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灯光昏黄，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温沉的暖色。
“你......真的没骗我吧？”
身旁传来女孩的声音，还沾着一点未散的哽咽。
顾晟抬手，随意地抓了抓头发。
“我很少骗人。”
他转过身，对上唐悠悠的视线。
她的眼睛仍红着，眼皮微微发肿，眸光却清亮了不少。
此刻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之前那一幕——
这人蹲在她身旁，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你哥没事。
第二句，接着哭。
可那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心绪纷乱如麻，但眼下除了信他，似乎别无选择。
“那他现在在哪儿？”
唐悠悠抿了抿嘴唇。
要是真没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
顾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放心吧，就这几天的事。”
他声音放缓，目光转向进站的轨道车：
“车来了，走吧。”
唐悠悠眨了眨眼。
“去哪？”
“我朋友家。”
他答得干脆，人已走向刚刚停稳的车门。
“......啊？”
唐悠悠下意识跟上，挤进车厢还想追问。
顾晟却已取出终端，在她面前轻轻一晃。
“现在信了？”
她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哥哥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就在半小时前。
“你们......合伙骗我？”
顾晟嘴角一抽。
“这怎么能叫骗。”
他收起终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乘客低头看着终端，也有人闭眼小憩。
唐悠悠犹豫了几秒。
“列车即将启动，终点站，桐珏城东总站，请各位乘客坐好扶稳。”
广播响起时，她终于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手指悄悄捏了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还是小声开口：
“刚才......我演得还行吧？”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几乎全程红着眼，嗓子都快哭哑了。
顾晟抱起手臂，向后靠进座椅里，目光掠过她仍湿润的眼角。
“......嗯。”
应该算好吧。
虽然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那就好。”
唐悠悠轻轻舒了口气。
尽管仍不清楚哥哥和他究竟在计划什么。
但自己能配合得上、能帮上忙的感觉......真好。
她将双手轻轻叠在膝上，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肩头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
不知是累了，还是情绪起伏太大。
女孩眼帘渐渐垂下，脑袋不自觉地微微一歪，轻轻靠上了他的肩。
顾晟身体微微一僵。
视线抬起，落向对面车窗之外。
夜色如墨，列车正缓缓驶向灯火更深处。
......
今晚这一切，其实并不复杂。
无论荆絮是出于何种目的，她终究将他引向了城北的能源塔。
而与此同时，位于唐家大院的戚卫邢也动手了。
他作为联盟中枢队长的身份不能暴露。
所以不管荆絮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也还是让所有媒体的镜头对准了那里。
至于唐柯？
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顾晟掏出狩夜令终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刘落宇走之前说得清楚。
唐家没有一人受伤。
戚卫邢安排的爆炸，时间掐得极准，几乎是踩着每个人离开住所的时刻。
再看爆炸的轨迹——
从唐柯与他所在的会客室开始，绕了一圈，精准地画了个半圆。
这举动背后的意图，其实不难猜。
一场演给人看的剧罢了。
只是这奇怪的局面，终究还是会有人受伤。
顾晟轻叹了口气，微微侧目，看向肩头女孩安静的侧脸。
“......可得小心点了。”
————————
“滴——”
“事情怎么样了？”
终端那头传来平静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戚卫邢将终端举到耳边，左手缠着的绷带隐约透出些许暗红。
“还差一个。”
荆絮就坐在一旁，屏着呼吸，没出声。
“和他交上手了？”
戚卫邢动作顿了顿。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如果再慢一点，伤的就不只是手掌了。”
话音落下，终端那头还没什么反应。
荆絮却不由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那人当时可还用着另一种能力带着她移动，且速度极快。
可他竟还能分心发动攻击，甚至在正面一招之间，直接伤到戚卫邢。
这种对能量的精细控制......
再慢点还会怎么样？
她不敢再想。
终端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真是越来越想见他一面了。”
空气静了片刻。
“谕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
荆絮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当然，她仍不敢直接质问为何瞒着自己。
终端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接下来没有任务了，做得很好。”
荆絮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
果然。
她在这场行动里的作用，就只是去骗他而已。
不是直接去骗，而是自己被当成一枚信息不全的棋子，送到那人面前。
那人，也一点没说错。
自始至终，只有她什么都没看懂。
“......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捏得发白的指尖。
戚卫邢侧目瞥了她一眼，接了一句：
“骨晶的事，还没处理。”
“哦，差点忘了。”
谕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人还留着吧？”
“嗯。”
之前救下的那个运最后一趟货的人，还在控制中。
“去给他再送一份礼。”
终端那头继续说着：“之后的事，就看他自己了。”
“明白。”
通讯彻底断开。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荆絮猛地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什么控制桐珏、让桐珏自主管理、摆脱官方束缚......
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念，到头来全是谎言。
戚卫邢眉头微蹙。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
“你呢。”
她打断了他，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你骗过我吗？”
戚卫邢愣了愣。
许久。
“......没有。”
————————
“滴滴——”
“列车已到达终点站，桐珏城东总站，请所有乘客有序......”
广播声轻柔地响起。
唐悠悠睫毛动了动，慢悠悠睁开眼。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地扫过车厢——
光线比之前亮了些，窗外已是站台的照明灯。
“咦......”
视野清晰起来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倚着什么——温暖而平稳的支撑。
她转过脸，恰好落在那人脸上。
他正低头看着终端，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沉静。
“！”
唐悠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耳根悄然泛红，连声音都有些慌：
“我、我什么时候......”
“刚刚。”
顾晟从终端上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正在起身的乘客。
还好，车厢里人不多，唐悠悠这张脸也还没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走吧。”
他收起终端，站起身。
唐悠悠连忙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
“完了......”
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完了。
走在前面的顾晟脚步没停，只当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