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巨蛇。
它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十几匹骨马被扫断了腿，骑兵方阵乱成一团。
一只手从井里伸出来，按住井沿。
萧洋翻身跃出。
他全身湿透，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韩铁还没从撞击中缓过劲来，正要挣扎起身。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头盔上。
“噗。”
金属变形，头盔凹陷下去。
韩铁的脑袋受到重击，当场昏死。
萧洋弯腰，伸手撕开韩铁胸口的护心镜。
里面夹层里藏着一本册子。
封皮触感粗糙，带着细微的毛孔。
人皮做的。
《幽冥暗账》。
萧洋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名字。
全是玄门中人。
每一行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笔交易：弟子命格三两，换避雷劫令一枚。
这不是简单的受贿。
这是阳间的门派在卖弟子，换取地府的庇护。
突然。
账本的末页腾起一股黑火。
这东西有自毁禁制。
萧洋没松手，盯着火焰中显现出来的一行血字。
“货已讫，入因果回炉塔。”
字迹扭曲，透着一股疯狂。
萧洋眼神一凛。
地府要这么多命格，不是为了修炼。
回炉塔是用来重铸因果的。
他们要把这些命格打碎，混合在一起，制造一场覆盖阳间的大规模因果混乱。
到时候，谁是谁的命，全乱套。
死人活人，不再有界限。
手中的账本在黑火中迅速化为灰烬。
萧洋手指发力，掐灭了最后一点火星，截留下了那一小块还没烧完的残片。
这是唯一的铁证。
但这鬼地方隔绝一切信号，连普通的传讯符都飞不出去。
萧洋抬头，看向远处正在维持阵法的珍珍。
她胸口挂着那枚母符。
那是唯一的通道。
萧洋捏住残片，指尖泛起一点金芒。
那点金光没有炸开，而是瞬间没入兽皮袋上的那枚传讯母符。
由于阴阳两界的规则隔绝，普通的信号无法传输。
萧洋把暗账残片上的因果气息，通过金光强行“刻录”进了符箓。
阳间，城郊的一辆改装房车内。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过。
珍珍坐在服务器前，并没有随马小玲进入鬼门。
她是后勤，也是大脑。
桌上的子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灰色的气流钻进b接口。
服务器的风扇声陡然增大。
这不是道术，是基于大数据的因果逻辑推演。
屏幕上的地图飞速缩放，最终锁定了一个坐标。
“找到了。”
珍珍按下回车键，将坐标反向投射回母符。
阴间荒原。
萧洋腰间的符箓震动了一下。
就在他低头确认方位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游向不远处的一座界碑。
那是谢必安的残魂。
他想跑。
界碑下有地府驿站的备用通道，一旦钻进去，就能直接回到酆都内城。
萧洋没有回头，反手向后一抓。
五指扣住了那团白影的咽喉。
谢必安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命扭动魂体。
萧洋把手中那块还没燃尽的暗账残片举起。
残片上还附着专门针对神魂的“业火”。
“这火不烧肉身，只烧因果。”
萧洋面无表情，把燃烧的残片直接按进了谢必安的眉心。
“啊——！”
谢必安的惨叫声盖过了周围的风声。
业火顺着他的魂体脉络蔓延，那是灵魂被一点点撕裂的痛楚。
“回炉塔在哪里？防御部署是什么？”
萧洋手指收紧。
“在……在西北三十里！”谢必安痛得魂体几乎溃散，“外围是迷雾障壁，里面有三千阴兵，核心……核心是‘五鬼搬运阵’，进不去，真的进不去！”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了死寂的黑色。
地面开始震动，无数道透明的墙壁从地下升起，迅速合拢。
地府察觉到了暗账气息的泄露。
这是“阴阳隔绝阵”。
他们要把这片区域彻底从阴司版图中切割出去，把萧洋困死在里面。
空间在压缩。
萧洋看向缩在一旁发抖的牛头。
“过来。”
牛头一哆嗦，不敢动。
萧洋一步跨过去，抓住牛头的牛角，把他拖到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前。
“你是鬼差，你的血就是钥匙。”
萧洋一拳砸在牛头的鼻梁上。
鼻骨碎裂。
暗红色的精血喷涌而出，溅在那道即将消失的裂缝上。
规则发生冲突。
鬼差的血带有地府的通行权，隔绝阵的闭合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只有零点一秒。
萧洋把手插进了那道缝隙。
金光在双臂上爆发。
他像是在掰开一部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肌肉隆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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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被强行撑开了一尺宽的口子。
但也到了极限。
隔绝阵的反噬力像是一座山压在双臂上。
萧洋眼神冷硬。
他松开右手，单手死死撑住裂缝，右手从背上拔出石剑。
“给老子开。”
他腰部发力，把石剑当作标枪，对着裂缝外那片浓重的迷雾掷了出去。
剑尖裹挟着刺目的金光。
这一击抽干了萧洋体内三成的力量。
石剑穿过裂缝。
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迷雾中，突然荡开一圈巨大的波纹。
“咔嚓。”
