目惊心的红指印。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克里斯保持着被打偏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了一样。他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蓝眸里，此刻满是茫然和震惊。从小到大，从三国到龙渊星，哪怕是面对最强的敌人，也没人敢这样打他的脸。

    更没人敢用那样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小乔的手还在颤抖，掌心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再歇斯底里，而是变成了一种心如死灰的冰冷：

    “我们分手吧，克里斯。”

    这句话，比星球爆炸的轰鸣更让神尊感到震耳欲聋。

    “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理智，既然在你眼里生命只是数据……”小乔后退了一步，看着满地的积木碎片，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那你这辈子，就搂着你那堆破积木过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决裂的弧线，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

    “小……”

    克里斯下意识地想要张嘴，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心脏在这一刻剧烈收缩，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是超越了肉体、甚至超越了神格承受极限的痛苦。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主体精神核心遭受毁灭性情感冲击……逻辑崩坏度90%……”

    “判定：名为“小乔”的个体已成为危及神尊存续的“致命病毒”。”

    克里斯的视野瞬间被无数冰冷的绿色数据流覆盖。那双原本湛蓝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转化为了充满科技感与无机质的幽绿色魔幻眼。

    这不是他主动开启的，是作为“宇宙意志容器”的自我防御机制被动触发了。

    脑海中，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冷冷宣判：

    “启动紧急自保程序：记忆重构。”

    “执行操作：删除所有关于“伴侣：小乔”的情感回路与关联记忆。将对象“小乔”重置为“普通下属/陌生人”。”

    “不……！！”

    克里斯双手死死抱住剧痛的头颅，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在意识的深海里疯狂挣扎，试图对抗那个正在不可逆转地抹杀他最珍贵宝物的程序。

    不能忘……那是小乔……那是我的小乔妹妹……

    那是会在包子铺等我的女孩……那是我在这个宇宙唯一的锚点……

    “驳回。为了神尊的绝对理性与存续，执行强制删除。进度30%……60%……”

    “住手……啊啊啊！！！”

    克里斯跪倒在满地的积木碎片中，眼中的绿光疯狂闪烁，那是人性与神性最后的惨烈厮杀。他伸出的那只手，拼命想要够向门口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指尖在虚空中颤抖。

    “不要……别带走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角的泪水刚刚滑落，就被魔幻眼的高温蒸发。

    门口，无双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想要冲过去，却被神尊爆发出的狂暴能量弹开。

    “删除完成。记忆重构开始。”

    随着最后一声机械提示音落下，克里斯眼中的绿光骤然熄灭，所有的痛苦、挣扎、爱意与绝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

    神尊倒在了那堆他刚刚亲手搭建、又被爱人推倒的积木废墟里。像个断了线的木偶，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大门外，小乔已经跑远了。她迎着风流泪，以为自己刚刚甩掉了一个冷血的负心汉。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一门之隔的地方，那个爱她的克里斯，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失去她而疯掉，已经被迫“死”去了一次。

    醒来的，将不再是那个会喊她“宝宝”、会赖皮撒娇的神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