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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日一早,马文才便收到了王家的请帖。
晒书会,在王家别院的前厅,巳时开始。
帖子是王然之写的,字迹潦草,末尾附了一句:“有好书便带来,没有便来吃茶。”
马文才把那帖子看了两遍,收进袖中,换了一身袍子,去了王家。
晒书会来了不少人,王家的前厅摆了几张长案,案上摊着各家带来的书卷,有人围观,有人品评,有人借机攀谈。
马文才带了一本家藏的《左传》注本,不算珍稀,但扉页有前朝一位大儒的批注。
王然之接过去翻了翻,啧了一声:“好东西。”便拿去给王宁之看了。
马文才站在廊下,端着一杯茶,目光不自觉地往内院的方向飘了一下。
他很快收回来,转头对王然之说:“二公子,今日七夕,城里晚上应该有灯会吧?”
“有。”王然之扇子摇了摇,“不过我们不去。”
“为何?”马文才问得随意,像是闲聊。
王然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大哥说,人多眼杂,懒得凑热闹。再说——”
他压低声音,“大小姐也不想出去。她一出去,帷帽帷帽戴着,走路都要小心,怪累的。”
马文才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像是自言自语:“也是。”
王然之扇子一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过晚上有小宴,在书房隔壁的厅堂。人不多,几个相熟的子弟,清谈喝酒,你来不来?”
马文才犹豫了一瞬——他知道自己该回去读书,但七夕的夜,一个人在太守府,对着灯,总觉得太冷清。
而且,王然之那句“大小姐不想出去”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她在家,他在王家,隔得不远。
“来。”他说。
王然之笑了:“那就对了。酉时三刻,别迟到。”
晒书会散后,马文才没有直接回府。
他沿着王家别院外的荷塘慢慢走,马忠跟在后面,不敢催。
荷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在暑气里微微颤动。
他摘了一朵,攥在手里,又扔回水里。
马忠在旁边看着,不敢问。
“走吧,”马文才说,“去王陆那。”
王陆在王家偏院的练武场。马文才到的时候,他正在擦剑。
“马公子,”王陆抬头,“今日不练?”
“练,”马文才顿了顿,“但想请王兄帮个忙。”
“说。”
马文才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王兄若方便,这个……转交贵府。不必说是谁。”
王陆看了一眼那荷包,又看了一眼马文才。
马文才耳朵发红,但目光没躲。
王陆嘴角动了一下,接过:“马公子,下次可以直接送。”
“……不方便。”
“为何?”
马文才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因为还没到时候。”
王陆没再问,把巧果收进袖中:“今日还练吗?”
“练。”
王陆点了点头,又转身走了。
马文才一个人先练了起来,但眼神控制不住的跟着王陆走。
王陆穿过回廊,径直往内院走去。
王一诺正窝在软榻上看话本,王妈在旁边陪着,屋子里静悄悄的。
王陆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但王一诺还是听见了,头都没抬:
“王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陪他练武?”
王陆没答话,走到她跟前,从袖中摸出那枚荷包,神神秘秘地往她手里一塞。
王一诺愣了一下,放下话本,打开荷包。
倒出几颗樱桃和几颗黑桑葚,都是干干净净的。
“王陆,”王一诺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你居然给他当信使了?”
王陆在旁边坐下,理直气壮:“好歹是半个徒弟,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王妈可不信:“少来,你是又想看热闹了。”
王陆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王一诺低头看着手里那几颗樱桃和桑葚,手指轻轻拨了拨。
七颗红的,七颗黑的,一明一暗,码得整整齐齐。
“大哥二哥没打你?”她问。
“啧,不会。”王陆自信的回道,“他们也看好他。”
王一诺的手指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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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荷包重新系好,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拿起话本继续看。
但那页话本,她半天没翻过去。
王陆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荷包,嘴角慢慢弯起来:“哟,色调雅致,一明一暗,暗指明目倾心、暗自藏喜呀。”
王妈也跟着点了点头:“还都是七颗,这是星河寄念,明暗相照,只为佳节念一人。”
王一诺的脸慢慢红了,语气故作平淡:“有没有可能是给大哥的?”
王妈嘴角弯了一下,“那马公子就不会让王陆转交了。”
王陆在旁边一脸惊悚,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大公子会直接把他丢出去的。”
“真的,就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托人给大公子送了一方绣帕——大公子连看都没看,只说了三个字。”
王一诺忍不住问:“哪三个字?”
“‘拿回去。’”王陆模仿王宁之的语气,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人吓得帕子都没捡就跑了。”
王一诺的精神一下子来了,从榻上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王妈调侃道:“大公子以前不是演过嘛,应该深有体会,不会太苛刻吧?”
王陆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王妈,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敢”的惊诧:“王妈,你好坏,翻大公子黑历史。”
王一诺急了,伸手在拍了他一下:“先回答我的!我的!”
王陆赶紧赔笑:“端午过后。不然大公子怎么还想设美男计?他自己被烦过,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缠人。”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了解,了解。”
王陆忽然紧张起来,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大小姐,你可不能告密,不然我会很惨的。大公子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记着呢。”
王一诺摆了摆手,大包大揽:“放心放心。只要你不调侃我,我的嘴很严的。”
王陆松了一口气,“多谢大小姐。”
然后一脸正经的明示:“马公子近日练得苦,衣衫湿的厉害。大小姐若送汤,正是时候。”
王一诺的脸“唰”地红了,抓起床上的话本就扔过去:“你胡说!”
王陆一把接住,笑嘻嘻地往门口退,嘴里还不停:“是是是!那大小姐要不要也给个回礼?”
王一诺气呼呼地靠在榻上,瞪了他一眼,但嘴上还是松了:“随便拿串枇杷吧。”
王妈站起身来,走到桌边那篮枇杷前,挑了一串色泽金黄的,“这串不错,正好七个。”
她回头看了王一诺一眼,王一诺把脸别向窗外,没有说话。
王妈嘴角弯了一下,把枇杷递给王陆。
王陆接过那串枇杷,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好嘞。大小姐放心,保证送到。”
话刚说完,人就不见了。
王一诺一个人坐在榻上,抱着膝盖,脸还红着,但嘴角弯了弯。
她低下头,把那个荷包又攥了攥,没松手。
王陆拿着那串枇杷,穿过回廊,往练武场走去。
马文才还在那里练,汗湿重衫,衣领敞着,动作比平时有些急躁。
王陆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等他收招,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马公子。”
马文才转过身,看见王陆手里那串枇杷,手指微微一顿。
王陆把枇杷递过去,语气随意,“这是回礼。”
马文才看着那串枇杷,没有立刻接,而是伸出手,手指在枇杷上轻轻碰了一下。
“多谢。”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王陆笑了笑,把枇杷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马文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串枇杷,看着王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枇杷,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七颗。
他没有数,但他知道。
他还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手里也拿着一串枇杷。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还记得。
在旁边的马忠,看着公子把那串枇杷收进袖中——不是随手一揣,是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暗袋里,还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马忠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公子这回,是真栽了。
但他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公子袖中那鼓囊囊的位置,嘴角抽了抽。
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吐槽:不应该先吃掉吗?
七颗枇杷,路上颠一颠,回去磕一磕,怕不是能剩三颗囫囵的就算老天保佑了。
公子不会回到府里,对着烂枇杷哭吧?
马忠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又看了一眼公子——马文才的手指隔着袖子又轻轻按了按暗袋的位置,像是在确认枇杷还在。
那个动作又轻又小心,像揣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马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烂就烂吧。公子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