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居中一人,身形佝偻,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麻衣,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不堪,却偶尔划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看透万古兴衰的冷漠光芒,他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如同枯死树枝的拐杖。
左边一人,身着华丽繁复的星辰冕服,头戴高冠,面容威严方正,如同庙宇中供奉的神只雕像,只是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时间法则虚影。
右边一人,则是一个侏儒,身高不足四尺,却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绣满诡异符文的血色长袍,他面容丑陋,一双眼睛比例奇大,几乎占据半张脸,眼珠赤红,闪烁着极度残忍的光芒。
这三人一出现,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沉重。
时间、空间都在他们身周微微扭曲。
这三位乃是万神殿的太上长老,他们每一位的年纪,恐怕都比在场所有长老加起来还要古老,这三位太上长老赫然全是天神帝修为。
万神殿居然拥有如此底蕴,怪不得天庭不敢轻举妄动。
“小辈……”那居中佝偻的麻衣老者,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周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得饶人处且饶人,万神殿传承万古,底蕴非你可想象,今日之事,或可作罢,你们,退去吧。”
他的话看似劝和,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好像让周艺他们退去,已是天大的恩典。
那星辰冕服的威严老者接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带着审判的意味:“毁阵伤人之过,暂且记下,速速离去,以后只要永不踏入万神殿疆域,可保内你们性命无虞。”
那侏儒模样的血袍老者则是咧开嘴,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发出“咯咯”的怪笑,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艺,尤其是他身后的三个弟子,仿佛在看什么美味佳肴:“你们两人可以走,但把这几个小娃娃留下,特别是那个小和尚和用剑的小子,他们的神魂和血肉一定很滋补,嘿嘿嘿……。”
这三个老怪物的出现和话语,让地上那些重伤的长老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太上长老——传说中的存在终于现身了!
周艺看着这三个气息诡异,形态各异的太上长老,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讥诮。
“三个半截身子埋进混沌,靠着窃取万界生机才苟延残喘,连自身大道都开始腐朽崩塌的老鬼,”周艺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在三个老怪物最不愿被触及的痛处,“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你说什么?”侏儒血袍老者最先暴怒,赤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周艺的话精准地戳破了他最不堪的本质。
“大胆!”星辰冕服老者威严的面容瞬间阴沉,周身的时间虚影剧烈波动。
麻衣佝偻老者浑浊的眼中,那一丝冷漠终于被森然的杀意取代:“无知狂徒,自寻死路!”
“动手!”麻衣老者手中那根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整个万神殿地下的地脉都被引动,一股沉重如背负青天,浩瀚如大地倾覆的恐怖力场瞬间生成,作用在周艺五人身上,这是大道层面的压制,要直接将他们碾碎,压入地脉深处永世镇压。
与此同时,星辰冕服老者双手虚抱,仿佛环抱着一片缩小的星空。
他口中吐出古老晦涩的音节,周艺五人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时而快万倍,试图加速他们的生命流逝;时而慢万倍,要将他们的神魂彻底凝固。
这是对时间法则的高深运用,令人防不胜防。
那侏儒血袍老者怪笑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影消散。
下一刻,无数道细如牛毛,散发着浓郁腥甜气息的万秽血毒针,从四面八方射向周艺五人,这毒针专污法宝,蚀神魂,坏道基,歹毒无比。
三位天神帝太上长老联手,一出手便是杀招,毫无保留。
重力镇压、时间紊乱、万秽袭杀,三者配合近乎天衣无缝。
面对这恐怖合击,周艺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何砺锋,又看了一眼刚刚退下的明心,淡淡道:“一个走错了路,试图以力压天,却不知天高地厚;一个玩弄时间,却忘了自己早已被时间长河抛弃;一个沉溺血秽,以为污秽可染清净,砺锋,明心,你俩谁去?”