某种屏障破碎的声音清晰传来。
迷雾像退潮一样散去。
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巨塔暴露在荒原之上。
塔身由无数黑色的骷髅头堆砌而成，每一个骷髅的眼眶里都流淌着红色的岩浆。
因果回炉塔。
就在塔身显露的瞬间，塔顶猛地亮起。
一道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并没有攻击萧洋，而是直接射穿了阴阳两界的壁垒。
那个方向是阳间。
萧洋瞳孔微缩。
那是马家祖宅的方位。
地府没有选择在这里和他缠斗，而是直接启动了远程打击。
那道光柱里包含着极为恶毒的诅咒规则，目的是抹除马家的血脉根基。
一旦落地，马小玲和马大龙必死无疑。
巨蛇似乎也感应到了危机，不安地摆动着尾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萧洋拔出卡在裂缝中的左手。
空间裂缝轰然闭合。
但他已经不需要退路了。
萧洋翻身跃上巨蛇的头顶，伸手抓住了巨蛇坚硬的角质层。
“冲过去。”
巨蛇竖瞳收缩，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朝着那座正在充能的黑色巨塔撞去。
巨蛇的头颅是一柄活体攻城锤。
厚达三尺的黑铁塔门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吨位的撞击。
轰隆。
大门向内凹陷，连接处的铰链崩断。
铁块和石屑四处飞溅。
萧洋伏低身体，手指扣紧蛇鳞。
巨蛇带着他撞入大厅。
塔内的空间大得离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灰白色的椭圆形物体。
那是“因果茧”。
每一个茧里都包裹着从阳间掠夺来的生魂。
萧洋身上的阎王金光太盛。
这些茧感受到了上位者的气息，开始疯狂颤动。
数千个茧同时抖动，发出那种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
地面震动。
大厅深处的阴影里冲出两排身穿黑甲的士兵。
它们没有脸，头盔下是一团翻滚的黑雾。
傀儡阴兵。
地府量产的炮灰，不知疼痛，没有恐惧。
巨蛇尾巴横扫，将前排的阴兵砸成废铁。
萧洋借力腾空。
他在空中拔出石剑。
剑身沉重无锋，全靠力大砖飞。
这一剑横斩。
并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
纯粹的速度加上金光的加持。
最前面三个阴兵连人带甲被砸碎。
散溢出来的黑气还没消散，就被萧洋身上的金光强行掠夺。
这是最粗暴的充能方式。
杀敌，吃掉，变强。
萧洋落地，脚下的地砖碎裂。
他没有停歇，再次冲入敌阵。
塔底。
马小玲蹲在泥泞中。
那道紫红色的光柱就在她头顶正上方，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某种能量。
她能感觉到血脉深处的虚弱感在加剧。
那是马家千年的气运正在流失。
她从工具箱里掏出七枚铜钱。
这种时候，普通法器没用。
必须要用带血的。
她咬破右手食指。
十指连心，痛感让她的眼神更加清明。
指尖带血，在七枚铜钱上飞快抹过。
“定。”
她反手一拍，将带血的铜钱按入泥土。
以血引血。
地下的阵纹亮起微弱的红光。
头顶那道光柱的流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核心在上面。
马小玲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塔身。
那个男人正在往上爬。
萧洋没有走楼梯。
楼梯上全是机关和伏兵，太慢。
他选择了外墙。
手指扣住塔身外侧粗糙的岩石缝隙。
金光灌注四肢。
每一次发力，指尖都会在坚硬的黑石上抓出五个深孔。
他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
重力似乎对他失去了作用。
脚下的石砖因为承受不住蹬踏的爆发力而纷纷爆裂。
碎石雨点般落下。
百米。
千米。
塔顶近在眼前。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上方传来。
萧洋没有减速。
他双腿猛蹬外墙，身体腾空而起，翻过塔顶的护栏。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那个身穿道袍的男人就站在正中央。
玄虚道长。
但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双手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白色肉球。
肉球表面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凑而成。
伪圣胎。
这是用地府偷来的命格强行捏合出来的东西。
玄虚看着冲上来的萧洋，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来不及了。”
他嘶吼着，就要把那颗肉球往自己胸口按。
祭坛周围升起一道紫黑色的光罩。
萧洋没有废话。
他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蓄力完毕。
右拳裹挟着刺眼的金光，重重轰在光罩上。
巨大的闷响震得整座塔都在晃动。
光罩剧烈变形。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飞了塔顶这一层的穹顶。
瓦片和木梁被卷上天空。
玄虚被震得倒退两步，手里的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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