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门前,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一声巨响,生铁门栓彻底断裂。
两扇厚重的宫门重重向内倒塌,砸在青石板上,激起大片雪尘与碎木。
风雪无情倒灌。
夹杂着浓烈血腥气的叛军嘶吼声,像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入皇城。
魏进忠双目泣血,随手扔掉那把满是豁口的绣春刀。
老太监满手是血,颤抖着整理了一下残破的甲片,直挺挺地挡在御道中央。
他张开双臂,准备用这具残躯迎接乱刀分尸。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魏进忠在心底惨笑,这辈子收钱办事坑人无数,临了临了居然要在皇城门口当把烈士。
“大同那个活阎王要是再不来,杂家这把老骨头可真交代在这儿了。”
数百步外的叛军阵中。
五皇子赵泰死死盯着洞开的宫门,脸上挤出极度狂热的笑容。
“杀进去!活捉太子!今晚全军封赏!”赵泰挥舞马鞭,声嘶力竭地咆哮。
先锋叛军红着眼珠子,踩着尸体跨过神武门门槛,刀锋直逼魏进忠的面门。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京城最北端的北直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异响。
地底极深处滚过一阵闷雷。
紧接着,整座京城的地砖像筛糠一样剧烈跳动起来。
神武门残破的城墙上,积雪被无形的震荡波扯碎,扑簌簌砸在叛军的头盔上。
连皇城内最深处的养心殿都在发抖,琉璃瓦撞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赵泰座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嘶鸣。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远超人类,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拼了命地往后退。
赵泰险些被掀翻在地,几名亲兵死死抱住缰绳才稳住阵脚。
闭目等死的魏进忠猛地睁开眼。
冷风中飘来一股刺鼻的火药味,纯度极高,极其霸道!
老太监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突然爆发出夜枭般嘶哑的狂笑。
他赌赢了!那个活阎王,真的亲自提着刀来京城掀桌子了!
时间拨回半炷香前,北直门外。
许之一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漫天风雪。
他带着十几名神机营爆破手,贴着夜色死角,摸到了这座号称京畿第一坚固的城门楼下。
城头上的叛军哨兵冻得缩成了鹌鹑,完全没察觉到下方的动静。
许之一掏出怀表,死死盯着秒针跳动。
“切入角度三十,装药量翻倍。”他指着图纸上承重柱最脆弱的节点。
“这种湿度的降雪会削弱两成爆炸威力,必须加量。”
爆破手人狠话不多,直接将十几个防潮特制黑药包死死卡进石缝。
那是城墙承重柱与千斤闸底座的致命交接点。
许之一吹亮火折子,点燃桐油浸泡的极速引线。
“撤。”看着引线拉出幽蓝火光没入墙缝,许之一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其精准。
一息,两息,三息。
死一般的沉寂。
火光燃尽的瞬间,地面猛地往下一塌。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从地底直接掀翻了地壳!
震彻苍穹的巨响在北城轰然炸开。
定向爆破的恐怖威力没有浪费一丝一毫,顺着物理结构极限挤压,朝着正上方疯狂喷发!
厚重的城墙像一块劣质豆腐,从中间直接被撕开一道惊天豁口。
刺目的红光喷涌而出,两千度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冰雪全部汽化!
重达万斤的精钢千斤闸,连同整座巍峨的城门楼,在气浪中被连根拔起!
大块的青砖和碎木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向城内无差别洗地。
那块象征着百年皇权的“北直门”巨大牌匾,被当场撕成两半,砸在雪地里烧得通红。
驻守城头的上百名叛军,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瞬间融化在爆炸的血雾里。
漫天飞舞的碎石和血雨中。
许之一稳稳站在安全线外,推了推被气浪震歪的水晶眼镜,极其满意地点评。
“承重柱粉碎性断裂,误差不到三寸。这波定点爆破,简直完美。”
城门碎裂的漫天烟尘还没散尽。
风雪中,林昭率领的三千神机营犹如白色死神,准时踩点杀到。
林昭看了一眼被夷为平地的北直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入城。”
神机营将士双手紧握雪杖,用力向后猛撑。
三千人整齐划一,如白色幽灵般丝滑越过碎石与火场。
秦铮一马当先,右手倒提雁翎刀,左手端着上满膛的连发火铳。
连续十几个时辰的极限狂飙,没能压垮这群北境老兵的意志,反而将他们的杀意烧到了沸点!
