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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3章 不见阳光的48小时
    东京,羽田机场,离境审查区后侧。

    这里有一排灰白色的小楼,在繁华喧嚣的机场边缘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阴冷。墙上的空调外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低鸣。

    林远被带进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禁闭室。

    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焊死在地面上的白铁皮桌子和两把硬邦邦的塑料椅子。屋顶的日光灯闪烁着,发出的光惨白刺眼,照得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林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带头的官员叫田中,年纪五十上下,皮肤有些松弛,但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林远怀里那个黑色的保险箱。

    “箱子,我们要带走检查。”田中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语气礼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

    林远紧紧搂着箱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田中先生,按照国际惯例,我作为受邀参加峰会的贵宾,我的随身物品只要通过了常规安检,你们无权扣押。”

    “那是常规。”田中凑近了一些,一股浓重的苦味咖啡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我们收到确切举报,这个箱子里含有未经过安全评估的放射性材料和有害化学品。为了东京千万市民的安全,我们必须进行物理拆解实验。”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物理拆解。

    这四个字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要把芯片从那个洁白无瑕的陶瓷基板里撬出来,甚至切碎了拿去化验。

    一旦让他们得手,芯片里的底层架构、那些像迷宫一样精巧的光路设计,就会在显微镜下变成他们随手可得的战利品。

    更毒的是,他们选的时间是48小时。

    峰会后天上午举行,如果这48小时林远被关在这儿,而芯片被他们“检查”坏了,那林远这一趟东京之行,就真的变成了自投罗网的笑话。

    “如果我拒绝呢?”林远直视田中的眼睛。

    “那您就只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了。”田中耸了耸肩,指了指墙角那个红色的摄像头,“直到我们拿到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当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天,或者更久。”

    这是明摆着的阳谋:要么交出芯片让你看,要么错过峰会让你滚。

    田中走了,带走了所有的翻译和随行人员。

    整个禁闭室里,只剩下林远和那个死死锁在他手腕上的保险箱。

    顾盼被关在隔壁,林远能听到她在隔壁拼命拍打墙壁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哭喊。但很快,那边的声音也消失了,似乎是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温度降到了不到十度。林远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西装,没一会儿,身体就开始由于寒冷而微微发抖。

    最可怕的不是冷,是“安静”。

    这里经过了特殊的隔音处理,听不到外面飞机的起降声,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偶尔发出的“吱吱”的电流声。

    这是心理学上最残酷的审讯手段感官剥夺。

    在极度的安静和寒冷中,人的时间感会消失,意志力会像被慢慢抽干的蓄水池,一点点枯竭。

    林远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老瓷头在临行前的那张便签:“别给咱们泥腿子丢脸。”

    他把保险箱抱得更紧了一些,利用怀抱的那点体温,和这片冰冷的世界抗衡。

    “想要我的东西?”林远在心里冷冷地想,“那就看看,谁的命硬。”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五个小时,也许是十个。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但他不敢睡,他知道,一旦他睡着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传感器都会瞬间活跃起来。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音,从墙角传来。

    林远猛地睁开眼。

    他戴着“天眼”系统的隐形眼镜,虽然没有开启大功率模式,但这种眼镜对光线的敏感度极高。

    在昏暗的墙角,一个极小的红点闪烁了一下。

    “激光扫描仪。”

    林远瞬间清醒。

    对方虽然由于法律程序还没法强行开箱,但他们已经开始动用高科技手段了。

    这种激光扫描仪能穿透普通的塑料或者金属外壳,通过分析反射回来的光波,在电脑里重建箱子内部的3D模型。

    这就好比隔着墙去数屋里的家具,虽然看不真切,但能知道个大概。

    “老板,他们在听箱子。”

    林远的耳朵里,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是汪韬的声音!

    林远心中一喜。他在出发前,让汪韬在自己的西装纽扣里缝了一个微型的骨传导耳机。虽然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大半,但这种特制的低频信号,还是穿透了墙壁。

    “汪总,能干扰吗?”林远对着领口,小声呢喃。

    “难。这里是对方的主场,信号干扰器就在走廊里。而且,如果干扰动作太大,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汪韬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电子杂音。

    “但是,老板,你那个保险箱的夹层里,我给你放了点小玩意儿,记得吗?”

    林远的手在箱子底部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下。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小垫片。

    “那是一块压电陶瓷片。”汪韬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些。

    “你现在把你的手表贴在箱子上。利用手表的振动频率,去带动那块陶瓷片。”

    “陶瓷片会产生一种无规则的微弱超声波。”

    “这声音人听不到,但在对方的激光扫描仪眼里,这就是海啸。”

    “他们扫出来的图像,会变成一团乱码。他们会以为,是箱子里的某种放射性物质在干扰信号。”

    林远立刻照办。

    他把手腕贴在箱壳上,机械表芯细微的走动声,通过陶瓷片的放大,变成了席卷微观世界的风暴。

    监控室里。

    田中看着屏幕上那团模糊扭曲、完全看不出形状的色块,气得把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八嘎!为什么还是看不清?”

    “部长,目标物品内部似乎有极强的电磁干扰源,或者是某种自毁装置在预热。如果强行加大功率,可能会引发爆炸。”技术员擦着汗报告。

    “废物!继续盯着!我就不信他能不吃不喝熬过48小时!”

