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主轴长安街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是大晋最宽阔的一条御道,平日里能容纳八辆马车并行。
此刻,这条长街被一层令人窒息的黑色钢铁填满。
五军营的三千铁浮屠,在将领扯破喉咙的嘶吼中开始加速。
连人带马重达数百斤的具装重骑兵,踩碎了青石板。
马蹄起落间,发出沉闷的轰鸣,残雪被震得倒卷上半空。
这阵势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向前暴力平推。
长街尽头。
林昭骑在战马上,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面对铺天盖地的冲锋,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右手。
秦铮唰地拔出雁翎刀,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结阵!”
三千神机营将士踏着积雪向前挺进百步。
这群北境老兵在呼吸间散开,以极其严苛的机械纪律,横向拉开阵型。
三道密集的线列阵型,瞬间成型。
“平端!”
刷!!!
三千把黄铜泛光的连发火铳齐刷刷端平。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锁定前方冲来的钢铁洪流。
对面冲锋的叛军将领躲在厚重的骑兵塔盾后。
面甲下,只露出两只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直勾勾盯着前方那群连长矛和拒马都没有的步兵,满脸嘲弄。
“大同的泥腿子脑子进水了!赶着来送人头!”将领在面甲下狂笑。
在兵法常识里,轻步兵在街道上面对重骑兵冲锋。
只要没有拒马,结果只有一个。
被战马活活撞碎!踩成肉泥!
“五军营这三千铁浮屠,可是大晋国库掏空底子喂出来的战争野兽!”
“每一套精钢重甲,都要三个工匠打磨半年!”
“这些泥腿子手里拿的烧火棍,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配!”
将领狞笑着举起长枪:“碾过去!把他们踩成烂泥!”
铁浮屠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四十步。
重骑兵粗重的呼吸声,几乎快喷到神机营将士的脸上了。
秦铮站在阵列最前方,咧开嘴。
“开火!”
第一排的一千名神机营士兵,没有半点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咔哒!击锤砸落。
定装火药在密闭的枪膛内瞬间击发。
砰砰砰砰砰!!!
一千支连发火铳,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射轰鸣。
长街上,瞬间喷吐出刺眼的赤红枪口焰。
跨时代的金属风暴,无情撕裂了长街的风雪。
许之一站在林昭侧后方,推了推水晶眼镜。
“空气湿度适中,风向正北,最完美的弹道环境。”
“既然他们赶着投胎,我就拿他们测测新枪管的使用寿命。大人,时代变了。”
他亲手调配的特制黑火药,加上改良后的锥形铅弹。
这种恐怖的物理动能,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铠甲能扛得住的。
噗嗤!噗嗤!
沉闷的金属碎裂声和肉体撕裂声混杂在一起,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铅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叛军引以为傲的精钢重甲。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百户,手里的重型狼牙棒还没举过头顶。
三发铅弹直接命中他的胸口。
精钢打造的护心镜当场碎成十几块废铁。
恐怖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猛砸,活生生撞断了战马的脊梁!
前排上百骑,连人带马在冲锋的半路上猛地一顿。
厚实的铠甲上瞬间爆出十几个血洞。
连人带马直接被打成了烂筛子。
狂飙的鲜血在半空中散成一团团刺眼的红雾。
前排骑兵的突然暴毙,成了这场冲锋最致命的灾难。
后方高速冲锋的重骑兵根本避之不及。
极强的惯性带着他们狠狠撞上了前方的尸堆。
砰!咔嚓!
战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长街。
人仰马翻。
几百斤重的战马凌空翻滚,把马背上的骑兵死死压在底下。
骨折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神机营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瞬间后撤半步。
拉动精钢枪机。
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落地,下一发定装火药顺滑入膛。
第二排士兵早就毫不停滞地上前补位,枪口平端。
扣动扳机。
轰!