林昭稳稳立在居中,青色鹤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冷如极冰,直视长街尽头那漫天火光。
“见叛军,不用问话,直接超度。”林昭语气森寒,下达了最高指令。
“全体上膛!”秦铮怒吼。
“咔哒!咔哒!”
三千把连发火铳同时完成机械咬合,清脆的上膛声盖过了风雪,散发出浓烈的金属杀机。
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也没有吹拉弹唱的冲锋号角。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透着令人绝望的纪律感。
躲在门缝后偷看的京城百姓,只看到一片白色的死亡影子贴地呼啸而过。
这种绝对无声的沉默军阵,比那些只会靠嘶吼壮胆的叛军,恐怖了一万倍!
神武门外,叛军阵营彻底炸了锅。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扑倒在赵泰马前,在雪地里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
“殿下!北直门被炸平了!大同兵马杀进来了!”
传令兵狂吐一口黑血,当场咽气。
刚才还满脸狂热的赵泰,表情瞬间僵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攥着马鞭,手背青筋暴突。
他不明白。
大同离京城整整七百里!
林昭的大军是长了翅膀吗?怎么可能在一昼夜间飞越风雪?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速度,彻底击碎了赵泰的古典军事常识。
极度的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筹谋了这么久,撒了无数的现银,眼看就要踏过神武门拿到传位诏书了!
在这最后半步的节骨眼上,林昭这个“活阎王”居然直接贴脸开大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泰拔出长剑,像个疯子一样乱砍,“林昭算个什么东西!他怎么敢造反!本王的皇位,谁也别想抢!”
神枢营副将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殿下,弟兄们攻城体力已经透支了,后方突然遇袭,军心要崩啊!”
副将看着北城方向那直冲云霄的火光,两条腿直打摆子,那他娘的根本不是冷兵器能搞出来的动静!
“敢言退者,杀无赦!”赵泰一脚踹翻副将,彻底陷入了输红眼的癫狂。
他咬破嘴唇,咽下一口血水,面目狰狞地下达最后死命令。
“去调五军营最精锐的三千重甲骑兵!给本王堵死长街!”
赵泰死死咬着牙,他要利用京城狭窄的街道地形,用最原始的重甲铁骑,把林昭这支奔袭之军碾成肉泥!
长街又直又窄,根本无处躲闪,重骑兵一旦发起冲锋,那就是推土机洗地!
“长街宽度不过三丈,重骑兵一排十骑,结成铁浮屠冲阵!”
赵泰眼珠子全是红血丝,“只要速度冲起来,管他什么滑板雪橇,全给本王踏碎!给老子狠狠地踩!”
军令火速传达。
五军营阵后,三千名身披重甲的骑兵翻身上马。
这是大晋国库用海量现银喂出来的终极战争怪兽,人马具装重达百斤。
一旦集群冲锋,连厚实的城墙都能活活撞塌!
铁甲面罩狠狠拉下,只露出一双双嗜血的眼睛。
“杀!”重骑兵统领举起纯钢长枪,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三千匹钢铁战马同时开始加速,沉坠的吨位让整条长街的青石板再次痛苦战栗。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连成一片,带着摧枯拉朽的古典压迫感。
马蹄声如急促的催命鼓点,重甲铁骑在长街尽头完成加速,长枪平举成林,死死对准了迎面狂飙的白色洪流。
一场工业火器对古典重甲的世纪对决,在这条风雪长街上,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