    48小时的进度条,终于走过了第一天。

    林远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嗓子也干得要冒火。

    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田中,而是一个年轻的日本姑娘。她穿着浅色的和服,端着一盘精致的日式料理热腾腾的拉面,还有几块金黄的炸猪排。

    香气在狭窄的房间里肆无忌惮地蔓延,对于已经饿了二十几个小时的林远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林先生,您辛苦了。”姑娘声音甜美,深深鞠了一躬,“我们田中部长说了,他很敬佩您的意志力。但他不希望您把身体搞垮。”

    “吃一点吧,这面是刚出锅的。吃完了,只要您在这一份物品移交声明上签个名,我们马上送您去酒店休息。孩子也在那边等着您。”

    林远看着那碗面,喉咙动了一下。

    孩子。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软肋。

    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威逼了,他们开始了最卑鄙的“利诱”和“软化”。

    “面里下药了吗?”林远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寒风般的冷。

    姑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微笑:“怎么会……我们是文明社会……”

    “那就端走吧。”林远重新闭上眼。

    “我不饿。”

    “林先生,您这又是何必呢?”姑娘放下了面,语气变得有些哀怨,“那个芯片,真的比一个人的命还重要吗?比您的家人还重要吗?”

    林远没有理会。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复盘着芯片的每一个参数。

    他在用大脑进行“思维演练”,这是李振声教他的法子。在绝境中,只要脑子还在转,灵魂就不会被冻僵。

    “拉面、炸猪排、甜美的声音……”林远在心里冷笑,“赵孟頫用过这招,萧若冰也玩过这招。看来,天下的流氓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第二天深夜。

    距离禁闭结束还有10个小时。

    林远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幻觉。他感觉墙壁在慢慢收缩,感觉头顶的灯光在对他狞笑。

    这是人类生理的极限。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里面没有说话声,而是一段嘈杂的录音。

    “……救命……林远……救救我……”

    那是顾盼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盼?!”

    林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保险箱剧烈晃动,铁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田中!你对她做了什么?!”林远对着摄像头怒吼。

    没人回答。

    广播里继续放着那段录音,反复循环。

    这种手段极其卑劣,它在利用人的负罪感。林远知道,顾盼是因为跟着他才来到这个鬼地方的。如果她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冷静……一定要冷静。”

    林远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铁锈味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重新戴上“天眼”眼镜,开启了全频段扫描。

    “汪总,能听到吗?”

    “……老板……我在。”汪韬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要被杂音淹没。

    “去查隔壁。顾盼……真的出事了吗?”

    漫长的五分钟。

    这五分钟,是林远这辈子最难熬的时间。

    “……老板,放心。隔壁……没人。顾秘书三小时前……被带去领事馆了。”

    “录音是……剪辑的。他们在……诈你。”

    林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了,那是死里逃生的虚脱。

    他抬起头,对着那个摄像头,伸出了一根中指。

    48小时的时间点,终于到了。

    田中再次推门进来。这一次,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黑色的制服,脸色阴郁得能拧出水来。

    “林远先生,时间到了。”

    田中走到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法院的公文。

    “很遗憾,您的48小时已经用完了。现在,我们收到了法院的紧急授权。我们要强行查封这个箱子,并对您实施无限期的强制扣留。”

    “借口呢?”林远淡淡地问。

    “借口?”田中冷笑一声。

    “我们在您的随行物品中,发现了一份绝密的日本国家级半导体专利草案。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此次入境的真实目的,是代表某种境外势力,对大日本帝国的科技核心进行系统性窃取。”

    “这个罪名,够让你在监狱里待上一百年。”

    林远看着那份莫须有的控告书。

    他知道,萧若冰终于还是忍不住,要用最暴力、最不讲理的方式收场了。

    “田中先生,”林远站起身,整个人虽然消瘦了一圈,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你以为,我这48小时,真的只是在这儿坐着吗?”

    “什么意思?”

    “你看窗外。”

    林远指了指那堵没有任何窗户的白墙。

    虽然看不见,但田中的手机,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外面走廊里传来的,嘈杂的跑步声和争吵声。

    田中疑惑地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助手惊恐的尖叫:

    “部长!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人!”

    “中国大使馆的车队把机场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

    “还有……还有世界银行、国际半导体协会的代表,他们带着几十个全球顶级的财经记者,已经冲进了我们的办公大楼!”

    “他们要求……要求立刻现场直播您对林远先生及其科研成果的所谓安全核查!”

    “什么?!”田中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林远微笑着看着他。

    “田中先生,你可能忘了。”

    “我除了是江南之芯的董事长,我还是全球数字平权基金的荣誉理事。”

    “在来东京之前,我已经把这个箱子的所有传感数据,实时同步给了日内瓦和布鲁塞尔。”

    “过去这48小时,你对我的每一句威胁,你们对我的每一次扫描,都已经变成了一串串不可篡改的区块链数据,保存在了全世界几千台服务器里。”

    “现在,全世界都在等着你开箱。”

    林远把保险箱往前推了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开吧。”

    “只要你敢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镜头,撬开这颗代表着中国芯片最高荣誉的种子。”

    “我保证,明天早上,日本半导体板块的市值,会缩水一半。”

    “你,和你背后的那个人,准备好陪葬了吗?”

    田中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箱子,就像看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开?那是自杀。

    不开?那是认输。

    在这场不见阳光的48小时对决中,林远用自己的肉体做诱饵,用全球的舆论做盾牌。

    他,赢了。

    当林远拎着箱子,在大使馆武官的护送下,走出那栋灰白色小楼时。

    外面,正是东京的第一缕晨曦。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盼哭着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老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林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渐渐远去的小楼。

    那是旧时代的堡垒,正一点点在朝阳中崩塌。

    “走。”

    林远钻进挂着五星红旗的大使馆礼宾车。

    “去会场。”

    “我们要让这束光,照亮整个东京。”

    车窗外,漫天飞舞的樱花,在晨风中打着旋。

    林远摸了摸那个冰冷的保险箱。

    这场仗,终于要打到明面上了。

    那个躲在屏风后面的女人,想必也等得很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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