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贴着门缝将声音塞入房间：“汤沸了，得收汁。”

    石锅里煮的是热汤，不需要收汁。

    在两人滚作一团前，石锅便被冻成了冰块。

    需要收手的是窝上的两人。

    白芷被这意有所指的话烫了一下，推了牧川一把，脸“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的腿往兽皮被里缩了缩，抓起被角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

    牧川抓过兽皮裙裹在腰间，系腰带的指节微颤，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情欲，眼尾泛红，呼吸也有些沉。

    他用几息平复好情绪，伸手将滑到她肩头的被角仔细掖好，指尖碰到她发烫的皮肤时，自己的指腹也跟着热了起来。

    转身去抓搭在石凳上的兽皮衣。

    手指穿进袖管时还算稳，可系腰间的皮绳时，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眼角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

    那点负面情绪像石块砸入平波如镜的水面，瞬间割裂了他平日里的温润，带着点被惊扰的戾气。

    但也只是一瞬。

    等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抬手拢了拢额发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敛得干干净净，紫眸又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他回头看了把自己裹成蝉蛹的白芷。

    她把脸全部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蓬乱的黑发。

    牧川温声道：“我出去看看。”

    兽皮被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示意他自便。

    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又被他带上门的动作挡了回去。

    石屋安静下来，只剩火塘里炎石燃烧时偶尔的轻响。

    白芷把脑袋往被子里又埋了埋，鼻尖蹭到带着他气息的兽皮，脸颊更烫了。

    白日宣什么需谨慎。

    她蜷了蜷脚趾，这半上不下的滋味。

    像一根毛在心间划拉，憋气扰人。

    半路停车。难受的不只有牧川一人。

    於易推门屋内，就看到白芷裹着被子撅着屁股在床上扭曲爬行。

    跟小毛虫似的。

    於易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几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掐住白芷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稳稳地搂进了自己怀中。

    啊，是男人甜美的气息。

    白芷抱着於易的脖子狠狠香了两口。

    “外面吵嚷着，是准备要进雪道了吗？”

    白芷穿好衣服，将头发梳理整齐。

    於易将冻成冰疙瘩的石锅从火塘移到石桌上，闻言点头回道：“事发突然，整个部落都忙碌了起来。”

    白芷整理好衣着，走出门，任谁也看不出她刚刚缩在屋子里在干啥。

    雪粒子被风卷着往人骨缝里钻，部落山脚下的地裂口像张沉默的巨口，吞吐着浓密的白雾。

    雾白得发黏，把裂口深处的景象吞得干干净净，只偶尔有风穿过去，带出点呜咽似的回响，似乎直通地心。

    这是奥霍斯部落进入雪道的入口。

    雪地上挤满了整装待发的兽人。

    他们脚上裹着兽皮布，再厚的茧都无法阻挡雪水的寒冷，一到寒季，兽人们便用兽皮布裹在脚上。

    他们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石刀，肩膀上背着行囊。

    族长站在最前头，手里拄着根刻满兽纹的木杖，杖头往冻硬的地面一顿，沉闷的响声压过了风声。

    “互相照看，安全为重。”

    她只简短得说了一句话，便把时间留给族人相互告别。

    长发雌性把兽夫的兽皮围巾紧了又紧，低声嘱咐“家里的异兽肉够吃，进了雪道，你能躲就躲，别和他们抢异兽肉，那些机密消息，也别多好奇。”

    中年雌性往刚成年却未结侣的雄崽怀里塞了块冻硬的肉干，指尖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白芷踮起脚，伸手拂去牧川颈间的雪花。

    他今天穿了件厚密的银色坎肩，衣领的皮毛上沾着的雪粒化了，在领口留下点湿痕。

    她的指尖触到他下颌温热的皮肤。

    牧川附上她的手，微弯腰，让她捧着自己的脸。

    “平安归来。”

    白芷抬头看他，眼里映着空中飘散的雪花，亮得像落了星子。

    牧川低头，鼻尖蹭过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呼吸间带着清冽的雪气。

    他没说话，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那吻微亮，却比火塘的暖熨帖。

    让白芷一下想到两人在他空旷屋子里的亲热。

    “等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落在她后颈上的手虚虚拢了拢，又很快松开。

    等我回来，我们便结侣。

    族人们已经开始往地裂口挪动，脚步声踏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阿母用催促的眼神看着他。

    白芷垫脚，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得吻了下。

    “等你。”

    牧川得到坚定的回答，往后退了半步，转身汇入人群。

    银色坎肩的毛边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隔着攒动的人影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抬手挥了挥，直到他的身影被那片粘稠白雾气吞没。

    白芷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揉揉脸颊，丈夫出差，她“苦”等归来。

    幸好她不只有一位丈夫。

    阿什尔将自己的下巴放在白芷脑袋上，同她一起看着最后一个兽人进入雪道。

    “这里太冷了，我尾巴都冻直了。”

    奥霍斯山脉海拔高，气温比北域还低，这样的环境对喜欢温暖海水的阿什尔很不友好。

    他自出门起，就蔫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