何砺锋眼中剑意一闪,正要迈步。
明心却已再次合十上前,声音平和:“师弟,还是我来,师尊,这三位施主执念深重,沉溺力、时、秽三毒而不自知,便让弟子度化他们,或可消弭些许戾气,也是一桩功德。”
周艺颔首:“可。”
明心面对那席卷而来的三重杀劫,神色无惧,反而带着一种悲悯。
他先是对着那无形的恐怖重力场,轻声诵念:“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言出法随,那大道层面的重力压制,竟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楼阁,威力骤减七成,剩下的三成,已无法造成实质影响。
接着,他看向那扭曲时间流速的星辰冕服老者,目光澄澈:“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随着话音,明心身周的时间乱流瞬间平静,一切加速与迟滞皆被抚平,紊乱的时间归于正常流速。
那星辰冕服老者闷哼一声,他施加的时间法则引起了反噬,引动自身气血一阵翻腾。
最后,面对那四面八方袭来的万秽血毒针,明心双手缓缓结出一个莲花印,口中吐出六字真言中的第二字:“嘛。”
“嘛”字真言一出,如同清净甘露从天而降,涤荡寰宇。
那些阴毒无比,污秽万物的血毒针,在触及明心身前三尺时,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融,化作缕缕淡红色的轻烟散去,那腥甜怨毒的气息也瞬间消失。
“噗!” 隐匿在暗处的侏儒血袍老者身形一个踉跄被迫显化,脸色更加惨白,他赖以成名的万秽血毒针被克制,心神受损。
“小秃驴!你找死!”
侏儒老者彻底疯狂,不再隐藏,身形暴涨,化作一尊百丈高,三头六臂,浑身流淌着污血的恐怖血魔法相,六只手臂各持一件沾满污血的狰狞兵器,带着滔天的血腥与怨气,朝着明心狠狠砸落。
这一击,已然近乎拼命,引动了本源血海之力。
那麻衣佝偻老者和星辰冕服老者见状,也知不能再留手,同时催动全力。
麻衣老者拐杖指天,引动更磅礴的地脉之力,化作几条土黄色的狰狞地龙,从下方撕咬而来。
星辰冕服老者则祭出了一口青铜古钟,钟声一响,时空凝滞,专攻神魂。
三位太上长老,底牌尽出,誓要一举灭杀这诡异的小和尚!
明心立于三大杀招中央,神色依旧宁静。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手中念珠高举过顶。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仿佛有万千佛国生灭,有无数信徒梵唱。
他没有再念真言,而是将全身的慈悲心、智慧光、清净意,融汇成一念,化作一句最朴实,也最震撼心灵的法偈,轻轻吐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八字法偈,字字如雷,却无雷霆之暴烈,直指三位太上长老本心。
轰!
那百丈血魔法相,在听到这八字法偈的瞬间,猛地僵住,六只手臂凝在半空,法相之上,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齐齐一滞,赤红疯狂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紧接着,庞大的血魔法相开始剧烈颤抖,道道纯净的佛光从内部透射而出,法相迅速崩解净化,重新化作那侏儒老者本体,他抱着头颅,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吼,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争斗。
那几条狰狞的地龙,在法偈波及下,如同被抽去了凶性,动作变得迟缓笨拙,最终哀鸣一声,重新化为精纯的土系灵气,回归大地。
那口专攻神魂的青铜古钟,钟声戛然而止,钟体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灵性全失。
麻衣佝偻老者和星辰冕服老者同时身躯剧震,如遭重锤击心,口中溢出暗金色的鲜血,他们看向明心的眼神,已不再是愤怒或杀意,而是无边的惊骇。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也太远了,还有岸可回吗?
明心收回念珠,退回周艺身后,低眉不语。
三大太上长老,联手之威,被明心以一己之力,以佛法真言和终极法偈,生生破去,甚至动摇了他们的道心!
此刻,大殿之中,除了周艺师徒五人,再无一人站立。
二十三位长老重伤不起,三位太上长老也已心神受创,道基动摇。
周艺还没亲自出手,只是明心一人,万神殿所有明面上的高端力量,已然一败涂地。
周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空悬的神座上,然后缓缓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