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抬起头，脸上肌肉颤抖，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哭泣般的声音道：“不……不行……前辈……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他怕周艺不信，继续补充，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只要……只要我试图说出那些核心的机密，或者……或者有人强行搜我的魂……我……我立刻就得死，形神俱灭，这不是推诿，不是借口，是真的，求前辈明鉴。”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

    

    周艺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不就是有人在你识海里，下了几道禁制么？”

    

    此言一出，凌天猛地一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前辈……您……您能看出来？”

    

    周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缓缓点向凌天的眉心。

    

    就在指尖与皮肤接触的刹那，凌天感觉自己的整个神魂世界，猛地一震。

    

    在他识海深处，那几道冰冷的符文锁链，在周艺指尖传递过来的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消融。

    

    禁锢解除的瞬间，凌天感觉神魂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块背负了很久的巨石，又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那种灵魂深处的滞涩感，也烟消云散。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

    

    直到周艺缓缓收回了手指，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他。

    

    凌天猛地一个激灵，从茫然中清醒过来。

    

    “砰！砰！砰！”

    

    他再次用力地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前瞬间一片通红。

    

    “前辈，前辈大恩，再造之恩，凌天万死难报！”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激动得浑身发抖，“那禁制折磨了我近万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只是个傀儡，是个随时可能被抹去的棋子，今日得前辈出手解脱，如同重获新生，前辈但有吩咐，在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周艺坦然受了他这几拜，才淡淡道：“禁制已除，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是谁，来自何处，那禁制又是何人所下？还有，你之前所说的核心机密，又是什么？”

    

    凌天闻言，连忙直起身，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

    

    他知道，现在是该坦诚的时候了，不仅是为了保命，更是为了报答这破解禁制之恩，而且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也许是能对抗那些幕后黑手的。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神界但凡修为达到伪神及以上境界者，陨落之后，其神魂不会入轮回，不会被接引到冥界，而是会在一种不明法则的牵引下，进入神陨界。”

    

    “神陨界？要知道，轮回乃是宇宙基本法则之一，即便强如天神帝，陨落后神魂也当入轮回，或彻底消散，怎么会有一个专门吸纳神级神魂的界域？”轩辕周忍不住眉头紧锁，他身为混沌神殿殿主，博览古老典籍，却从未听说过有神陨界。

    

    凌天苦笑道：“是的，神陨界，那是一个广袤无边的界域，充斥着亘古以来，无数陨落神只的神魂，那里没有实体的物质，陨落的神魂在其中会慢慢消散，只有强大或特殊的神魂，靠着吞噬别的神魂，才能保持住神魂不会消散。”

    

    “我是轮回神殿上一任殿主。”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是幽玄前辈？”那位麻衣佝偻的万神殿太上长老失声惊呼，他存活岁月极为古老，与上一代的几位殿主都有过交集，对那位神秘的轮回殿主幽玄，也有所耳闻。

    

    凌天或者说幽玄，苦涩地点了点头：“不错，我正是幽玄。”

    

    他继续道：“当年我修为到了天神帝巅峰，却始终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突破至传说中的主宰之境，天神帝虽有数万载寿元，却也非永恒。”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当我寿元耗尽陨落后，却发现没有进入轮回体系，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法则强行牵引，坠入了一片我之前从未知晓的混乱之地。”

    

    “那里就是神陨界。”幽玄的语气充满了后怕，“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世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一片灰蒙蒙，无数的神魂光团在其中沉浮、飘荡、哀嚎。它们绝大多数都失去了自我意识，只会互相吞噬来延缓自身消散的速度。”

    

    “那是一个彻底的绝望之地，灵魂的坟场。”幽玄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刚进去时，就发现灵魂在缓缓消散，但凭着我对神魂本质的理解，我终于稳住了自身，并开始吞噬周围那些神魂光团。”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为了存在下去，为了不彻底消散在那片永恒的灰蒙蒙中，我别无选择。”

    

