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北院，主厅。
空气沉滞，只隐约能听见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
外面远处的吆喝、水声、还有直升机盘旋的噪音混在一起，成了模糊沉闷的背景音。
厅里外围坐着几位唐家长辈，没人开口。
主位上，唐怀安一身深色绸衫坐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手指搭在扶手上，很稳。
顾晟的视线从外围几人脸上扫过，落回主位。
余光里，沙发那边的女孩整张脸埋在母亲肩头，肩膀轻轻发抖。
“顾队长。”
唐怀安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桐珏这病......我算是看明白了。”
顾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位老家主，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至少对近来城里发生的这些，心里都有数。
甚至认得自己。
和旁人不太一样的是——
得知唐柯出事之后，他脸上连明显的波动都看不出来。
“那唐家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晟看向他，问得直接。
两个晚上。
刘家算是直接没了。
唐家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在有些人眼里，结果差别不大。
“唐家在桐珏扎根了十几代，不能就这么结束。”
唐怀安眉头微动。
“但眼下的局面，显然也不允许我们再像从前那样。”
他抬起眼：“顾队长......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顾晟动作稍顿。
这位唐家主也不简单啊。
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最保守的做法，是该先寻求帮助。
“唐家主既然认得我，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右手。
“嗯。”
唐怀安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指间的银戒上。
这戒指......自己儿子也戴着一枚。
“他从头到尾，想的都只是保护家人。”
顾晟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所以，别辜负他。”
“至于具体怎么做......”
他站起身，已经迈步走向外头。
“唐家主稍后会知道的。”
唐怀安微微一顿。
果然，这位顾队长从不按常理出牌。
“......好。”
他目光转向侧旁的沙发。
女孩仍旧埋着脸，肩头轻颤。
“顾队长，这几天......能否帮忙照看一下小女？”
话落，女孩的肩膀顿了一下。
顾晟的脚步也同时一顿。
......嘶。
“......可以。”
————————
桐珏，城南偏中的一片区域。
天台上风声很紧。
荆絮刚站稳脚步，就看见了戚卫邢靠在围栏边的背影。
制服外套破了几处，露出底下黑色的内衬，布料上沾着灰，边缘留着灼烧的痕迹。
“为什么动唐家？”
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绷得有些紧。
“戚卫邢！”
她伸手想拽他手臂，却在半空停住了。
“咳。”
戚卫邢转过头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留着一道没擦净的暗色。
他抬起手，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
“东西拿到了吗。”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
语气很平，不像询问，更像确认。
荆絮深吸了口气。
和那人相处了一晚，她总算是学会了先把情绪压下去。
“在他手上。”
戚卫邢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行。”
荆絮一愣。
这语气......听上去，本就打算让东西落到那人手里？
“你和谕师......”
她声音压低，还是没忍住：
“是不是有事情，一直没告诉我？”
来之前说得清清楚楚。
解决桐珏的困境，处理过载能容器，顺便清理本地的不安定因素。
可实际呢？
刘家的事暂且不说。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黄洛尘对质？
今晚唐家这又算怎么回事？
她真的想不明白。
戚卫邢转回头，望向楼下街道。
灯火依旧，繁华仍然。
“如果再经历一次那种灾难......”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就凭现在这些人，扛得住吗？”
荆絮瞳孔微微一颤。
“......这是谕师的意思？”
戚卫邢没回答，只是转过身。
直到这时，她才完全看清——
他左手手掌外侧，一道伤口正慢慢渗着血，边缘颜色发暗。
“这......”
荆絮嘴角动了动：“你......没事吧？”
戚卫邢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要是没事，我就不在这等你了。”
她表情一滞。
这毛病......真得抓紧改了。
“......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指望我帮你处理伤口。”
戚卫邢嘴角动了动。
“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他顿了顿：
“谕师不主动说的，只能靠自己想，想不到就算了，硬要弄明白，往往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荆絮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实在耳熟。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起右手，轻握成拳，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当队长的都这样？”
————————
夜渐深了。
唐怀安坐在书房里，椅背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
顾晟走后，他才慢慢想通了一些事。
唐柯当年之所以会戴上那枚戒指，或许是因为——
终究有太多事情，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如果唐家当年能早一点向外走，早一点接触别的领域......
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他的两个孩子，不必活得那么提心吊胆。
唐柯最后，或许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唉。”
他沉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远处的火光早已彻底熄灭，直升机也早没了声响。
夜色恢复了平静，像唐家过往无数个普通的夜晚。
但不一样了。
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点桌面上的终端屏幕。
视线在置顶的联系人名上停留片刻，最终向下划去。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拨通键的刹那——
窗框传来极细微的撬动声。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口。
“咔。”
窗锁被一根细须从外部顶开，机关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唐怀安眉头微微一动，放下了抬起的手。
这扇窗的锁扣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
“嗒。”
窗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