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愿出来见我了。”

    

    周艺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烦，他摇了摇头，“何必自欺欺人呢？真是年纪越大，修为越高，反倒是越惜命，越胆小了吗？”

    

    他不再多说，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这一抓，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异之处。

    

    但就在他手指合拢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万神殿，不，是万神殿所处的这片浩瀚神土，都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尊无比巨大的神灵，用手握住了这片天地，正在轻轻摇晃。

    

    历代殿主安息之地——万神葬地，万神殿绝对的禁地。

    

    这里被无数堪称神界顶级的禁制所笼罩，时间流速缓慢，空间层层叠叠，法则稳固，即便是天神帝，未经允许休想强行闯入。

    

    葬地核心，一座古老的殿宇内，无尽的信仰之力化作的金色海洋在殿中流淌，精纯的天地本源化作氤氲紫气弥漫。

    

    殿宇中央，端坐着一位中年人。

    

    他身着华丽的星辰长袍，长发披散，面容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皮肤晶莹如玉，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开阖之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轮回，神光奕奕，气质超然物外，有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威严。

    

    正是万神殿当代殿主，神界最神秘，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凌天！

    

    他并不是在这修炼，自从从厉万法嘴里了解到周艺的强大，他就躲在这里观察，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其实都能知晓。

    

    从周艺挥手破门灭阵，再到轩辕周展露天神帝修为，明心一人击败万神殿所有长老，他都看在眼里。

    

    他越是观察就越是惊骇。

    

    周艺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那轻描淡写破去大阵的一挥袖，这根本不是寻常天神帝能做到的。

    

    尤其是周艺给他一种深不见底，仿佛直面无尽混沌本源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了隐匿，任由长老们去应对，他还心存侥幸，或许长老们能凭借阵法抵挡一阵，或许周艺会有所顾忌。

    

    再则他确实不敢直面周艺，那种源于生命层次，和本源认知上的压迫感，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事不可为，便暂时舍弃万神殿基业，凭借秘法遁走，以待将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周艺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就在周艺那隔空一抓的瞬间。

    

    那无数古老禁制，便无声无息地全部湮灭消散。

    

    紧接着，他周围的信仰金海，弥漫的氤氲紫气，甚至整个殿宇，都开始扭曲、模糊、变得透明。

    

    “什么？”凌天殿主骇然色变，他想调动神力，施展遁法，却发现周遭的时空已被彻底禁锢。

    

    “不——！”

    

    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浩瀚神光，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那神光之中，万神虚影朝拜，诸天法则共鸣，显示出他恐怖绝伦的修为，绝对远超寻常天神帝。

    

    可惜，毫无作用。

    

    周艺的那一抓，蕴含的是凌驾于这片神界本源法则之上的力量。

    

    下一刻，光影变幻，时空倒转。

    

    在万神殿主殿中，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周艺身前不远处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影，由虚幻迅速变得凝实，“噗通”一声，狼狈地跌落在地面上。

    

    正是他们万神殿的凌天殿主。

    

    只是此刻，他脸上是无边的震惊和骇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仓皇。

    

    他跌坐在地后，迅速调整姿态，试图保持威严，但刚才那种身不由己的经历，已经让他心境大乱，气势全无。

    

    周艺低头，看着这位神界最有权势，最神秘的巨头之一，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我说的不错，”周艺的声音平静地在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尤其是凌天殿主的耳中，“年纪越大，越怕死；修为越高，反倒是越胆小了。”

    

    “殿主大人，你这待客之道，可真是别致得很，非得我亲自请，才肯出来一见吗？”

    

    凌天殿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周艺的话语像是最锋利的刀子，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想要反驳，想要怒斥，想要爆发，但体内依旧残留着那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余威，以及在周艺那深不可测，如同混沌深渊般的气息笼罩下，让他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所有万神殿的人，从长老到太上长老，全都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的殿主，像只待宰的羔羊般，跌坐在敌人面前。

    

    万神殿的威严，在这一刻，被周艺轻轻一抓，彻底撕得粉碎。

    

    周艺平静地看着着狼狈的凌天殿主，他的目光里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太多的轻蔑，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深邃。

    

    大殿内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万神殿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凌天殿主脸上渐渐浮现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开口：“周道友，周前辈！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他语速很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再也没机会，“晚辈凌天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虎威，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前辈神威盖世，凌天心悦诚服，万神殿上下，从今日起，唯前辈马首是瞻。”他急急地表明立场，最后甚至带着哀求地看回周艺，“只要前辈饶过凌天这条贱命，万神殿的一切，数万年积累的底蕴、资源、秘藏、疆域、乃至这殿主之位，凌天愿拱手奉上！从此，万神殿便是前辈麾下的一条忠犬，前辈指向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这番话如同惊雷，再次劈傻了殿内所有人。

    

    无论是那些重伤倒地的长老们，还是那三位道心受创的太上长老，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殿主。

    

    有的人眼中是极致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有的人是深深的失望与耻辱，感觉信仰在崩塌；

    

    那三位太上长老，眼神更是复杂难明，有愤怒，有不解，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讥诮。

    

    “殿主，您……您怎能……”一位性子刚烈，半边身子都被血污浸透的长老挣扎着想抬起手，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愤。

    

    “闭嘴！”凌天殿主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那长老一眼，那眼神中的凶狠与狰狞，与刚才面对周艺时的卑微讨好判若两人，“本座……我是在为万神殿寻找一条生路，一条通天大道，周前辈驾临，乃是我万神殿无上荣幸，你们懂什么。”

    

    他转回头，脸上又堆起那卑微的笑容，看着周艺：“前辈，您看这些不识时务的东西，晚辈，不，属下，一定严加管教，万神殿所有的一切，属下立刻就可以全部交给您，只求前辈给属下一个效忠的机会。”

    

    周艺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那表情变化让凌天殿谄媚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周艺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些不协调的东西。

    

    凌天的神魂确实强大，但是在这强大的神魂深处，周艺却感知到了一种不和谐。

    

    这种情形，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种可能——夺舍！

    

    “拱手奉上？”周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拿什么奉上？这万神殿真的是你的吗？”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脑。

    

    凌天殿主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讨好，急忙道：“当然是，前辈明鉴，属下执掌万神殿已数万年，殿内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属下的，只要前辈点头，立刻就能交接。”

    

    周艺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冰冷，牢牢锁定凌天殿主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我指的是你这身修为，这个殿主之位，这副皮囊，真的，原本就属于你吗？”

    

    此言一出，凌天殿主如遭五雷轰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的惊慌，比刚才被从葬地抓出来时更甚，那是一种秘密被揭穿的恐惧。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前……前辈……您……您在说什么……属下……属下不明白……”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额角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这副反应，完全就是不打自招了。

    

    那些长老，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死死盯向凌天。

    

    夺舍？难道现在的殿主，并非真正的凌天？而是某个未知的老怪物，占据了凌天的身躯？

    

    “你到底是谁？”那位黑袍长老，嘶声喝问。

    

    凌天殿主脸色惨白如纸，在周艺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同门长老愤怒质疑的逼问下，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不……不是的……我……”他慌乱地摆着手，想要辩解，却找不到任何言辞。

    

    夺舍之事，一旦被点破，尤其是在周艺这种存在面前，任何伪装都苍白无力。

    

    周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是了然。

    

    “现在，可以说了吗？”周艺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你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