又是一千发催命的铅弹泼水般扫了出去。
接着是第三排。
许之一看着前方倒下的一大片尸体,毫不留情地嘲讽。
“蠢货。”
“连散兵线都不懂,就敢排着这么密集的阵型往枪口上撞。”
“真以为套层铁皮,就能硬抗枪口动能?连最基本的算学逻辑都不懂,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秦铮吐了口唾沫,刀尖指着前方。
“痛快!”
“给老子继续打!让这帮京城的软脚虾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同规矩!”
三段击加上连发火铳。
这两种要命的东西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令人绝望的化学反应。
古典时代的战术骄傲,在工业机器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弹雨连绵不绝。
整个长街上方,火力网没有半息间断。
重骑兵引以为傲的精钢装甲,此刻成了困死他们的铁棺材。
沉重的铅弹不讲理地绞碎骨肉。
砸烂脏器。
只要挨上一发,非死即残。
这条百年历史的繁华长街,彻底化作一台高效的血肉磨坊。
仅仅三轮齐射。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五军营最精锐的三千重骑兵,便折损过半!
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腥臭的血液汇聚成河,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低洼处流。
整条宽阔的街道,被战马和士兵的残骸硬生生堵死。
剩余的叛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停在满地尸体后方,战马不安地刨着地,发出恐慌的响鼻。
看着身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同袍,毫无意义地惨死在看不见的暗器下。
那种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单方面屠杀的绝望感。
直接击穿了这些兵痞的心理防线。
“妖怪……他们用的是妖法!”
一名骑兵疯了一样扯下沉重的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打不过的!根本冲不过去!!”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叛军阵中疯狂蔓延。
刚才那个嚣张的叛军将领,此刻身上中了两枪。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趴在马背上,脸色煞白如纸。
他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直接抛下手里那杆代表五军营身份的战旗。
拨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往回跑。
将领一跑,这支残军直接崩盘。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丢弃沉重的兵器和盾牌。
有人嫌重甲跑得太慢,一边跑一边死命扯身上的甲片。
几千人像受惊的鸭群。
在极致的恐惧中,互相推搡践踏。
几个重甲骑兵挤在狭窄的巷子口,身上沉重的甲片互相刮擦死死卡住,谁也退不进去。
后头的人急红了眼,直接拔出腰刀砍向自己人的后背。
为了活命,平日里的同袍情谊连个屁都不如。
他们狼狈不堪地向长街两侧的小巷里疯狂逃窜。
生怕跑慢一步,背后就会多出个血窟窿。
枪声停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风停了。
林昭骑在马上,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战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踏上染血的青砖。
马蹄踩着叛军碎裂的盾牌和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林昭那件不染纤尘的纯白狐裘,在这满地血污中显得极其扎眼。
他没有去看两旁巷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逃兵。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遥遥望向皇城方向。
神武门的方向还在冒着黑烟。
隐约还能听见叛军攻城的杂乱嘶吼。
“走吧。”林昭平静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去给这场闹剧收个尾。”
他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
“秦铮,留一千人,把这几条街的烂摊子收拾了。”
“跑进巷子里的不用追,只要不出来捣乱,让他们自生自灭。”
“顺便派人去接管九门。”
秦铮咧嘴一笑,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神机营将士沉默地收起散兵阵型。
他们端着微微发烫的火铳,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剩余的两千人以整齐划一的机械步伐,继续向前推进。
长街两侧的屋檐下、巷子口。
躲在暗处的叛军死死捂着嘴巴,看着这支白色大军走过。
没有一个人敢探头放冷箭。
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那种绝对的火力压制,把他们骨子里的悍勇全吓破了。
甚至有不少没来得及逃进深巷的叛军,直接丢了手里的长刀。
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满是泥水的雪地里。
他们双手高举过头顶,脑袋死死贴着地面,抖如筛糠。
“爷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求饶声在长街两侧此起彼伏。
林昭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们,径直从这群败军面前路过。
大军继续推进。
他们距离神武门,只剩下最后两条街的距离。
在那里,五皇子赵泰还在做着登基称帝的春秋大梦。