    “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百年？千年？万年？我几乎已经麻木，以为自己将永远这样下去，直到某一天，祂出现了。”

    

    幽玄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那是一个我看不清具体样貌的存在，祂的出现方式很奇特，并非神魂状态，更像是一道投影，祂给我的感觉是无比古老，无比强大，那是远超我认知的存在，有一种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感觉。”

    

    “祂说可以送我回去，回到神界，还可以给我一具更有潜力的躯壳，让我重活一世，拥有再次攀登大道的机会。”

    

    “条件呢？”周艺平静地问。

    

    幽玄苦笑：“条件就是，我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在回归神界后，利用我掌控的那具躯壳的身份和权力，在下界亿万生灵世界，修建大量的献祭祭坛。”

    

    “献祭祭坛！”轩辕周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升腾。

    

    “是的，献祭祭坛。”幽玄点头，继续道，“他传授了我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邪异的祭坛构建方法，这种祭坛并非寻常祭祀沟通天地用的，而是大规模地收割下界生灵的，收割来的这些所谓养料，会通过一个总祭坛，输送到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祂为何选择你？又为何指定夺舍凌天？”周艺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幽玄想了想，回答道：“选择我，或许是因为我曾是轮回神殿殿主，对灵魂、轮回等有极深造诣，能更好地理解他传授的祭坛构建法，也能更高效地操作。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我是神陨界最强大的灵魂而已。”

    

    “至于凌天，”幽玄神情复杂，“那人告诉我，凌天天赋极高，实力强大，但他是飞升者，在神界根基浅薄，夺舍后不易被人察觉。”

    

    “所以，”周艺总结道，“那个神秘强者，把你送回神界，并成功夺舍凌天，条件是让你成为他在神界的代理人，推动献祭，收割下界，而你，为了活命和重来的机会，答应了，他就在你的神魂中下了禁制，防止你泄露秘密。”

    

    “正是如此。”幽玄颓然点头，“说白了，我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工具而已。”

    

    周艺目光深邃地落在幽玄身上：“我看你体内还有一道被封印的灵魂，是不是凌天还活着？”

    

    幽玄身体一颤，迎着周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知道任何隐瞒都没用，他点了点头，脸上愧疚之色更浓：“是的，前辈明察秋毫，凌天的神魂确实还在，只是被我以轮回秘法压制，封锁在这具身体的识海深处，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苦涩：“凌天的神魂强大，想要完全磨灭，动静太大。更重要的是，我毕竟曾是轮回殿主，深知因果业力之重，若真的彻底灭了凌天，这份恶业我很难承受。”

    

    “那你如今禁制已除，打算如何处置凌天的神魂？”周艺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幽玄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前辈，我本是已死之人，这具身体本就不属于我，按说将身体归还凌天，让他苏醒，才是正理。”

    

    他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那是源自于生命本能的恐惧：“但是，我若离开这具身体，暴露在神界的天地法则之下，恐怕瞬间就会被天道感应，降下天罚，将我彻底抹杀。当年是那神秘强者以手段蒙蔽天机，欺骗了天道感应，我才能回到神界，如今我若离开这具躯壳，必死无疑。”

    

    这是他最大的顾虑，也是他无法将身体归还凌天的根本原因。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离开即意味着形神俱灭。

    

    周艺听完，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看着幽玄那充满恐惧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如果只是担心离开身体后，被天道抹杀，那你完全不必担心。”

    

    幽玄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在发颤：“前……前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艺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保你不死，不仅能让你安然脱离这具身体，还能帮你重塑一具真正属于你，与你现在神魂匹配的肉身。”

    

    “什么？”这一次，不仅是幽玄，殿内所有人，全都震惊地看向周艺。

    

    保一个脱离躯壳，暴露于天道下的残魂不死？甚至帮他重塑肉身！

    

    这是逆天而行，挑战神界法则，这是何等境界？

    

    幽玄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辈……您……您说的是真的？真……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